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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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寺廟裏香火旺盛,煙霧裊裊升起,金黃樹木掩映著飛檐翹腳,裏面供奉的佛像形態各異,面容慈祥、莊重,讓人生出敬畏之心,何皎皎撲通一聲跪倒在蒲墊上,虔誠地拜了三拜,拿著簽桶有模有樣地搖。

顧一不動聲色地站到一邊,宋悅問道:“你不拜一拜嗎?”

顧一搖搖頭,說道:“我沒有什麽願望。”

“那財神呢?”何皎皎湊了過來,打趣道。

“這位多少還是要尊重一下的。”顧一在財神面前的功德箱裏投下了五元的巨款,站在原地雙手合十,看著財神像:“財神保佑我今年發大財,多謝。”

何皎皎、宋悅:你還怪有禮貌的咧。

何皎皎指著遠處大排長對的解簽攤子,說:“我這邊可能要好久,你們先去逛逛吧。”

走著走著,顧一就被熱情的工作人員拉著進了一家賣首飾用品的店,站在櫃臺前,工作人員繪聲繪色地介紹產品,顧一左耳進右耳出地聽著,目光卻落在一條做工精美的紅豆手繩上。

“這個,我要了。”

結賬時顧一低頭回了何皎皎消息,拿著紙袋走出店門時,風吹過,帶來一陣風鈴聲,顧一擡頭找尋風鈴聲的源頭,遠遠地,她看到無數飄揚的紅色祈福絲帶纏繞在寺廟的老銀杏樹上。

不由得,顧一擡腳往老樹走去,離近了才發現樹下有個石刻——姻緣樹。

難怪這樹下沒人,敢情是現在結婚的人太少,連樹都失業了。

剛剛賣首飾的老板附贈了兩條給她,顧一拿出記號筆蹲在花壇邊寫道:祝顧言隨和喬萱長長久久。

“咳。”

突如其來的咳嗽差點把顧一嚇死,她驚慌失措地轉身把絲帶藏在身後,對上陸衍冷漠的瞳孔,強作鎮定地打招呼:“你好,陸同學。”

“我名字是陸衍。”

顧一:……我管你叫什麽。

她把禮袋拿出來,遞到陸衍面前:“這個送給你,是藕粉桂花糖糕的回禮。”

對人該有的禮貌已經做到了,顧一把筆放好,邁上花壇走到樹的背面,盤算著樹的高度三步並兩步地躍到樹枝上,爬到陸衍看不到絲帶內容的高度,把絲帶牢牢地綁好。

另一條絲帶卻因為她的動作往地面飄落,穩穩地落在陸衍的手裏,顧一從樹上落下來,說:“你需要的話,送你。”

陸衍的視線從手中的紅絲帶落到顧一的臉上,“我單身。”

“……許願早日脫單也行。”

“不需要。”

顧一承認自己有點沒話找話了,微微頷首與陸衍保持禮貌距離,指著他手上的紅絲帶:“那這個麻煩你幫我扔垃圾桶,謝謝。”

望著顧一離去的背影,神差鬼錯的,陸衍把絲帶揣進兜裏。

一小時前

江以序望著三個女生風風火火離開的背影,想跟著去的自薦卡在喉嚨不上不下,回到房間躺在床上也如坐針氈,看到他吃癟的模樣,祁箏偏頭笑了下。

“笑屁。”實在忍不住,江以序拿出手機不甘心地給何皎皎發信息,嘴裏還振振有詞:“人多才好玩。”

“她們願意帶你?”陸衍盤著手,一副嫌棄的模樣。

“我這麽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美少年,不帶我是損失。”江以序吹噓自己一番,在連續信息轟炸、軟磨硬泡下,何皎皎把位置發給他。

“搞定!”江以序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兩人看,得意洋洋:“誰和我一起去?”

