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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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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放學後,顧傑和楚蕭並肩走在熟悉的回家路上。

從早上聽到周明月跳樓的噩耗開始,楚蕭就變得異常沈默。

顧傑心裏憋著千言萬語,可看著楚蕭那副拒人千裏的樣子,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只能默默地跟在楚蕭身邊。

眼看就要走到楚蕭家樓下了,顧傑的心越來越焦灼,他一點也不想就這樣分開,他還有話要和楚蕭說呢。

“楚蕭,”顧傑猛地停下腳步,“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楚蕭的腳步頓住,緩緩轉過身,他的眼神依舊空洞,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顧傑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麽,卻見楚蕭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了不遠處的菜市場入口。

“走吧。”他轉身,徑直朝著菜市場走去。

顧傑楞了一下,隨即趕緊跟上,心裏充滿了困惑,楚蕭這是……要去買菜?

楚蕭在菜市場裏熟門熟路地穿梭,動作麻利地挑選了幾樣蔬菜和肉類,付錢,裝袋。整個過程,他依舊沈默,顧傑像個跟班一樣,默默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清瘦卻挺直的背影,心頭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買完菜,楚蕭帶著顧傑走進了自己租住的小區,他腳步不停,徑直走向自己住的那棟樓。

“跟我上樓吧。”楚蕭站在單元門口,側過頭,對身後的顧傑說了一句。

上……上樓?!去他家?這是要!!!

顧傑的心開始了瘋狂地擂動!咚咚咚!

“啊?好……好!”他趕緊跟上楚蕭的腳步,踏上了昏暗的樓梯。

楚蕭沒有直接回三樓自己的住處,而是在二樓一戶門前停下,他擡手,輕輕敲了敲門。

“哎!來了!”門內傳來一個蒼老卻溫和的聲音。門開了,一位頭發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奶奶出現在門口。

“哎呦!蕭蕭回來啦!”孫奶奶看到楚蕭,臉上立刻綻開笑容,目光隨即落在顧傑身上,“這位是……?”

“孫奶奶,這是我同學,顧傑。”楚蕭介紹道,他將手裏裝著蔬菜的袋子遞過去,“給您買了些菜。”

孫奶奶接過袋子,連聲道謝:“哎!好孩子!謝謝你啊!總惦記著我這老婆子!”

“應該的。”楚蕭微微頷首,“孫奶奶,那沒事我就先回去了。”

“哎!好!上樓當心點啊!”孫奶奶叮囑道。

楚蕭應了一聲,帶著還有些懵的顧傑,繼續上樓。

推開三樓那扇熟悉的門,顧傑的心跳得更快了。

楚蕭放下書包,脫下外套,他沒有看顧傑,徑直走向那個小臥室。

顧傑也趕緊放下書包,跟了進去。

楚蕭走到書桌前,沒有開燈,他沈默地拉開書桌最下面的抽屜,他從抽屜深處,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相框。

他背對著顧傑,手指輕輕拂過相框的邊緣。

良久,楚蕭才緩緩開口。

“記得……我和你說過,我有個弟弟吧。”

顧傑站在門口,看著楚蕭挺直卻顯得格外單薄的背影,他下意識地點點頭,隨即意識到楚蕭看不到,連忙出聲:“記……記得啊!”

楚蕭沈默了幾秒,房間裏開始被暮色籠罩,他依舊沒有回頭,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相框。

“我弟弟……叫於寧。”

顧傑的瞳孔驟然收縮!

於寧?是那個……跳樓的於寧?!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張著嘴,喉嚨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死死地盯著楚蕭的背影,大腦一片空白。

楚蕭緩緩轉過身,他的臉隱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他舉起手中的相框,遞到顧傑面前。

照片上,是兩個笑容燦爛的少年,一個稍大些,眉目清俊,眼神溫和,正是少年時的楚蕭,他摟著另一個男孩的肩膀,那個男孩,有著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笑容靦腆。

“於寧,是我繼母的兒子……也是我……唯一的弟弟。”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於寧那張純凈的笑臉上。

“他死了。”楚蕭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的嘶啞,“被沈賀!王遷!陳俊義!鐘武!那幫畜生!活活逼死的!”

他猛地擡起頭,目光悲痛。

“他們……他們根本不是人!他們看於寧老實、內向,就把他當成取樂的玩具!!”

“堵在廁所裏扒他衣服!往他頭上倒臟水!把垃圾塞進他書包!逼他喝馬桶裏的水!用煙頭燙他的胳膊!把他鎖在廢棄的器材室裏一整夜!……”

顧傑是知道他們欺負於寧的,而他還曾經出手幫過幾次,最終那個叫於寧的男孩,在那些惡魔的獰笑和拳腳下,一點點被碾碎,被摧毀!

“於寧……他試過反抗……”楚蕭的聲音低沈下來,“他告訴過老師!可老師呢?!輕描淡寫地說‘同學間打打鬧鬧很正常’!‘一個巴掌拍不響’!‘為什麽只欺負你不欺負別人’?!”

“周圍的同學呢?!”楚蕭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他們看見了,全都看見了,可他們做了什麽?冷漠地走開!裝作沒看見!甚至……還有人跟著起哄!拍照!錄像!當成笑話看!”

“於寧……他做錯了什麽?”楚蕭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墻壁上,“他只是……只是想安安靜靜地讀書,他只是……性格內向了一點,他憑什麽要承受這些?憑什麽?”

