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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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楚蕭走得很快,步履生風,他腦子裏飛速運轉著,覆盤著剛才樓梯口那場冷酷的表演,楚蕭心想:夠狠嗎?夠絕嗎?沈賀……你看到了嗎?你會不會……像盯上於寧一樣……盯上我?

他需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需要成為沈賀的眼中釘肉中刺,只有這樣,才能撕開那道黑暗的口子,只是……想到張念最後那哭聲和淚水,他心底深處掠過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不忍,但他迅速將那點不合時宜的軟弱壓了下去,為了於寧,他別無選擇。

顧傑默默地跟在楚蕭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心情覆雜得像一團亂麻,看著楚蕭挺拔卻帶著孤絕的背影,他一會兒因為楚蕭拒絕了張念而竊喜不已,太好了,他沒看上張念,一會兒又因為想到沈賀那幫人睚眥必報的德行而憂心忡忡,操!沈賀那混蛋肯定記恨上了,楚蕭會不會有危險?

兩種情緒在他心裏激烈交戰,讓他坐立難安,眼看楚蕭越走越快,幾乎要消失在放學的人流中,顧傑心裏一急,腳下猛地發力,快跑幾步追了上去。

他伸手,帶著點急切和忐忑,輕輕拍了拍楚蕭的肩膀:“楚蕭!”

楚蕭正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驚得渾身一激靈,他猛地頓住腳步,倏地轉過身,眉頭緊鎖,語氣生硬:“顧傑?你做什麽呀?”

顧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冷厲反應嚇了一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下意識地縮回手,聲音低了下去:“哦……對不起嘛……”

楚蕭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頭那點煩躁更甚,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下一步的計劃,根本沒心思應付顧傑這突如其來的帶著點黏糊的親近,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不耐:“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他不再看顧傑,猛地轉過身,腳步比剛才更快,迅速匯入前方的人流,消失在街角拐彎處。

顧傑:“……”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還懸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

他……他怎麽了?我……我幹什麽了?不就是拍了他一下嗎?他為什麽……這麽不耐煩?為什麽……像躲瘟疫一樣躲著我?

一種失落和委屈瞬間淹沒了他,剛才因為楚蕭拒絕張念而升起的那點竊喜,此刻被沖刷得幹幹凈凈,只剩下滿心的酸澀和茫然,他感覺胸口悶得發慌,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楚蕭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周圍放學的喧鬧聲仿佛都遠去了,只剩下自己沈重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奇緣網咖

尤一、錢佑、楊鳴、朱彬彬幾人已經開好了機子,正熱火朝天地討論著今晚的副本攻略,等了半天,也不見顧傑的影子。

“哎?顧傑呢?剛才不是還在後面嗎?”尤一摘下耳機,疑惑地環顧四周。

錢佑也納悶:“是啊,說好一起開黑的,人呢?掉廁所裏了?”

楊鳴撓撓頭:“不能吧?剛才下樓還看見他跟在楚蕭後面呢。”

朱彬彬翹著蘭花指,尖著嗓子:“哎呀~該不會是跟著楚蕭跑了吧?見色忘友的家夥。”

尤一掏出手機:“打個電話問問!”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傳來顧傑有氣無力、悶悶的聲音:“餵……”

尤一:“餵,顧傑,你人呢?不是說好網吧集合嗎?哥幾個等你半天了!”

顧傑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低落:“……不去了,我……回家了。”

尤一:“啊?回家?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嗯,有點累,你們玩吧。”說完,不等尤一再問,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尤一拿著手機,聽著裏面傳來的忙音,一臉懵逼:“……掛了?”

錢佑湊過來:“他說啥?”

“說累了,回家了。”

“啊?這就回家了?不像他風格啊!平時打游戲最積極的就是他!”