屏幕上何皎皎剛發來的信息。

何皎皎:問過她們了,你們來吧。

祁箏對著手機微笑,絲毫沒聽見江以序說話,江以序瞄了一眼,“謔”了一聲,說:“又在和未婚妻聊天。”轉頭看向陸衍,就差把“求你”寫在臉上。

陸衍殘忍拒絕:“不去。”

但最終還是被強拉著出門。

寺廟裏很多人,陸衍能明顯感受到兩個女生的不自在,他手搭在江以序肩上:“人太多,我出去外面。”

沒等江以序說話,擡腳就走,遠處的風鈴聲吸引了他的註意,金黃的樹冠下,熟悉的背影蹲在花壇邊,銀杏葉落在她的腳邊。

莫名的,陸衍感覺有一根絲線拉著他前進,等回過神時已經站在顧一的身後,對方好像在認真寫著什麽,本著非禮勿視的原則,陸衍選擇退後一點保持禮貌距離,目光卻無意間掃到顧一手裏的東西。

好像是“顧”和“喬”兩個字,陸衍心情有些微妙,不由自主地輕咳,聲音出來的一瞬間他後悔了。

顧一有些慌亂地把東西藏在身後,目光對上的那一刻陸衍從她眼裏讀出了戒備,心情更微妙。

當顧一躲著他上樹系絲帶時,陸衍明白剛剛的心情是怎麽回事了——不爽,很不爽。

他發消息給江以序:我回酒店了。

江以序幾乎是秒回:先別走!

江以序: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笑臉]

陸衍:有屁快放。

江以序:好消息是我們玩得很開心,壞消息是我們在山上迷路了,救命!

陸衍嘴角抽了抽,原本離開的人折返回來,顧一大步走到他面前,冷靜道:“宋悅發信息給我,她們三個在山上迷路了。”

“先報警。”陸衍迅速清楚地把情況跟接線的警察說明,然後他看見顧一拿出Pad,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飛,最後把一個鏈接發給宋悅。

顧一:點開這個鏈接,站在原地不要動,保持聯系。

宋悅:好!

很快,Pad上出現一個黃色的坐標,陸衍擡手攔住正欲離開的顧一:“現在我們要做的是等警察來。”

“你看到那個告示牌了嗎?”顧一指著遠處進山口的藍色警示牌——野豬出沒,請勿上山。

“越早把人帶下山越安全,遇上野豬可不是開玩笑的。”顧一神色儼然,示意陸衍讓開。

“你怎麽確定你不會遇上危險?”

M國的封閉軍事訓練營的訓練強度是對標軍隊的,在野外訓練更是家常便飯。

但這些顧一不能說,她繞過陸衍,說:“能發消息求救就證明她們在信號區內,離我們不遠,但野豬的出沒是不定的。”

陸衍離開後不久。

由於外頭人實在是太多了,三個人找了條人少的小徑往外面走。

江以序講小時候如何被另外兩人欺負的經歷,然後憤憤不平道:“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啊!”

何皎皎和宋悅深吸一口氣,然後互相掐對方的手臂,然後何皎皎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明白了,你繼續說。”

“他們非常喜歡我,說我是善解人意的小天使,試問誰不知道啊?”江以序越講越來勁,已經開始記憶紊亂了:“他們不舍得我這麽快回家,求著讓我陪他們玩到天亮......”

何皎皎沒忍住“噗”地一聲打斷江以序的滔滔不絕,她迅速低頭調整但上揚的嘴角已經出賣了她。

“你在笑什麽?”江以序不解道。

宋悅在一旁摁住自己的嘴角,何皎皎解釋道:“我想起高興的事情。”

“什麽高興的事情?”

“我爸爸懷孕了。”

宋悅咳了一下,雙手捂臉。

“你又笑什麽?”

“我爸也懷孕了。”宋悅的肩膀瘋狂抖動。

“你們的爸爸……是同一個人?”江以序瞪大了眼睛,兩個問號在瞳孔裏轉圈。

“對、對。”何皎皎掐住自己的手臂,那塊皮膚變得青紫。

實在是憋不住了,宋悅給了自己一巴掌,張開的五指都在發抖:“不是,是同一天懷孕。”

“我再重申一遍!我沒在開玩笑!”江以序有點破防,恨不得原地敲桌子。

何皎皎手指掰著下槽牙,臉上的肌肉在抽搐:“對......對......”

“餵——”江以序徹底破防:“你欺人太甚,我忍你很久啦!”

“我是因為我爸懷孕了。”何皎皎深吸吸一口氣,一本正經地辯解。

“你明明在笑我,你都沒停過!”

“江同學,我們受過專業的訓練,無論多好笑,我們都不會笑,除非忍不住。”何皎皎拍了拍笑僵的兩頰,看了下四周:“等會兒……我們在哪兒?”

