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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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操場後方那片僻靜的小樹林,枝葉繁茂,光線被切割得支離破碎,投下斑駁的陰影,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煙草味。

沈賀靠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指尖夾著煙,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王遷、陳俊義、鐘武幾個人圍在他身邊,氣氛壓抑。

“操,楚蕭那小子,絕對是故意的!”陳俊義捂著剛才被楚蕭肘擊的肋下,疼得齜牙咧嘴,臉上滿是戾氣,“媽的,下手真黑。”

王遷狠狠吸了口煙,吐出濃重的煙霧,眼神兇狠:“敢這麽明目張膽地挑釁我們?他還是第一個,真他媽不知死活!”

沈賀沒說話,只是慢悠悠地吐出一個煙圈,眼神透過繚繞的煙霧,看向遠處喧囂散盡的操場方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新來的,怕是還不知道……這二七十二中,是誰說了算。”

二班這群人打球,向來是輸不起的,贏了,耀武揚威,一旦處於下風,各種下三濫的手段就層出不窮。以前跟顧傑打球時,顧傑那混不吝的性子,可不會慣著他們,誰敢玩臟的,顧傑就敢下死手,那次把人打進醫院,就是最好的例子。雖然沈賀自己沒直接參與那次沖突,但顧傑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勁,以及事後顧家只賠錢、絕不道歉的強硬態度,都讓沈賀心裏憋著一股邪火,卻又不得不對顧傑忌憚三分。

他碾滅煙頭,火星在鞋底濺開,他擡起頭,眼神陰鷙地掃過面前幾個跟班,帶著狠厲:“畢業之前,得讓顧傑……吃點苦頭,讓他明白明白,這二七十二中,到底誰才是爺。”

陳俊義眼睛一亮,立刻湊近一步:“賀哥,你說,怎麽弄?兄弟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王遷也摩拳擦掌:“對,賀哥發話,怎麽幹?”

鐘武更是咬牙切齒:“媽的,早就想收拾他了,上次把我兄弟打進醫院那筆賬還沒算呢。”他說的就是那個被顧傑打傷後,至今見到顧傑都繞道走的同學。

“不急,下學期……有的是時間陪他玩。”他眼神裏閃爍著算計和陰狠的光,“現在動手,太紮眼,等下學期……風頭過了,再好好招待他。”

就在這時,一陣窸窣的腳步聲傳來,張宇宏弓著腰,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擠進這個小圈子:“賀哥,各位哥。”

沈賀眼皮都沒擡,只是朝王遷使了個眼色,王遷會意,從煙盒裏彈出一根煙,隨手扔給張宇宏。

張宇宏手忙腳亂地接住,連聲道謝:“謝謝賀哥,謝謝遷哥。”他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緊貼在額頭上,顯得有幾分狼狽,他一邊笨拙地掏出打火機點煙,一邊還不時用手背擦著額角的汗珠。

沈賀這才懶洋洋地開口:“那個新來的楚蕭……底細摸清楚了嗎?家裏什麽情況?”

張宇宏深吸了一口煙,努力平覆著有些急促的呼吸,連忙回答:“摸……摸清楚了,他……家境應該挺一般的,租住在惠民小區那邊。”

惠民小區?

沈賀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眼底深處瞬間掠過陰冷的光芒,但僅僅一瞬,那光芒就被更深的陰鷙和嘲弄所取代。

沈賀心想:呵……惠民小區……那個跳樓的小子於寧……也住那兒來著……看來……又是個沒什麽背景的窮酸貨色……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輕蔑的弧度,仿佛楚蕭在他心裏的分量瞬間輕如鴻毛。

張宇宏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問:“賀哥……要……要特別留意他嗎?”

沈賀吐出一口煙圈,煙霧模糊了他眼底的算計:“嗯,張書雪的妹妹張念,看上那小子了,鬧著要追他。他身邊……有什麽人嗎?跟誰走得近?”

張宇宏努力回想了一下,搖搖頭:“沒……沒見什麽人特別跟他走得近,平時……也就跟他同桌周冉說話多點。哦,還有……顧傑好像跟他關系還行?”

“周冉?”旁邊的陳俊義聽到這個名字,猛地啐了一口,臉上滿是鄙夷和怨毒,“媽的,那個水性楊花的賤人,張宇宏,你給我盯緊點周冉,搞清楚她跟那個南景到底什麽關系,媽的,裝什麽清高!”

張宇宏被陳俊義的戾氣嚇了一跳,趕緊點頭哈腰:“哎!行!行!回頭我……我一定打聽清楚。”

沈賀沒理會陳俊義的叫囂,目光重新落回張宇宏身上:“楚蕭那邊,你也盯著點,張念那丫頭片子,說是要寫信追他了,有什麽動靜,及時告訴我。”

“行,賀哥,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一定盯緊了。”

放學後的教學樓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值日生打掃的零星聲響,楚蕭心不在焉地收拾著書包,腦子裏還在覆盤下午球場上的一切,思考著沈賀的反應是否達到了預期,他今天和周冉值日,教室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那個……那個……楚蕭……”

一個細若蚊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楚蕭轉過身,看到王雪雪站在幾步開外,臉頰漲得通紅,像熟透的番茄,她本就說話帶著點嗲聲嗲氣的甜膩感,此刻因為緊張,聲音更是小得幾乎聽不見。

楚蕭有些意外,停下手中的動作:“怎麽了?”

