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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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午後的陽光斜斜灑進窗,落在攤開的書頁上,在時鐘的滴答聲裏,顧一放下書,饒有興趣地看著陸衍在削蘋果。

視線隨著他的手動,只看著他的手,然後過了一會兒他把削好的蘋果放下,打了個響指,顧一擡頭,陸衍笑著看她,那一瞬間,心臟狂跳。

陸衍慢慢湊近,顧一下意識屏住呼吸,快要親上的時候,他突然說等一下。

顧一納悶了,他想幹什麽?

只見他從兜裏拿出三顆糖,蘋果、草莓和桃子味的,“你挑一個喜歡的。”

顧一指了一下那個桃子味的,問道:“幹嘛?”

他二話不說,馬上撕開糖紙,把那顆糖給吃了,然後一把扯過顧一的脖子,全程一股桃子味。

顧一紅著臉把自己裹進被子裏面,半響,顧一冒出半顆頭,問道:“你的授勳儀式是什麽時候?”

“一個月後。”

“我能去看嗎?”

“你是家屬,我已經打申請了。”陸衍看著她紅彤彤的臉,淡淡地說。

“謝謝。”

“沒有什麽獎勵嗎?”

“沒有。”

顧一移開眼,剛剛那個吻親得她暈頭轉向的,現在還沒回過神來,她豎起書本強迫自己專心看書。

陸衍笑了笑,繼續做自己的事,病房裏只剩下電視主持人沈穩又有起伏的聲音。

“本臺消息,三日前一架A國軍用電子偵察機抵近M國東南海域上空進行偵察活動,擔任戰備值班的戰士奉命駕機升空實施跟蹤監視,A國違反飛行規則撞向戰士駕駛的飛機,經軍方全力搜救未果,壯烈犧牲……”

聽見消息的那一刻,顧一腦子裏一片空白,指尖沒捏住書脊,“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書頁還顫了顫。

虞少羽的平穩的語調被電磁波打亂,她說。

“我願化作微光,照亮黑夜的一隅,為了守護萬家燈火而燃燒殆盡,我願伏在地底,掃除一切汙穢,為了讓每一個孩子天真燦爛的笑容綻放在藍天下。”

心臟一陣抽痛,顧一嘴唇顫抖著,她張了張嘴,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眼睛酸澀,卻哭不出來。

她擡手捂住自己的臉,指縫裏還是漏出壓抑的嗚咽,只剩肩膀劇烈地起伏。陸衍把她拉入懷裏,緊緊地圈住她,至少現在他能夠給予顧一一個依靠。

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躲無可躲,退無可退,顧一不想面對殘酷的現實,靜了一會兒,嘀嘀嘀的電子音打破了這份沈靜。

陸衍置若罔聞,顧一推開他,啞著聲音說:“走……”

軍用通訊器閃爍著紅點,陸衍咬牙,只能快步離開。

暴雨來得突然,狂風卷著雨絲砸在窗玻璃上,水汽從縫隙鉆進來,顧一失神地看著玻璃上滑落的水痕。

這場雨下了很久,空氣裏氤氳著潮濕的氣息,世界濕漉漉的,只剩下漫長的一片潮濕。

“手術那天我可能來不了,但我一定會來看你的,給我好好活著!”

虞少羽,你失約了。

幾棟靠近山體的老房子年久失修,出現嚴重的傾斜,但裏面隱隱有手電筒的光柱掃過,陸衍帶著小隊潛伏在黑暗裏,將整棟房子包圍起來。

幾分鐘後,山林中的鳥類被驚得撲騰起翅膀,穿著作戰服的隊員正在清點死亡人數。

“十二人,確認無誤。”一名隊員詢問,“隊長,需要發射信號彈顯示位置嗎?”

“肖騰,裏面排查得怎麽樣了?”陸衍摁著通訊器,問道。

“地下室發現大量武器,應該是走私進來的。”

“其餘人原地待命,等待車輛的進來。”陸衍把狙擊槍背在身後,轉身跳下地下室。

肖騰正蹲在幾箱彈藥之間,見陸衍跳下來,他掀開其中一個蓋板,裏面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手榴彈。

“得虧我們的子彈沒有射進來,不然真成烈士了。”

“你很期待?”

“隊長,你這話也忒毒了吧。”肖騰清點著彈藥的數量,“嫂子脾氣真好。”

“不用羨慕。”陸衍語氣淡淡,像是打發小孩。

從沒牽過女孩子手的肖騰內心受到一萬點暴擊。

突然一陣地動山搖,頭頂的吊燈瘋狂搖晃,墻體裂開蛛網般的縫隙,巨響後無線電聯絡被切斷了。

“我是肖騰,我是肖騰,收到請回覆!”耳麥裏一陣雜音,沒有任何回覆。

陸衍用力推了推地下室的門——打不開,他猜測是因為大雨引發了山體滑坡,地面搖搖欲墜的危房塌了。

哢哢——極其細微的聲音從頭頂冒了出來,下一秒橫梁從天花板上砸了下來,細碎的粉塵鋪天蓋地地灑下來。

陸衍迅速扣好面罩,把桌子推向角落,他把肖騰塞進三角區,命令道:“趴下!”

