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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冰底15 “你掰下了屍體的一排下頜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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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冰底15 “你掰下了屍體的一排下頜牙……

冰川海域, 一塊廣袤的浮動冰原上矗立著一座龐大的科研基站,那是由萬噸級的廢棄護衛艦改建而來,冰底艙庫與艦體相連, 從基站內部可直達冰底。武裝安防部隊日夜巡邏,守衛著冰原之下兩萬多深眠著的人。

破冰船如一把恐怖巨錘,撞碎冰層,劈開冷氣沆碭的冰面, 朝北向更冷的海域緩慢行駛。

天色涳濛,裂冰聲響震耳欲聾,掩蓋了人聲, 岑安和雲渺並肩立在玻璃墻內, 不得不以通訊器傳話。

“這次進入冰底的許可,可不是輕易得來的。”隔著玻璃, 雲渺朝江漓的方向看過去。

“你跟她有秘密啊?話說, 你倆什麽時候走的那麽近了?”岑安問。

“沒有。”雲渺眨眨眼。海風凜冽,她巴掌大的小臉兒縮在白色防寒服的帽子裏, 挺翹的鼻尖凸出來, 透著一點紅, 襯得她笑容越發慧黠詭秘。

雲渺故意賣關子, 岑安想到江漓跟她對視時眼中一閃而過的不明情緒, 有點像心虛, 忍不住警覺道:“你倆是不是一起幹壞事了?”

雲渺大笑。

正說著, 江漓朝二人走來了, 她將一塊顯示屏翻折開來, 遞給岑安,慢條斯理地戴手套。

屏幕上是冰底的布局圖,有建築布局、網域分布、智能布線, 還有武裝安防部署。

出發前,岑安問江漓為何非要走水路而不是飛行時,她推開一間艙房門給他看。室內空空蕩蕩,岑安面露困惑,忽然聽到天花板處傳來響動,一名全身漆黑裝扮的男子坐在天窗上甩著一串鏢,眨眼的功夫又不見了,如同鬼魅,而這樣的鬼魅,這間普普通通的客艙裏竟然有十三名。

原來,江漓不止帶了一名叫松下議的女助理,還有支由十三名傭兵組成的精銳部隊。江漓告訴他,這十三名傭兵招自國際上最著名的影子軍團。

“只要你能讓他們躲過登艦前對我們整座船的探測掃描,他們在基站就能像影子一樣無處不在。”江漓說。

“為什麽要帶傭兵,不是得到藍朔的許可了麽?”岑安問。

“只得到了登艦的許可,我們只能進入商務區,但這不是我們的目的。”江漓敲了敲顯示屏,笑道:“你可要藏好我們的兵啊。”

“好的。”

江漓朝主駕看去,白King和紙鶴一路沈默地開著船,江漓大為疑惑地看著他被繃帶纏住的雙眼,“你確定這瞎子經常在冰底游蕩?”

“別這麽說他,”岑安瞥她一眼,“跟他對冰底的熟悉程度相比,我們才是瞎子。”