朱彬彬撇撇嘴:“肯定是被打擊到了唄~你看他今天下午那副蔫頭耷腦的樣子~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尤一和錢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解,顧傑這家夥……今天確實反常得厲害。

顧傑把書包隨手扔在玄關的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沒開燈,屋子裏一片昏暗,他拖著沈重的腳步,把自己重重地摔進客廳寬大的沙發裏,整個人陷了進去。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模糊的輪廓,楚蕭最後那個冰冷的眼神和轉身離去的背影,一遍遍在他腦海裏回放,像慢鏡頭一樣清晰,又像刀子一樣反覆切割著他的心。

他到底怎麽了?為什麽突然對我那麽冷淡?我……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是因為我拍他肩膀太用力了?還是……因為我今天打球太菜了?或者……他是不是……討厭我了?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難過。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把臉埋進柔軟的沙發靠墊裏,發出一聲悶悶的帶著點鼻音的嗚咽,他從來沒這麽難受過,像是心口被挖空了一塊,空落落的,又酸又疼。

他摸出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得他眼睛發酸。他點開和楚蕭的聊天框,手指懸在屏幕上,猶豫了很久,他想問:“你到家了嗎?”想問:“你怎麽了?是不是生我氣了?”想解釋:“我不是故意拍你那麽重的……”甚至想直接問:“楚蕭……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裏翻騰,最終,他卻一個字也沒打出來,他怕……怕得到更冷淡的回應,怕連最後那點微弱的聯系也被切斷,他煩躁地把手機扔到一邊,屏幕的光在黑暗中閃了幾下,最終歸於沈寂。

他蜷縮在沙發裏,蔫頭耷腦,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我很不開心”、“我很委屈”、“快來哄哄我”的低氣壓,他第一次嘗到了喜歡一個人帶來的、如此強烈的、苦澀的滋味,那滋味,比輸了游戲、挨了揍、被父親無視……都要難受千百倍。

楚蕭提著新鮮的蔬菜,走進惠民小區那棟熟悉的老樓,樓道裏光線昏暗,彌漫著潮濕的黴味和飯菜的混合氣息,他敲響了孫奶奶家的門。

“哎呦,蕭蕭回來啦!”孫奶奶打開門,臉上立刻堆滿了慈祥的笑容,皺紋都舒展開來,“又麻煩你給奶奶帶菜了,真是過意不去啊。”

楚蕭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意,將手裏的袋子遞過去:“孫奶奶,不麻煩的,我自己也要買菜,順手的事。”

“哎,好孩子,快進來坐坐。”孫奶奶熱情地招呼。

“不了,孫奶奶,我回去還有點事,您快把菜放冰箱吧,別壞了。”楚蕭婉拒了,看著孫奶奶接過菜,又叮囑了幾句註意身體,才轉身走向自己租住的三樓小屋。

打開門,一股清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小小的出租屋收拾得幹凈整潔,卻也空曠得有些寂寥,楚蕭放下書包,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被夕陽染成橘紅色陳舊而安靜的惠民小區。

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在此刻緩緩松弛下來,他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

終於……接觸上了……

今天發生的一切,在他腦海中飛速回放,球場上刻意兇狠的肘擊,樓梯口對張念冷酷無情的羞辱……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步步為營,他像一個孤註一擲的賭徒,終於將誘餌拋到了那群毒蛇的洞口。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從最底層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黑色的只有手指大小的金屬裝置,一支微型錄音筆,他摩挲著光滑的表面,眼神沈靜如水,卻又翻湧著暗流。

他仔細檢查了電量,確認錄音功能正常,他需要一個更隱蔽、更直接的證據,錄音筆藏在口袋裏不易被發現,但只能記錄聲音,他更渴望的是……視頻,如果能拍到他們霸淩的畫面……那將是無可辯駁的鐵證。

視頻……太難了……但必須想辦法……

下周開始,才是真正的考驗,他今天的行為,無異於在沈賀那幫人的地盤上,狠狠扇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打球時的挑釁,對張念的羞辱……樁樁件件,都踩在了沈賀的臉上,以沈賀睚眥必報的性格,報覆……一定會來,而且,絕不會是小打小鬧。

他們會怎麽做?像對於寧那樣嗎?堵在廁所?潑臟水?扒衣服?拍照?毆打?還是……更下作的手段?

想到於寧曾經遭受的非人折磨,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才勉強壓下那股幾乎要焚毀理智的恨意。

於寧……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於寧溫和的笑臉,還有孫奶奶捧著照片默默流淚的樣子,一股強烈的酸澀湧上喉嚨。

我不怕被打,不怕疼,只要能拿到證據,只要能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他不能退縮,他必須反抗,他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承受沈賀他們的暴行,他越反抗,越不屈,沈賀那幫人就會越憤怒,越瘋狂,只有讓他們徹底失去理智,露出最猙獰的獠牙,他才有可能捕捉到那足以將他們釘死在恥辱柱上的證據。

來吧……沈賀……我等著你!