地下室轟然倒塌!

陸衍像是被某種力量抽出,他看著自己的身體被壓在廢墟下,畫面一轉,他看到顧一穿著黑色的正裝,胸口別著一朵白花,面如死灰。

她在雨裏站了許久,臉上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直到潮濕的雨水變成冰冷的雪花,她才動了動。

陸衍跟著她離開,腳下的雪被踩得吱呀作響,顧一走進一家面館,熱氣騰騰的面端了上來,擡手擦了一下融化在眼角的雪花,一口面含在嘴裏怎麽也咽不下,仿佛有什麽東西哽在喉嚨。

跟著顧一回家,他看著他的照片被裱起來放在櫃子上,前面放著蘋果。

他死掉後,顧一繼續很平靜地生活,照常上下班做飯休息,仿佛有他沒他都一樣,陸衍突然有些不爽。

電燈撲哧一聲全滅,陸衍站在顧一面前,陰森森地問:“我的存在就這麽微不足道嗎?”

下一秒,他就被掄在墻上,顧一掐著他的脖子,眼眶通紅,“你怎麽能丟下我!”

在監護儀微弱的運行聲中,陸衍緩緩地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茫然了一會兒。

“隊長醒了!”

視野裏呼啦啦地冒出一顆顆寸頭,跟春風吹過的野草一樣,一茬一茬的。

醫生進來檢查情況,“病人沒有大礙,好好休息。”

陸衍腦袋輕微轉動,似乎在尋找什麽,錢閔俯下身,“陸衍啊,你在找什麽?”

隔著氧氣面罩,陸衍的聲音不是很清晰,但錢閔還是聽清了。

錢閔有些不忍,他直起身看向病床另一側,小隊成員自覺往兩側退,陸衍微微一怔,緩慢轉頭。

顧一穿著病號服坐在沙發上,她瘦了許多,肩上披著的外套搖搖欲墜,毛茸茸的帽子下是憔悴的面容,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如同一具破敗的木偶,風一吹就要倒下了。

她安靜地坐在那裏,陸衍卻覺得有一把刀子捅進心臟,他輕輕呼喚她的名字,顧一動了動,一點一點地朝他走來。

短短幾步路似乎花光了她所有力氣,顧一撐著床沿的護欄,慢慢彎下腰,腦袋輕輕靠著陸衍的胸膛,他擡起能動的一只手摟住她。

“對不起……”

錢閔轉過頭不忍心去看,陸衍受傷的消息是他去通知的,當看到顧一的模樣時話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明明在一點兒一點兒恢覆的人,在接連的打擊下生機迅速逸散,再強大的人也頂不住。

陸衍昏迷的這段時間她一直坐在病房守著,不吃不喝,錢閔和隊員輪番勸也無濟於事,最後還是錢閔說要是陸衍醒來看到你這樣一定會難受的,顧一才願意喝點粥水。

隊員自覺退出病房,錢閔看了兩人一眼,囑咐一句好好休息,把空間留給兩人。

“肖騰沒有事,當時的情況我也知道了。”顧一後退半步,坐在椅子上,“醫生說你脫離了生命危險,接下來要好好休養。”

陸衍輕微地點頭,擔憂地望著她,病房裏很亮堂,卻照不進顧一的眼裏,他只能握住顧一冰冷的手。

顧一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淡淡地說:“我沒事,不用擔心。”

陸衍住院後,他的戰友和長官時不時來探望他,這個時候顧一就會自覺離開病房,等差不多的時候再回來。

肖騰能下床後的第一時間就是跑到陸衍的病房,對著陸衍就是一個九十度的鞠躬,“隊長,謝謝你。”

“我還沒死,等我死了再鞠。”

“死不死的,以後能不能少說這種。”錢閔的嚴肅地瞪了他一眼,說:“醫生說你身體好些了,我來看看你。”

“暫時死不了。”

錢閔感覺血壓有點高,他轉移話題道:“趕緊好起來,授勳儀式上你還得上去講話。”

天臺的風很大,顧一的身影顯得單薄,頭頂劃過一架民航,她的視線一直追逐著,直到再也看不見。

身後響起拐杖駐地的聲音,任千流靠著顧一身側的護欄,聲音裏盡是疲憊,“追悼會在幾天後,我要回M國了,你回去嗎?”

“膝蓋是怎麽弄到的?”

“恍惚了一下,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任千流心力交瘁,這幾天她要解決聯盟分公司內部的矛盾、處理與祁箏之間的糾葛、消化虞少羽的犧牲,她也不好過。

“回。”顧一的聲音很輕,卷入風中聽不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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