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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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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午後的食堂依舊喧囂,人聲鼎沸,楚蕭獨自坐在角落一張靠窗的桌子旁,安靜地吃著飯,他刻意遠離人群。

沈賀、王遷、陳俊義、鐘武幾人圍坐在不遠處的一張桌子旁,目光像毒蛇的信子,時不時掃過楚蕭孤寂的身影,沈賀嘴角叼著一根牙簽,眼神陰鷙,朝旁邊的鐘武使了個眼色,下巴朝楚蕭的方向微微一點。

鐘武心領神會,臉上立刻堆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他端起餐盤,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裝作不經意地朝著楚蕭的方向走去,就在他經過楚蕭桌邊時,腳下猛地一個踉蹌。

“哎喲!”

伴隨著一聲誇張的驚呼,鐘武手中的餐盤“哐當”一聲,不偏不倚,狠狠砸在了楚蕭的桌子上,盤子裏的飯菜湯汁瞬間飛濺開來,滾燙的菜湯潑了楚蕭一身,米飯、菜葉、油膩的湯汁,狼藉地灑滿了楚蕭的桌面、衣服,甚至濺到了他的臉上和頭發上,又順手的將楚蕭的餐盤帶到了地上。

楚蕭的動作瞬間僵住,他握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湯汁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在衣襟上,他緩緩擡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鐘武。

鐘武誇張地拍了拍胸口,臉上卻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和挑釁:“喲,楚蕭同學,真不好意思啊,我走路沒長眼睛,腳滑了腳滑了,沒燙著你吧?”他語氣輕佻,毫無歉意。

楚蕭沈默著,放下筷子,站起身,準備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餐盤和勺子。

鐘武眼中閃過一絲惡毒,他眼疾腳快的,就在楚蕭的手即將碰到餐盤的瞬間,他猛地擡起腳,狠狠地一腳將那個沾滿汙穢的餐盤踢飛了出去。

“哐啷啷!”餐盤撞在旁邊的桌腿上。

鐘武誇張地甩了甩腳:“哎呦,你看我這腳,也不太利索,真是不好意思啊,又不小心了呢。”

楚蕭的動作再次頓住,他緩緩直起身,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只是擡起手,用袖子隨意地抹去濺到臉上的湯汁。

“有病,就去醫院看看。”

鐘武被他的平靜激怒,臉上橫肉一抖,獰笑道:“沒辦法啊,這一見著你……我就犯病!”。

這邊的動靜立刻吸引了周圍學生的註意,竊竊私語聲響起,不少人投來好奇或同情的目光。

顧傑正端著餐盤,和尤一、錢佑他們一起,準備找個位置坐下,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看到了楚蕭被潑了一身湯水的狼狽樣子,一股怒火騰地一下直沖頭頂,他想都沒想,腳步下意識地就朝著楚蕭的方向邁了出去,他的本能告訴他,要去幫忙,要去擋在那個清瘦的身影前面,哪怕對方不是楚蕭,只是一個普通的同班同學,他也會這麽做。

然而。

就在他剛剛踏出兩步,目光急切地投向楚蕭時。

楚蕭也恰好擡起頭。

兩人的目光,在喧囂嘈雜的食堂裏,在狼藉的飯菜和鐘武惡意的獰笑中,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楚蕭的眼神。

那不再是平日裏的清冷平靜,那裏面翻湧著一種極其覆雜的東西,有被羞辱的隱忍,但最清晰的是投向顧傑的那一道目光——眼神裏是近乎警告的決絕。

那眼神狠狠刺入顧傑的眼底,清晰地傳遞著一個信息:“別過來,少管閑事,離我遠點兒。”

顧傑的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他端著餐盤的手指因為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他看著楚蕭蹲下身,沈默地地去撿拾那個被踢飛的餐盤,看著他被湯汁浸濕的校服貼在單薄的脊背上……

心酸和憤怒,在顧傑胸腔裏瘋狂翻湧,他恨不得立刻沖上去,一拳砸在鐘武那張令人作嘔的臉上,他恨不得擋在楚蕭面前,替他承受所有的惡意和羞辱。

可是……楚蕭那道冰冷的目光,像一把無形的鎖,死死地鎖住了他的雙腳,鎖住了他所有的沖動。

操!他……他為什麽不讓我管?他寧願被這樣欺負?

他眼睜睜看著楚蕭撿起餐盤,面無表情地直起身,然後端著那個狼藉的盤子,一步一步,朝著回收餐具的方向走去,楚蕭經過顧傑身邊時,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眼神更是徹底無視了他。

顧傑僵在原地,他看著楚蕭挺直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心臟悶悶的難受,難受的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的拳頭握緊了又松開,松開又握緊。

最終,他猛地轉過身,臉色陰沈得可怕,他不再看任何人,端著幾乎沒動過的餐盤,大步流星地朝著食堂門口走去,背影帶著一股無處發洩的怒火和……深不見底的落寞。

鐘武看著顧傑憤然離去的背影,得意地吹了聲口哨,晃悠著回到沈賀那桌,一屁股坐下,邀功似的說:“賀哥,怎麽樣?那小子屁都沒敢放一個,顧傑那傻逼……哼,想管來著,結果慫得跟什麽似的,我看他倆啊,是真鬧掰了!”

沈賀慢悠悠地剔著牙,眼神陰冷地掃過楚蕭離開的方向,又瞥了一眼顧傑消失的門口:“行,幹得不錯,看來顧傑是真聽話了。那就先集中火力,好好收拾楚蕭,至於顧傑……”他冷笑一聲,“回頭……再慢慢收拾他!”

