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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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在經歷了飛機轉大巴,大巴轉摩托,摩托爆胎轉拖拉機後,顧一跟著隊伍來到大山深處的一所小學門口。

有幾個學生站在遠處好奇地觀望,直到與顧一同組的林琳張開手臂,一邊向前走一邊喊:“王平安、丘陽、何燕!”

樓梯口的三個學生楞了一下,飛奔而來,“小琳老師!”“老師回來啦!”

林琳抱住三個學生,笑得很開心,“去年問老師會不會來,現在我準時出現啦!”

學生們將兩人團團圍住,熱情地搶過她們的行李搬進宿舍,顧一明顯不會應對這種情況,有些不知所措了。

林琳拍拍她的肩,微微一笑,說:“沒事的,過幾天你會習慣的。”

“你好像不是第一次來,我想問問有什麽註意事項嗎?”顧一與她一起進入教師宿舍,裏面擺著幾張鐵制的上下床,幾張辦公桌,既是辦公室也是睡覺的地方。

“倒沒有需要特別註意的。”林琳從行李箱拿出床單,她一邊鋪一邊說:“全校只有五十六名學生,各個民族的都有,他們都來自附近的山村。”

教學樓很新,忽略外頭連綿不絕的山脈,跟城市裏的學校沒什麽區別,她們住的宿舍就在教學樓裏,連著操場和教室。

收拾好行李,太陽也快下山了,林琳說:“走走走,吃飯去。”

晚飯是簡單的面條,兩人面對面坐著,林琳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嘴角彎彎:“忘了自我介紹,我叫林琳,外語學院的,今年大三。”

顧一擋住嘴巴把面條咽下去,說:“顧一,醫學院八年制的大五。”

“哇,學姐。”林琳眼睛亮亮的,十分自來熟。

她看向飯堂門口三三兩兩的學生圍著幾個滿是泡沫的不銹鋼大盆,蹲在水泥地上清潔自己的餐盤。

“學生們的一日三餐都在學校解決,午飯和晚飯免費,由聯盟承擔,早飯則需要一天兩元的餐費。”林琳撐著頭,繼續說:“老師和學生三餐吃一樣的飯菜。”

夜幕降臨,身後是讀書聲,兩人一起站在操場欣賞夜色,白日裏層疊的山巒褪去了棱角,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剪影。

月光朦朧,夜色迷人,星星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淡淡的清風拂過,卷起遠方尚未消散的硝煙味。

海浪拍打著礁石,刺骨的海水肆意掠奪體溫,陸衍從海裏爬出來,他差點就死了。眼前出現一個朦朧的身影,晚風卷起圍巾的一角,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目光交匯的剎那,陸衍來不及抹去眉骨上的水珠,任由眼珠在海水的刺激下布滿血絲,全身的骨骼寸寸斷裂,嘴裏泛起鐵腥味,他知道自己的樣子一定十分狼狽,但此時此刻,他一點都不在乎。

一個人的離開,最先忘記的,是她的聲音,再是她的樣子。

可面前的顧一清晰可見,完完整整地站在他面前,目光越過他,看向遠處的海平線。

“我恨死你了”和“我好想你”在喉間打架,最後只能啞著嗓子說:“……你是幻覺也好,能不能一直陪在我身邊?”

他不信人能死而覆生,也不願看著她就此離開。

六年來,顧一從未出現在他的夢裏,陸衍恨她,恨她拋下他的決絕,恨她獨自承擔所有,恨她連一瞬虛渺的幻覺都不肯給予。

但他更恨自己,為什麽沒有能力站在她的身邊,為什麽沒有能力擋住朝她打來的風雨。

顧一走到他的面前,牽起他的手,一步一步地後退,陸衍跟著她一步一步地向前,直到他完全離開黑暗冰冷的海水,站在幹燥的沙子上。

顧一燦然一笑,時隔多年,陸衍的心也會為之顫動,他聽見她說。

“陸衍,世界高遠,往前走。”

兩人位置互換,海浪吞噬顧一的身影,大海重新歸於沈寂。

天光乍現,眼角隱蔽地落下一滴淚。

柏油路被曬得泛油光,連風都帶著熱浪,顧一坐在學校樹下乘涼,許多穿著校服的人從她面前路過,大學不用穿校服,記憶裏也沒有穿校服的畫面,顧一不知道自己在哪所學校。

看著他們成群結隊,顧一突然生出孤獨感,好像聽到有人很輕地叫她的名字,她試圖尋找聲音的來源,可聲音太輕了,因此她抓不住這股聲音,看著不斷變化的人群,迷茫和孤獨占據著內心,好像世界上從沒有自己的歸屬。

