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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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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推開窗時,寒氣順著縫隙鉆進來,帶著霜雪的冷意,深吸一口連肺腑都覺得通透了些,蒸籠裏的包子帶著淡淡的麥香,豆漿冒著裊裊熱氣。

陸衍看見放在客廳的行李箱,收回視線坐在餐桌旁,顧一順手把溫熱的牛奶推到他手邊,繼續低頭用勺子輕輕攪著粥。

勺子碰到碗沿發出輕響,顧一停下手中的動作,“交換期結束,我該回去了。”

“我送你。”陸衍掰開包子,分她一半。

門鈴響起,顧一避開他的目光,起身開門。

徐管家站在門口,他依舊是那副彬彬有禮的模樣,只是眉宇間多了幾縷疲倦,他微微頷首:“顧小姐,我來接少爺回首都,昨晚多謝您的幫助。”

“不客氣。”顧一側身讓出一條路,陸衍沈默片刻,起身。

唯一熱源離開後空蕩蕩的房子又變得冰冷,顧一垂眸收拾餐桌,在確認門窗關好,水電無誤後,拉著行李箱前往機場。

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架銀灰色的客機正有序地滑向跑道,顧一拿著手機確認登機信息,擡頭時看見兩個眼熟的身影。

江以序站在虞少羽面前,揪著她衣袖的一角,“我們什麽時候能再見?”

虞少羽輕輕推開他的手,拍拍他的肩,搖頭:“我不知道。”

轉而從兜裏拿出一個似曾相識的絲絨盒子和一張信封交給江以序,俏皮地笑起來:“留個紀念,等我走後才能打開哦。”

“能不能告訴我,你在M國的住址?這麽珍貴的東西我理應回禮。”

虞少羽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話,哈哈大笑:“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批發市場十塊錢三個。”

江以序喃喃道:“我們明明……門當戶對……”

“你的家人很開明,重視你。”虞少羽斂了笑容,隨便找了個理由說:“但你家單傳至今,子嗣雕零,所以……抱歉。”

“虞少羽,你當我是種豬啊?”江以序眼神堅定,落地有聲:“我的出生只是為了傳宗接代嗎?”

虞少羽定定地看著他,神情落寞,長年的訓練早已把身體傷透了。

“愛呢?關懷呢?幸福的生活呢?這些我都不能擁有嗎?”

“可是奶奶的願望在你心裏也很重要。”

“江家都已經傳到現在了,可全世界只有你一個虞少羽!”

但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我是一個自私的人。

虞少羽攥緊拳頭,下定了決心,“江以序,我們……”

“女士們、先生們,你們好,由IAC聯盟飛往M國的國際航班,現在開始登機了,請您攜帶好個人物品,出示登機牌,請從登機口有序登機。”

聽見廣播,虞少羽背起書包往登機口走去,邊走邊擺手:“有緣再見!”

望著她瀟灑的背影,江以序有預感,他們不會再見面了,她是世界上最無拘無束的飛鳥,無人能折斷她飛翔的翅膀。

江以序拆開信封,明信片正面是戰機翺翔在雲端的照片,後面是虞少羽遒勁有力的字跡——致我最親愛的人,趣味相投的玩伴,世界是個圓,我們總會再見,祝你歲歲無虞,長安常樂。

“旅客朋友們,由IAC聯盟飛往M國的國際航班已經起飛了……”

虞少羽剛給自己戴上蒸汽眼罩,坐在旁邊的顧一幽幽地開口:“榮譽勳章十塊錢三個,我們的努力什麽時候這麽廉價了?”

“誒呀~不要在意,忽悠一下小傻子而已。”

“這麽快就見家長,算什麽,閃戀?”

“你不也一樣。”虞少羽撇撇嘴,轉移話題:“不要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顧一閉目養神,但還是順著她的話題:“沒忘,在飛行訓練開始前陪你痛痛快快地玩一場。”

安靜片刻,顧一開口道:“不後悔?”

“不後悔。”虞少羽嘆了口氣,說:“他是個好人,但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吊著人家啊。”

M國雪山有連綿起伏的山峰,重重疊疊連接在一起,背襯湛藍的天空,坐落在廣袤的大地上,朵朵雪白的雲彩輕盈地環繞在雄山的腰間。

小型直升機低空飛行著,盤旋在滑雪道纜車的上方,駕駛室裏戴著降噪通話耳機的虞少羽透過墨鏡看見橙色的人影坐在纜車上緩緩出現,擡手按下控制臺的一個按鍵,直升機底部的拖牽繩放了下去。

“斑斕,Are you ready”

顧一雙手舉起拽住拖牽尾端的三角,頭部被保護得嚴嚴實實沒辦法說話,她向上比了個“ok”的手勢。

虞少羽推動遙控桿,直升機迅速向前,底部的拖牽繩瞬間繃緊,顧一從纜車上一躍而下,滑雪板接觸到雪面的那一剎揚起兩道雪浪,橙色的人影破浪而出,以極快的速度沖上跳臺時松開拖牽完成展體後空翻,重心下壓穩穩落地後又雙手拉住拖牽繩。

借著直升機的升力顧一整個人騰空而起躍上附近木屋的屋脊,躍起時抓了一下滑雪板的中間,滑上沒有結冰的湖面雙手交替拉著拖牽繩的同時水上正反腳,完美演繹了什麽是乘風破浪。