王雪雪局促不安地絞著手指,眼神躲閃,不敢直視楚蕭,她深吸一口氣,足了勇氣,猛地從背後拿出一個精心折疊的粉色的信封,雙手微微顫抖地遞到楚蕭面前。

“這……這個給你……”她聲音細弱,帶著濃重的鼻音,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我……我……我喜歡你!”說完這句話,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頭垂得更低了,只露出一個通紅的耳朵尖。

楚蕭看著那封粉色的信,眉頭無奈的蹙了一下,他並非第一次收到情書,但每次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告白,都感到一種無措和負擔。他剛想開口,用盡量溫和但明確的方式拒絕。

“楚蕭!有人找!”張宇宏的聲音突兀地從教室前門傳來。

王雪雪被這聲音嚇得渾身一抖,慌亂地擡起頭看了楚蕭一眼,又飛快地瞥向門口張宇宏的方向,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有些蒼白:“那個……那個楚……楚蕭,我……我先走了!”她甚至沒等楚蕭回應,也顧不上走前門,轉身就從後門飛快地跑了出去,差點撞上正咬著棒棒糖走進來的周冉。

“哎!王雪雪!你跑什麽呀?”周冉被撞得一個趔趄,穩住身形,疑惑地看著王雪雪倉皇逃竄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教室裏的楚蕭,以及他手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粉色信封,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眉毛高高挑起,“喲呵~有情況啊這是?桃花朵朵開呀楚大神?”

楚蕭還沒來得及解釋,前門口的張宇宏又提高了音量喊道:“楚蕭,二班的人找你,在樓梯口那邊等著呢。”

二班?

楚蕭眼神猛地一凝,心頭那點因王雪雪告白而產生的波瀾瞬間消失殆盡,他不動聲色地將那封還沒來得及處理的粉色情書迅速揣進了校服口袋的深處。

張宇宏站在門口,目光捕捉到了楚蕭這個小動作,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裝作若無其事地催促:“快點啊,人家等著呢。”

楚蕭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背起書包:“知道了。”他邁步走向前門。

周冉一聽是二班的人找楚蕭,心裏咯噔一下,立刻警惕起來,她趕緊跟上楚蕭。

正好看到南景從隔壁班走出來,周冉立刻朝他使了個眼色,做了個噓的手勢,一把拉住南景的胳膊,南景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周冉嚴肅的表情,也默契地沒有出聲,一起朝著樓梯口的方向走去。

樓梯口的光線有些昏暗,張念正緊張地站在那裏,雙手緊緊攥著書包帶子,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像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小兔子,她看到楚蕭背著書包,身姿挺拔地朝她走來,那張清俊冷冽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迷人,她的臉頰瞬間又燒了起來,手心全是汗。

“楚……楚蕭同學。”張念鼓起勇氣,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和羞澀,“你好,我……我是二班的張念,我……我註意你很久了。”她語速飛快,像是怕自己會退縮,“從你轉學過來第一天,我就……就覺得你特別帥!打球的樣子也特別好看,我……我……”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囁嚅。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同樣精心準備的粉藍色信封,上面還畫著可愛的小愛心,她雙手捧著信封,遞到楚蕭面前,眼神裏充滿了期待和忐忑:“這個……是我寫給你的信……我……我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希望……希望你能看看。”

她仰著頭,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楚蕭,臉頰緋紅,帶著少女最純粹最真摯的愛慕。

楚蕭的目光落在那個粉藍色的信封上,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並沒有伸手去接,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張念,薄唇微啟,吐出的話語,清晰冰冷,不帶一絲溫度:“不需要。”

張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捧著信封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楚蕭的聲音繼續響起:“我對你沒興趣,以後別做這種無聊的事。”

說完,他像是覺得還不夠,目光掃過張念瞬間煞白的臉,又冷冷地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和厭惡:“再有下次,我會直接告訴老師。”

話音未落,他猛地擡手,一把奪過張念手中那個還帶著少女心事的粉藍色信封,動作粗暴,沒有絲毫憐惜。

然後在張念難以置信的目光註視下,他手臂一揚。

那封承載著少女全部心意的情書,就像是垃圾一樣,被他毫不留情地扔進了樓梯口旁邊那個沾著灰塵和汙漬的垃圾桶裏。

張念整個人如遭雷擊,她呆呆地看著垃圾桶裏那個粉藍色的信封,又猛地擡起頭,看向楚蕭那張冰冷得沒有一絲表情的臉,她眼眶瞬間通紅,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哭聲溢出,但身體卻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嗚……”一聲壓抑不住的嗚咽從喉嚨裏擠出,她再也無法面對楚蕭那冰冷的目光和周圍死寂的空氣,猛地轉身,捂著臉,跌跌撞撞地朝著樓下狂奔而去,單薄的身影在昏暗的樓梯間裏顯得格外狼狽和無助。

樓梯口死一般的寂靜。

周冉和南景躲在拐角後面,將剛才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周冉嘴裏的棒棒糖“嘎嘣”一聲被她咬碎了,她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楚蕭……他竟然……這麽狠?

南景也皺緊了眉頭,看著楚蕭冷漠的背影,又看了看張念消失的方向,低聲對周冉說:“他……他瘋了嗎?那可是張念,張書雪的妹妹,沈賀的小姨子哦。”

周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她看著楚蕭依舊挺直的背影,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完了,這下……麻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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