鬧鐘響起,顧一睜開眼,她抹去眼角的濕潤,起床洗漱。

除了幾個家在學校附近走讀的學生外,大部分學生統一寄宿在學校宿舍裏,半個月回一次家。

早上七點,學生們起床,收拾好宿舍和床鋪早早來到教室早讀,趁著這段時間,顧一檢查宿舍衛生——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鞋子統一放在鞋櫃上。

課間休息的時候顧一坐在講臺上檢查作業,她用紅筆把錯誤圈出來,問旁邊的人:“五八多少?”

“四十一。”

顧一:……

“晚自習的時候來找我背乘法口訣,可以嗎?”

“好。”男孩拿起作業本,噠噠噠地跑回座位翻開乘法口訣開始背誦。

批改完作業,還有誰都逃不掉的背誦課文,學生們排成一條長隊,拿著課本站在顧一面前背誦。

學校只有一點大,學生們在生活中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隨時找老師解決。

“顧老師,請問0.11和0.8誰大?”

“老師,給予是念ɡěi還是jǐ啊? ”

……

課室有限,美育課統一在操場上,林琳既是英語老師,也是音樂老師,五十六名學生圍成一個半圓坐在她面前。

“我們從最初的開始學,學英語時,首先想到?”

林琳微笑著看向最前面的女孩,女孩唰地直起身回答:“ABC!”

顧一在旁邊錄視頻,寓教於樂,她打心底敬佩林琳的能力。

“唱歌的時候,我們從Do Re Mi開始。”

學生們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她唱出三個音節。

“Do re mi fa so la ti.”看著學生們懵圈的神色,林琳停了下來,“讓我看看能不能容易一點。”

思索片刻,林琳眼睛亮了起來,“還記得我們學過的英語單詞嗎?”

學生們點點頭。

Doe, a deer a female deer.

哆是一只鹿一只母鹿

Ray, a drop of golden sun.

瑞是一縷金色的陽光

屏幕裏的林琳擡頭,透過鏡頭與顧一,顧一勾起嘴角坐在她身邊,接著唱道:“Me,a name I call myself.(咪是我對自己的稱呼)”

Far a long long way to run.

發是一段漫長的路

Sew a needle pulling thread.

索是穿針引線

La a note to follow So.

拉就跟在索後面

Tea a drink with jam and bread.

梯是我們吃茶點

That will bring us back to Do.

隨後我們又回到哆

周三下午是學校半個月一次的四天假期,家長們來接學生回家,顧一和林琳陪同學生們一起回家,也借著這個機會到學生家中家訪。

兩人就跟著何燕和何月兩姐妹一起回家,通過交談顧一得知,她們家中一共有五個兄弟姐妹,父親務農,母親照顧家裏。路上她們看到何燕何月的母親背著個孩子來接送。

顧一一邊在心中感嘆途中優美的景色,一邊聽家長和林琳的對話。

何家的現狀讓顧一不由得內心沈重,何燕放下書包就跑去燒火,何月踮著腳把砧板從高處拿下來放在凳子上切菜,只有親眼所見,才能意識到努力學習,考出大山是她們最好的,甚至是唯一的出路。

蒼茫的大山裏,這群還未學會飛翔的雛鳥需要保護。顧一忽然想起她上的一堂課,她問學生們的夢想是什麽?

“當警察。”

“當老師。”

“當軍人。”

……

“不要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回程的路上,林琳笑嘻嘻地勾住顧一的肩膀,食指強迫她的嘴角勾起。

“現狀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改變的,但這片土地一直有默默耕耘的人,他(她)們會前赴後繼地來到這裏。”她背著書包,笑容真誠:“我也還會回到這裏。”

“我也是來自大山深處,對於我來說,接受高等教育的目的是為了讓家鄉擺脫貧困,而不是為了擺脫貧困的家鄉。”

落日的餘暉打在她的側臉上,鍍上一層薄薄的金邊,顧一笑著與她並肩,“我想到一句話。”

“是什麽?”

“恰同學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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