岑安摘下帽子,戴上一個降溫裝置,快速讀取著屏幕展示出來的資料。一想到艙庫裏成千上萬只冰眠艙,而每個艙裏真實存在著一個人,他便一陣悚然。

他暴露在冷空氣裏的手突然被握住了,不用看也知道是江燼,江燼的手掌溫溫的,窄長而柔軟。

江燼掃了眼岑安正在讀取的東西,知道江漓這次費了不少工夫,詳盡的冰底布局圖是藍朔的高級機密。

“我讀取完了。”岑安摘下降溫裝置,一下子攝取大量信息,腦子有點暈。他閉上眼睛,下船之前他只想睡在江燼懷裏。

快接近冰原基站時,破冰船不再碎冰,四艘改裝到可以在冰面疾馳的魚雷艇飛奔而來,攔住了他們。

助理松下議很快跟艇員做完了交涉。破冰船重心向後,船首騎上冰層,緩慢靠近冰原。十分鐘後,兩架直升機從基岸飛來迎接,徑直將他們送往高管辦公區域。

這一行,算上紙鶴,他們總共八人,灰光沒有跟來,等他處理完夜後的一些事,他會變回拉尼娜,留在船上等候眾人歸來。

直升機降落在外臺,他們穿著帶有藍醫標志的同款防護服偽裝為員工,黑白拼色的設計,像一列乖巧的企鵝,跟在全副武裝的安防身後規行矩步,走入站內。

站內環境和華景寫字樓相似,一整層都是高管的辦公室,即便少有人來這冰天雪地裏出差,裏面的商務配置仍一應俱全。

短暫休息後,他們各自找事做,裝出忙碌工作的樣子,翻查資料、檢索文件,直到岑安幹擾掉一切監視器。

白King站在窗前,窗戶張開著,風聲在他耳側呼嘯,銀白長發卻紋絲不動。

“真是個神人。”江漓坐在辦公椅裏,瀏覽完基站職員的近期出入記錄後,盯著他打量。

“等天黑吧。”白King沒回頭,知道她在想什麽。冰原上除了這座基站,處處都是高聳的換能設備,在徐徐暗下來的天色裏變為龐大黑影。

梯口,霓音化身話癆,跟兩名守軍相談甚歡,沒多久便套出了安防部隊的大致分布,哪裏是全人類部署,哪裏是全機械軍部署。

岑安覺得非常不可思議,那些守軍的臉看著比冰霜還冷,怎麽就跟霓音這流裏流氣的小子搭上話了?還吐露出這麽多?

“很簡單。”霓音手裏把玩著刀片,往喉嚨上劃出一道血口,傷口趕在鮮血滲出前迅速愈合,“我向他們展示了我的異能,這種超強自愈的異能剛好是他們渴求的。”

“霓音!”雲渺瞪他一眼,“太危險了。”

“我沒事兒啊,你又不是不知……”霓音還想展示一下,被雲渺低喝打斷。

“我是說,你把你這項異能暴露出去,是件非常危險的事,”雲渺嚴肅地看著他,“你知道世上有多少人渴望擁有你這項非凡的自愈力嗎?以後不許這樣!”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霓音無所畏地聳聳肩,收起了刀片。

夜幕徹底降臨。

岑安和江燼被守軍護送著往休息區走,轉過廊道步入陰影,江燼突然一拳擊向守軍下巴,動作兼具力量與速度。

岑安沒料到江燼這時候出手,剛拔出槍,護送他倆的三名持槍守衛已經被撂到了。

“老公你好厲害……”

“少廢話了趕緊的!”前方黑暗中,傳來霓音不耐煩的催促聲。

岑安戴上夜視鏡,跟上他,“只有你嗎?”

“他們更快。”

霓音鑿開一面墻,鉆進去帶路。岑安跟著奔跑跳躍,觀察環境。這是通往冰底艙庫的野路子,非常崎嶇,像是鉆進了巨型機器內部的零件盒,時而走過軸承,時而跳過齒輪,身側閃過幾道黑影,那是江漓雇來的影子傭兵。

在鉆一條隧道時,岑安徹底失了明,夜視鏡也不起作用了。

“燼哥?”

“我在。”江燼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往前走,不要停。”

“嗯。”

岑安安心往前爬去,身下的路堆著不少雜物,摸起來幹巴巴的,帶著點兒塑膠的質感,還很有韌性,岑安胡亂摸索著,手掌伸進了一只豁口,窄窄的,像老式捕鼠器的卡口,他用力一掰,竟然掰下一排齊整硬物。

“扔了,岑安。”江燼突然說道。

岑安邊爬邊問,“這麽黑,你看得見?”

“嗯。”

“我剛摸到了什麽?”