江以序掃視四周的景色,山脈連綿不斷,山峰高聳入雲,層巒疊嶂,遲疑道:“我們……好像迷路了……”

發信息求救完,三人坐在樹根上,像被世界遺忘。

江以序的肚子不爭氣地“咕”了一聲,他指著樹根下的蘑菇,說:“我餓了。”

看著五顏六色的蘑菇,何皎皎欲言又止:“呃......”

“這個吃了會見小人。”宋悅指著長得最鮮艷的,又指著長得像魔法帽的:“這個吃了見太奶。”

江以序的嘴仿佛開了光:“那個灰色的應該能吃吧……”

“能,只是毒性沒那麽大,死相會好看點。”顧一出現在她們的視線裏,看見她們沒事松了口氣,把先前買好的壓縮餅幹拿出來:“吃點吧。”

仿佛看見救世主,何皎皎一把抱住顧一,激動得眼淚都冒了出來:“你太可靠了!愛死你了!”

“趁太陽還沒下山,我們走吧。”面對何皎皎的飛撲,顧一站在原地穩穩接住。

看到陸衍冷若冰霜的臉,江以序臉皮厚到能防彈,他嬉皮笑臉地抱拳:“兄弟,感謝有你!”

“滾。”

藤曼纏繞著古樹,陽光難以穿透層層疊疊的枝葉,因為昨晚剛下過雨,苔蘚散發著濕潤的氣息。

“你們快來看,好可愛!”何皎皎蹲下身,摸摸在腳邊哼哧哼哧的野豬崽子:“它們不怕人誒。”

聽到野豬幼崽聲音,顧一心涼了半截,她飛撲過去,摁到何皎皎:“躲開!”

一道黑影擦著她們沖了過去,轟得一聲巨響,面前的樹木應聲倒下,宋悅嚇得癱軟在地,聲音都在顫抖:“有.....有......”

“快上樹!”

陸衍最快反應過來,拉著江以序躍上最近的一棵樹。

宋悅臉色蒼白如紙,四肢使不上勁,眼神中透漏著絕望和無助,陸衍從樹上跳下擋在她面前。

在體型龐大的野豬面前這個舉動宛如螳臂當車,危機時刻野豬崽子痛苦的叫聲吸引了母豬的註意——顧一一手摁著野豬崽子的後脖子,另一只手握著匕首狠狠紮進野豬崽子後腿。

護崽心切,母豬立刻改變攻擊目標向顧一襲來,顧一收刀入鞘提著幼崽的後頸往旁邊一撲,原地翻滾躲開攻擊。

現在可沒有隊友能配合她,顧一只能往野豬的反方向撒腿就跑。

攻擊連連撲空,幼崽還被擄走,母豬氣炸了,像一顆巨型導彈一樣追了出去,顧一清楚野豬的直線沖擊是致命的,她采取“之”字形線路跑,利用自身的速度滑鏟躲過面前倒下的巨大枯木。

估算著大概跑了多遠,顧一立刻松手扔下幼崽三步並兩步竄上最近的一棵大樹,緊追不舍的母豬猛地撞到樹幹上,整棵樹都跟著晃了晃。

顧一蹲在樹幹上倒吸一口冷氣,人要是被撞到不死也得殘廢。

母豬一直在樹下徘徊,試圖刨根推倒大樹,搞死樹上身手敏捷的“猴子”,奈何這棵樹實在是太粗了,她舔舐著幼崽流血的傷口,憤憤不平地帶著一瘸一拐的幼崽離開。

顧一松了一口氣,準備原路返回,突然心臟猛地一跳,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每一次心跳都似重錘,冷汗唰地下來,關節因用力而泛白,整個人仿佛置身於一場暴風雨的中心,不知何時會被吞沒,她掙紮著保持一絲清醒,手指顫抖著去摸藥盒——口袋空空如也。

應該是在被野豬追的過程中掉了,她爆了句粗口。

眼前的景色忽大忽小,她沒有辦法控制身體平衡,倒下前破罐子破摔地想:又要摔一次,有夠倒黴的。

意料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顧一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身體下面好像有什麽東西墊著,溫暖的但有點硌。

鼻腔裏充滿了一種淡淡的香味,類似帶著未完全融化的海水的冰冷深邃感,顧一感慨:這個味道好聞。

顧一撐著坐了起來,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陸衍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手拿開。”

懵了一會兒,顧一目光下移,自己的手掌正撐著對方的胸膛,強而有力的心跳透過布料傳進手心,她立馬擡起手:“抱歉!”