他說完,目光不經意地瞟向不遠處和張書雪坐在一起的張念,張念顯然也目睹了剛才那場鬧劇,當發現沈賀看過來時,她猛地想起那天幽暗小巷裏那個帶著煙味和汗味的、令人窒息的吻,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雲,慌亂地低下頭。

沈賀的目光在她泛紅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飛快地移開,重新落在對面張書雪那張明艷的臉上,他對著張書雪,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自信的笑容。

午休時間,教室裏空蕩蕩的,只有風扇在頭頂不知疲倦地旋轉,朱彬彬今天吃飯像打仗一樣,三兩口扒拉完就沖回了教室,他成績是墊底,但作業好歹是按時交的,至於正確率嘛……那就看天意了。

他一進教室,就看到周明月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習題冊,正低頭專註地看著。

“明月?”朱彬彬腳步頓了一下,有點意外,“你怎麽沒去吃飯呀~?”

周明月聞聲擡起頭,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有些空洞:“我……不餓。”說完,又迅速低下頭。

朱彬彬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裏咯噔一下,當了兩年同學,雖然平時交集不多,但他多少知道點周明月家裏的情況很不好,她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午餐經常是最便宜的素菜,甚至有時候……似乎根本沒去食堂,她性格內向得近乎孤僻,總是獨來獨往的。

朱彬彬沒再多問,默默地在自己的桌肚裏摸索了一陣,他翻出一個獨立包裝看起來還挺松軟的面包,走到周明月桌邊,把面包輕輕放在她攤開的習題冊旁邊。

“吶,”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點,“吃吧。”

周明月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擡起頭,她看著那個面包,連忙擺手:“不……真的不用了,謝謝!”

朱彬彬沒給她再推辭的機會,直接把面包塞進她手裏,動作帶著點不由分說的霸道,他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哎呀~,跟我客氣啥,你看我,零食帶了一大堆,吃再多也是浪費,我這體質,喝瓊漿玉露都胖不起來,瘦得跟竹竿似的!”他誇張地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肚子。

周明月握著那個面包,她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麽,但看著朱彬彬那副“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的表情,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口。

她上周末被那個名義上的父親,周同,那個酗酒、賭博、暴戾的人渣,叫回了那個所謂的家,結果可想而知。她辛苦攢下來準備用來交下個月餐費和買覆習資料的獎學金和家教錢,被周同像搶垃圾一樣搜刮一空,連帶著她僅剩的一點生活費也沒能幸免,她現在口袋裏空空如也,連最便宜的一頓飯都買不起,餓肚子?她早就習慣了。只是……被同學這樣當面戳破窘迫,讓她感到無地自容。

朱彬彬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和猶豫,眼珠一轉,立刻想了個臺階給她下,他伸手,毫不客氣地拿起周明月桌上那本字跡工整、條理清晰的語文筆記本,在她面前晃了晃:“這樣,你把上節課的語文筆記借我抄一下,就當抵這個面包了,行吧?公平交易,誰也不欠誰咯。”

周明月楞了一下,連忙搖頭:“不……不用的,你要抄,拿去抄就好了,真的不用……”她不想占人便宜,哪怕只是一個面包。

“哼~”朱彬彬像是被她的固執氣到了,鼻腔裏發出一聲不滿的輕哼。他二話不說,把面包往她桌上一放,拿著那本筆記本轉身就走,回到自己座位:“我可不喜歡欠人人情,說抵就抵。”

周明月看著桌上那個孤零零的面包,又看了看朱彬彬已經埋下頭裝模作樣開始抄筆記的背影,她低下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泛紅的眼眶,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輕輕地說了一句:“……謝謝。”

她小心翼翼地撕開包裝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面包的香甜在口中彌漫開,帶著一種令人鼻酸的溫暖。她是住校生,一日三餐都在學校食堂解決,現在飯卡裏一分錢都沒有,讓她開口向同學借錢?那比餓肚子更讓她難以承受。

朱彬彬看似在埋頭“抄筆記”,實則眼角餘光一直留意著周明月。看到她終於開始吃面包,他嘴角向上彎了一下。但隨即,他想起剛才靠近時,透過周明月披散的長發縫隙,隱約看到她臉頰側邊靠近耳根處,似乎有一小塊未完全消退淡淡的淤青……還有她常年用頭發刻意遮掩的耳後,那道若隱若現猙獰的舊疤痕……

他深吸一口氣,等周明月差不多吃完面包,他走到她桌前,這一次,他手裏拿著一張嶄新的印著學校食堂標識的飯卡。

周明月擡起頭,疑惑地看著他。

朱彬彬把飯卡輕輕放在她桌上,推到她面前,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輕松自然,甚至帶著點奸商般的狡黠:“喏,給你的!”

周明月看著那張飯卡,楞住了。

朱彬彬不等她開口拒絕,立刻語速飛快地解釋道:“哎呀,你拿著嘛,我這個人啊,最懶了,抄筆記?多麻煩啊,手都酸死了!”他誇張地甩了甩手腕,“以後啊,我的語文筆記……就拜托你幫我抄了,這張飯卡,就當是預付給你的報酬拉,三個月,夠不夠?不夠再加!”

周明月看著那張飯卡,又擡頭看看朱彬彬那張努力擠出市儈表情的臉,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太多了”,想說“抄筆記不用報酬”,想說“我不能要”……但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帶著濃重鼻音的:“……謝謝你。”

朱彬彬示意的擺了擺手:“謝什麽謝,都說了是勞動所得,你幫我抄筆記,我給你報酬,天經地義的啦。”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那本對他來說跟天書一樣的筆記本,裝模作樣地抄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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