“我們先出去。”

岑安加快步伐,霓音,雲渺和白King在前方等候已久。他回頭朝漆黑的甬道口伸手,將江燼拉出來。

“這條道路彌漫著一種奇特的物質,會幹擾視覺神經。”白King說,“我覺得是人為投放進去的,但跟我們此行關系不大,不必管這些。”

岑安說,“那裏邊有東西。”

江燼拍著身上的塵土,“是鞣屍。”

岑安臉色刷地白了:“那我剛才摸到的是……”

“你掰下了屍體的一排下頜牙。”

“……”岑安渾身激靈,用力搓著手,頓時比吃了蒼蠅還難受,朝甬道口默念了幾遍得罪。

“好了,快走吧,”雲渺道,“先別管那些屍體了。”

他們一路順利進入冰底,艙內並沒有像岑安想的那樣塞滿棺材一樣瘆人,冰眠艙形狀不止矩形,外部都有極為科技感的輔助設施,有一些甚至讓岑安覺得……聖潔。

江燼直奔總檔案室,讓岑安黑進去,獲得查詢權限。

他翻出冰眠艙儲記錄,兩萬多份冰眠者檔案,猶如無窮盡的字符海洋。

倉儲監測系統嚴密地盯著每位冰眠人的生命體征,根據身體狀態不斷更新著檔案資料,正常冰眠者檔案名後面跟著綠色的菱格,基因突變、病變或者艙體故障則會立刻閃現紅色,並且發出警示,半途死亡者則為灰色。

比如潘因的,已是灰色。

江燼的檔案並不難找,他被劃歸到“成功覆蘇”那一大類。

那一類的檔案放眼望去,要麽什麽顏色的圖案都沒有,要麽跟著瑩綠的菱格,唯有江燼是顯眼的紅色菱格,一閃一閃的,像一顆汩汩躍動的心臟。

“燼哥。”岑安喚他,握住他的手。江燼回過神,打開檔案。

如他所料,空無一物。

岑安沒能覆原內容,卻翻到另一樣關鍵信息:“燼哥,檔案的最後更新時間是……2140年?”

岑安頓了頓,緊張地看向江燼,在他的註視下說下去:“檔案建立於2045,這和你那座冰眠艙上標著的時間是一致的。最後更新於2140,也就是……2140年它被拖入‘已覆蘇’行列。”

“怎麽可能?現今已是2237,”雲渺皺眉,放低聲音,“如果按照檔案更新時間,你蘇醒了將近一百年!這不可能,你這樣年輕……”

岑安朝紙鶴看去,他和雲渺音量很小,但他知道紙鶴聽見了,這個仿生人目光一直放在江燼身上,讓他很不爽……可此刻,他希望紙鶴以他專業的推理能力,給個思路。

紙鶴木著一張臉,不知在想什麽,察覺到岑安的視線,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一股悚然的氣氛彌漫開,讓人渾身冰涼,置身最寒涼處的江燼一聲不吭,攥得泛白的手指骨節出賣了他的內心活動。

岑安看出江燼心裏不好受,忽覺懊悔,早知道斟酌一下再說了。岑安揮手掐斷檔案庫,握住他的手,輕輕摩挲,像是要渡給他一點溫熱。

“也許,是資料存儲有誤吧。”岑安眼神明亮,目光誠摯。

江燼神色緩和,遲疑地點點頭。

“不,沒有任何問題。”

岑安一陣惱火,想問誰這麽沒眼色,突然發覺這聲音非常陌生。

而且是個女音,不是他們這行人裏的任何一位。

岑安以為自己幻聽了,只見江燼、紙鶴和雲渺三人面面相覷,他們都聽到了。

江燼緩慢地,駭然地看向那條橫七豎八地倒著鞣屍的漆黑甬道。總檔案室是動態的,低懸在地面上繞著冰底緩慢滑動,此刻恰好移到了他們方才走過的鞣屍甬道附近……

那聲音是從那裏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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