“你打算在我身上坐多久。”

“對不起!”實在尷尬,顧一馬上起身,還沒來得及站穩又栽了下去,這回她勉強控制自己往旁邊倒,沒想到陸衍一把撈住她。

“連站都不會?”

顧一無言以對,只能任由陸衍架著她的手扶她起來。

晃了晃沈重的腦袋,顧一盡量不把全身的力量壓在陸衍身上,問道:“請問,你來的路上有看到一個圓形的藥盒嗎?”

“沒有。”陸衍扶著她原路返回,“很重要?”

聞言,顧一垂眸:“不是很重要。”

走了沒兩步,顧一心中警鈴大作,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推開陸衍:“閃開!”

母豬又一次沖出來,雨後的土壤松軟,顧一重心不穩,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

陸衍一把拉住顧一的手,兩個人在山坡上翻滾,身體與粗糙的地面不斷摩擦,尖銳的石子劃破了皮膚,鉆心的疼痛也沒能阻止身體的滾動。

滾動戛然而止,陸衍視線聚焦,顧一右手臂彎勾住一棵斜向上的枯枝,另一只手捉住他的手腕,咬牙在陡峭的山坡上支撐。

左手手臂上蜿蜒著一條猙獰的傷口,粘稠的血液分成幾股流淌到陸衍的手臂。

顧一的額頭爆出青筋,巨大的拉扯下,枯枝不堪重負地發出哢嚓聲!

兩人急速從高空墜向水面,伴隨一聲巨響,水面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坑窪,水花高高揚起又落下。

顧一在水裏睜開眼睛,天空像是被一層透明的藍色濾鏡覆蓋,陽光透過水面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線。

聯盟146年,M國訓練營。

會議室大門緊閉,穿著訓練服的三人筆直地跨立在墻邊,陳惠蘭推門而入,看見三人緊張兮兮的模樣,示意她們落座。

“關於前段時間發生的黃金航道槍擊事件想必你們已經聽說了,昨天召開的國際會議我們和IAC聯盟達成共識,允許我們入境調查,已經派了調查組過去。”

陳惠蘭把一份機密文件推到會議桌的中央,“我們和IAC聯盟高層秘密達成協議,徹查厄緹亞的來源。”

“小組成員分別是斑斕、雪鸮、藍鰭以及在IAC聯盟的情報員夜蝠,存放調查厄緹亞文件的資料室你們隨時可以進去。”

“都聽明白了嗎?”

“是!”三人齊刷刷地推開椅子站起來,異口同聲地回答。

顧一放任自己沈淪,看著湖面逐漸升起,手上的戒指折射著微弱的光,顧一一下子清醒過來——時間不多了,任務還沒有完成,還不能去死。

她拽住不斷下沈的陸衍,擺動雙腿向上游去,破水而出的一瞬間顧一大口呼吸著空氣,把人拖上岸後,累得跪倒在旁邊。

喘了沒兩秒,顧一去探陸衍的氣息,松了一口氣:還好,還沒死。

顧一解開陸衍的領口,見口中並無異物,擡起他的下頜打開氣道,捏著他的鼻子低頭用自己的嘴嚴密地包住陸衍的唇緩慢吹氣。

陸衍猝然睜開眼,一下子坐了起來:“你在幹什麽!”

“人工呼吸,應急措施的一種。”顧一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提高你的生還概率。”

沒有藥物的阻斷,顧一覺得全身都在發燙,疲倦地撐著頭,強行讓自己保持清醒,她把自己的防水背包扔給陸衍,囑咐道:“你的傷勢比我輕,包裏有一份應急藥物,處理好傷口然後去找救援。”

陸衍平靜地看著她,拉開背包拉鏈拿出醫用酒精,拽住顧一受傷的左手,強烈的酒精刺激下手指不由自主地抽動,她蹙著眉,“你在幹什麽?”

“消毒,處理傷口的重要步驟。”陸衍給她的手臂一圈一圈地纏上紗布,結尾處幫了個蝴蝶結:“提高你的生還概率。”

“你誤會了,我不是說這個。”顧一嚴肅地看著他,想了想嘆了口氣:“算了。”拿起餘下的小半瓶酒精澆在他滿是劃痕的手背上。

陸衍垂眸看著她認真包紮的模樣,微涼的指尖能感受到對方炙熱的溫度,他提醒道:“你發燒了。”

“我知道,所以才叫你去找救援,你沒……”

眼前的景物左右搖晃,最終被黑暗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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