一張張照片傳到手機上,滑雪的、徒步穿越沙漠的……差不多有幾百張,陸衍的嘴角微微上揚,不厭其煩地點開,保存。

過長的頭發簌簌落下,碎發飄到熄滅的手機屏幕上,顧一的微笑卻鐫刻在心裏,不可磨滅。

一望無際的戈壁,光禿的山脈,寸土不生的土壤,騎著馬尋找鷹巢,一路上顧一卻不覺得這裏很貧瘠,大漠一眼望去是蒼涼的,但跌宕起伏的駝鈴聲,漫山遍野的牛羊馬,是獨屬塞外的浪漫。

顧一看著虞少羽故作瀟灑的背影,以旅行的方式告別一段感情,從此一直向前走,不回頭。

穿著這裏少數民族的傳統服飾策馬奔騰,虞少羽扯著嗓子唱了起來:“讓我們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

顧一掂起一塊石子,脫手時不偏不倚地砸中虞少羽腦殼:“很難聽。”

與她們同行還有亞赫普·圖爾迪老爺爺,是家族第五代訓鷹手,有著五十多年的訓鷹經驗,他看著一動一靜的兩個年輕小姑娘的互動不由得哈哈大笑。

“爺爺,鷹在哪裏啊?”虞少羽捂住被砸的腦袋,一手握著韁繩,一手高高舉起發問:“走了這麽遠都沒看到。”

“鷹是一種高傲的生物,它置身於萬尺高空的寒風中,連落腳停歇也是在山麓的開闊地或是河谷灌木叢中,想找到它們可不容易。”

經過三小時的尋覓,終於在百米懸崖上找到一處鷹巢,亞赫普·圖爾迪老爺爺叮囑道:“取鷹的過程相當冒險,有人取鷹時滾落懸崖當場暴斃,一定要千萬小心。”

“爺爺你就嚇唬我吧,我可是很厲害的。”虞少羽不以為然,認為他在開玩笑。

“到時候東一塊西一塊的,我就撿去餵鷹。”顧一穿好裝備率先攀上石壁。

直到兩人站到山頂向下俯瞰,虞少羽信了,掉下真的會東一塊西一塊的。

慢慢接近巢穴時驚動了裏面的鷹,虞少羽遺憾道:“啊!鷹跑了!”

返回山腳時,爺爺安慰兩人:“取鷹更多的是看緣分,如果沒有取到就說明這只鷹跟你無緣。”

虞少羽望著越飛越高的鷹,說:“有緣無份。”

“緣分可以強求,”顧一親眼看著鷹飛走,有點不甘心:“苦果亦是果,不甜但解渴。”

亞赫普·圖爾迪老爺爺被她一番話逗得呵呵一笑:“這個季節很多鷹都已經學會怎麽飛了,不過好在還有第二種方式。”

誘捕。

虞少羽摸摸充當誘餌的兔子,充滿憐憫地問亞赫普·圖爾迪老爺爺:“它一會兒不會死吧?”

“不會。”

得到回答虞少羽顯然放下心來,笑得特別開心:“那就好,那就好。”

布好陷阱,就等著鷹自投羅網,三人趴在山溝裏等了許久,久到虞少羽打起了盹被顧一一腳踹醒。

顧一捂住她想要嗷嗷亂叫的嘴,壓低聲音:“鷹來了。”

老鷹低空盤旋了一會兒,瞄準地上的兔子俯沖下來,精準地落入陷阱裏。

虞少羽翻出山溝,雀躍地跑到陷阱旁,看見老鷹的爪子重重地摁在兔子身上:“【M國俗語】,這鷹在雞叫。”

“捕到鷹極具野性,想要成為它的主人就必須熬它。”亞赫普·圖爾迪老爺爺將新捕獲的兩只鷹分別在特制的小秋千上:“熬鷹也是在熬自己。”

鷹心氣十分高傲,從不吃嗟來之食。

熬鷹的過程非但自己不能睡,更不能讓鷹有閉眼的機會,不斷搖晃鷹站著的秋千上讓它時刻保持精神緊繃,不知道是不是離開訓練營後沒再進行高強度的訓練的原因,熬到三分之二的時候兩人雙雙打起了哈欠。

“我不會鷹沒熬成,先把自己熬走了吧?”兩人並肩坐著,虞少羽的聲音幽幽響起:“救命啊......”

顧一也困得不行,她喝了一口酥油茶:“撐住......”

“我好困,你怎麽還這麽精神啊......”虞少羽用力推了一把面前的鷹:“我快猝死了......”

兩人輪流休息,熬了整整五天,鷹終於肯吃她們遞過去的食物。

顧一累得癱倒在地,虞少羽差點給跪了,激動地捶地:“終於!終於!”

接下來還要訓練鷹如何捕獵,讓鷹看到毛茸茸的東西就會抓,抓到就給肉吃,反反覆覆地訓練後,一群人帶著鷹策馬到野兔經常出沒的區域。

萬馬奔騰卷起滾滾沙塵,主人的手臂高高舉起,獵鷹展開翅膀飛起,馬蹄聲與鷹鳴聲交織,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

回到帳篷時,心臟忽然疼得厲害,冷汗爬滿了後背,顧一一下子跪倒在地上,眼前天旋地轉,黑紅的血從口腔裏吐了出來!

虞少羽從沒見過她這樣,在她暈倒前飛撲過去,“顧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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