周末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顧傑家寬敞卻冷清的客廳裏,暖洋洋的,卻絲毫驅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顧傑像只被抽了骨頭的軟體動物,整個人癱在沙發上,四肢攤開,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那燈折射出的七彩光暈,在他眼裏都變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手機在旁邊的茶幾上嗡嗡震動個不停,屏幕亮起又熄滅,是尤一他們在群裏瘋狂艾特他。

尤一:@顧傑傑哥!上線啊!副本CD好了!就等你了!

錢佑:@顧傑人呢?掉馬桶裏了?快出來開黑!

楊鳴:@顧傑顧少爺!別裝死!說好的帶我低保呢!

朱彬彬:@顧傑哎呦餵~顧大少爺~該不會是被人迷得神魂顛倒,連游戲都戒了吧?~

顧傑懶洋洋地瞥了一眼不斷閃爍的屏幕,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他煩躁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柔軟的沙發靠墊裏,發出一聲沈悶又悠長的嘆息:“哎……”

那嘆息聲裏,充滿了百無聊賴、生無可戀的味道。

他腦子裏像塞了一團亂麻,反覆回放著周五放學時楚蕭那個冰冷的眼神、那句生硬的“你做什麽呀?”、還有那個毫不猶豫轉身離去的背影……

他到底怎麽了啊?我幹什麽了?不就是拍了他一下嗎?至於那麽大火氣嗎?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憋屈,他顧傑從小到大,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被人這麽甩臉子?還是被……被自己喜歡的人?

操!這他媽到底是什麽感覺啊?心裏空落落的,幹啥都沒勁,連打游戲都提不起精神,跟丟了魂似的。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把原本就亂糟糟的頭發揉得更像鳥窩,他猛地坐起身,拿起手機,點開和楚蕭的聊天框,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周五下午他問楚蕭安全到家沒,楚蕭回了個“嗯”,然後他回了個“那就行”,楚蕭又回了個“嗯”,再往上翻,全是這種幹巴巴毫無營養的對話。

他手指懸在輸入框上,猶豫了老半天,他想發:“在幹嘛?”想發:“周末有什麽安排?”想發:“那個……周五……我是不是惹你不高興了?”甚至想直接發:“楚蕭!你到底怎麽了?我哪裏得罪你了?!”

可最終,他一個字也沒打出來,他怕……怕發過去石沈大海,怕得到更冷淡的回應,怕那個“嗯”字後面連個句號都沒有。

他煩躁地把手機扔回茶幾上,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楚蕭那個頭像,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把他的魂兒都吸走了。

他又癱回沙發裏,像條被曬幹的鹹魚,發出第二聲更加悠長、更加哀怨的嘆息:“哎~~……”

這他媽就是愛情的力量嗎?也太折磨人了吧?能把一個活蹦亂跳的大好青年整得跟個行屍走肉似的,要死不活啊!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戳破的氣球,所有的精氣神都洩光了,以前那個精力旺盛、懟天懟地、打游戲能熬通宵的顧傑不見了,只剩下眼前這個蔫頭耷腦、唉聲嘆氣、連手指頭都懶得動的情場失意者。

陽光在他身上移動,從上午移到下午,他就在沙發上,換了無數個姿勢,趴著、躺著、歪著、靠著……但無論怎麽換,那股子“我很郁悶”、“我很委屈”、“我很想他”的低氣壓都如影隨形。

茶幾上的手機又響了,是尤一打來的電話,顧傑看都沒看,直接按了靜音,他現在誰也不想理,只想一個人待著,沈浸在這種……又酸又澀、又甜又苦、名為單相思的奇怪情緒裏。

窗外傳來孩子們嬉鬧的笑聲,鄰居家飄來飯菜的香氣,世界依舊喧囂熱鬧,只有顧傑,像被隔離在另一個次元,被一種名為“楚蕭”的病毒,折磨得茶飯不思,魂不守舍。

他望著窗外湛藍的天空,眼神迷茫,嘴裏無意識地又發出一聲:“哎~……”

這聲嘆息,悠長得仿佛能穿越整個周末,直達下周一那個讓他既期待又忐忑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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