顧傑僵在原地,渾身冰冷,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楚蕭那在黑暗中顫抖的背影。

他終於明白了,明白了楚蕭為何總是拒人千裏,明白了那深不見底的冰冷和疏離從何而來,明白了那份對沈賀刻骨的恨意,明白了……他為何如此在意周明月的悲劇。

那不僅僅是一個陌生人的悲劇,那是……親弟弟的慘劇。

他看著楚蕭那在黑暗中孤獨顫抖的背影,看著他砸在墻上、指節滲出血跡的手……他猛地向前一步,伸出手。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楚蕭肩膀的瞬間。

楚蕭轉過身。

昏暗的光線下,顧傑清晰地看到——楚蕭的臉上,沒有任何淚水,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轉學來淮汐……就是為了……接近沈賀,刺激他,讓他對我出手!”

“我要收集證據!我要讓沈賀!讓王遷!讓陳俊義!讓鐘武!讓所有參與過、縱容過、視而不見的人渣……”

“付出代價!”

“比檢討!比記過!比開除……更沈重的代價!”

“我要把他們……統統送進監獄!”

最後那句話,帶著恨意和無盡的冰冷,狠狠砸在顧傑的心上!

真相……覆仇……監獄……

顧傑滿臉震驚他從未想過,楚蕭那看似平靜無波的冰冷外殼下,竟然包裹著如此慘烈的過往,更未想過,他轉學而來,步步為營,忍受著沈賀那幫人渣的欺淩和挑釁,竟是為了……親手將那些惡魔拖入地獄,為了那個叫於寧笑容純凈卻雕零在黑暗中的少年。

震驚過後,是排山倒海般的心痛,那心痛並非僅僅為了於寧,更是為了眼前這個將一切痛苦、仇恨和絕望都深埋心底,在黑暗中踽踽獨行的楚蕭!

他一個人……是怎麽熬過來的?他不敢想象

沒有思考!沒有遲疑!

在楚蕭那冰冷刺骨的誓言餘音尚未散盡的瞬間,顧傑張開雙臂,猛地將那個在黑暗中顫抖的身影,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楚蕭猝不及防,身體猛地一顫,他下意識地想要掙紮,想要推開,然而,顧傑的手臂卻死死地將他禁錮在懷裏。

顧傑的下巴抵在楚蕭的頸窩。

“楚蕭!聽著!以後……不只是一起走回家……”

他頓了頓,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和決心全部灌註給對方。

“我和你一起!”

“你要的真相……我幫你找!”

“傷害你的人……還有……傷害你弟弟的那些畜生……”

“我顧傑!絕不會放過他們!”

楚蕭的身體,在顧傑懷中劇烈地顫抖起來,不再是之前那種壓抑的顫抖,而是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撐般,徹底地、無法控制地顫抖,那是一種積壓了太久太久的痛苦、委屈和那從未敢奢望過的、被理解和被守護的暖意,在這一刻像洪水般,瘋狂地沖垮了所有的堤壩。

他死死地攥緊了顧傑後背的衣料,他再也無法抑制,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哽咽,隨即,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瞬間浸濕了顧傑肩頭的衣料。

他不再掙紮,不再抗拒,只是將臉深深埋進顧傑溫熱的頸窩裏,身體蜷縮著,靠在顧傑的肩膀,那壓抑了太久的哭聲,從最初的嗚咽,漸漸變成了無法抑制的低泣,肩膀劇烈地聳動著,仿佛要將積攢了許久的血淚,在這一刻盡數傾瀉。

顧傑感受著懷中人劇烈的顫抖和滾燙的淚水,感受著他緊抓著自己衣料、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的指尖,心臟傳來的疼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更加用力地抱緊了楚蕭。

哭吧……楚蕭……哭出來……

他低下頭,下巴輕輕蹭著楚蕭柔軟的發頂,動作笨拙卻充滿了無盡的疼惜和安撫,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用更加堅定、更加溫暖的懷抱,無聲地傳遞著他的承諾和守護。

楚蕭在顧傑懷中,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卸下所有重負後近乎虛脫的疲憊和種前所未有令人心安的溫暖,那是一種被全然接納、被深刻理解、被毫無保留地守護著的安全感,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仿佛在無盡黑暗中跋涉的旅人,終於看到了穿透雲層的曙光。

他緊抓著顧傑衣料的手指,微微松開了些力道,卻依舊沒有放開,他放任自己沈溺在這份遲來的卻足以撫平一切傷痕的溫暖裏,那顆被仇恨和冰冷包裹了太久的心,在顧傑滾燙的誓言和懷抱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名為愛的暖流,正悄然註入,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和寒冷。

顧傑感受著懷中人漸漸平覆的顫抖和低泣,感受著他身體一點點放松下來,緊貼著自己的那份依賴和信任,一種沈甸甸的責任感的暖流,瞬間充盈了他的整個胸腔。

楚蕭……從今往後……你的路,我陪你走,你的仇,我替你報,你的痛……我來撫平。

保護欲與愛意,在這一刻,緊緊纏繞彼此,融為了一體,兩顆年輕而熾熱的心,在經歷了黑暗的洗禮後,終於在這一刻,跨越了所有的隔閡與距離,緊緊相貼,彼此確認了那份早已深入骨髓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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