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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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沈清秋回到了自己住了十幾年的地方，周圍的一切都是熟悉且讓人覺得親切的，這說明自從他被洛冰河捉了去後，這兒就一直是這個樣子，保持的原樣。
連桌上的灰塵都是那麽的真實。
沈清秋用手指碾了下，灰有些厚了，看得出來是很久未被打掃過的無人居住的地方。
這倒也不算什麽怪事，先不要說沈清秋有沒有犯事被抓最後神秘失蹤，就是他什麽事也沒有的自己出了趟遠門，這兒也會是這個樣子的。
因為沈清秋自己的這間屋子，從來都是不需要別人打掃的。
這活以前都是他那好徒弟洛冰河做的。
以前沈清秋看不慣洛冰河，就可勁的想法子折辱他，想看一看這個青蔥的少年郎到底什麽時候會放棄眼底的那份單純和朝氣，變得和他一樣陰郁無望起來，可是這場景沒能等到，回來的洛冰河是個很自傲的人，脾氣說好也不好，說壞也不壞，只是怪異的很，陰晴不定。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很隨意，很放縱自己的欲.望。
他披了件外袍，在還帶著寒意的清晨出門看山。
清凈峰的地理位置十分不錯，整個兒地方都是常年濕潤多雨的，但並不讓人討厭，只會讓人有些淡淡的無奈，這雨下的也過於頻繁了些，一年四季不管是春夏還是秋冬都在那滴滴答答的，讓人不知說些什麽好。不過雨水多了山上的植被自然也就比別的地兒多些，如果是遠望，那真的是一片郁郁蔥蔥，看上去生機勃勃，很討喜的。
沈清秋喜歡下雨天，卻也不喜歡。
喜歡是因為在雨天他可以獨自一人坐那想事情，周圍沒平時那麽嘈雜，只有些雨水的滴滴答答聲，撲面的水汽也很好的緩和他煩躁的內心。
可下雨天卻也是他最難熬的日子。
他的關節會很痛很痛。
原先倒也沒這個毛病的，年少的時候被秋剪羅帶回家後染上的。
那天他也不知到底怎麽惹到了秋剪羅，也許是沒惹到，秋家少爺只是單純的看他不順眼，就叫他出去跪著，那天也是一個下雨天，只是是冬日裏，天很不好，地上很冷，膝蓋很疼。
細細密密的雨冷的像冰錐砸在他的身上，邊上的地兒也在冒著白色的水汽，他一直在那跪了一天一夜，等到第二日少爺心情好了起來，才算是想起沈九這個人，又重新把他叫了進去，這件事才算過了。
他一直沒有機會也沒有膽子去問，那日為什麽要罰他。
他什麽也沒做啊。
自那以後身上的關節就不行了，一要下雨就會酸痛難忍，恨不得讓人把他的骨頭敲碎，拿出去在太陽底下曬一曬，在火邊烤，熱乎了才好。
總覺得裏面是有冷氣的，一要下雨就會鉆出來，在骨頭上纏繞，煩人的很。
後來入了仙門，這老毛病也沒好多少。
身體的頑癥，像是根深蒂固般的，就連仙法都無可奈何。
沈清秋想了會，哈的笑了聲，臉色變得有些怪異了。
他現在倒是沒以前那麽難捱了，現在只是偶爾的會腰部酸痛，四肢的關節倒是好了起來。
說到這個，那還要感謝洛冰河。
要不是他把自己的四肢廢去換了新的，也不會根治的這麽徹底。
修仙之人缺胳膊少腿的那自然不算什麽，之前的沈清秋自然也可以選擇自斷四肢重新得到完好的肢體，但他不願意。
因為他很怕疼。
只是風濕骨寒而已，比不得斷骨之痛。
秋家留在他身上的烙印越來越淡了。
沈清秋想起秋剪羅臨死前的怨念，又想嘲笑他了。
到底還是沒能明白為什麽秋家尊貴的少爺要那樣針對他一個無父無母毫無依靠的小乞丐。
這麽多年了也沒想明白，以前想不明白，以後也沒機會知道。
他雖然沒想明白，卻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應該過問也不應該有好奇心，在秋府能活到大仇得報，可不僅僅是靠的秋家小姐喜歡他。
秋海棠的喜歡，也不過如此。
沒什麽實際作用。
秋家的少爺要打一個奴才罵一個奴才，是沒有人可以阻止的，就是小姐也不行的。
他想起殺秋剪羅的那日，在他死之前，沈清秋有幸聽到這家夥的遺言，不過秋家少爺驕傲了一輩子，最後和待宰的畜生也沒什麽兩樣，臨死前也會恐懼的扭曲臉龐，怨恨的喊著什麽“早知今日，我就不應該……”
“沈九，你想擺脫秋家？我不會讓你如願的，我要你這輩子，這輩子都和秋……”怨恨的咒並沒有說完，喉管就被銳利的劍割斷，只能發出無助的嗬嗬聲，後來又因為劍的主人嫌刺耳，又被補了一間，把頭割了下來，才算是徹底的沒了聲，去地府報道了。
天空暗沈沈的一片黯淡，有雲堆積著在天上，周圍雖還感覺不到即將下雨的悶氣，可隱隱作痛的後腰明明白白的告訴沈清秋，今天是要有雨了。
想到要有雨，他不由得眉頭緊蹙起來，有些憂慮還被吊在外面的人了。
哪怕是入了仙家，但仙者也並非是真的仙人，歸根結底也還是人罷了，那群硬骨頭死扛著和洛冰河正面抗，如果沒被揍死，那也應該是半死不活的了，那幾個避世不出的老家夥都出來了，但也沒什麽用，依然是被那畜生壓著打。
現在那些老人家都被束了靈力毫無強者尊嚴的被掛在蒼穹山門的大門口，讓進出這兒的人都能圍觀。
這招真是狠毒極了。
那些大能哪個不要面子？
被這麽侮辱，恐怕是想宰了罪魁禍首的心都有，要不是打不過，現在的洛冰河早就被他們捉了處罰了。
洛冰河如今鬧得這一出沈清秋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麽，目的在哪裏。
如果說是野心勃勃的想要一統天下的話，難度是肯定不會小，先不說人族的修士同不同意，就是人族同意了，可其他的族群也會乖乖的束手就擒嗎？
妖族和魔族的關系可不見得有多好，雖然人們總會說妖魔鬼怪，把這四類都混在一起，可魔和其他的種族終歸是不太一樣的。
魔，他們原先不屬於這個世界，是天外來客，屬於入侵者，某天突然出現在這個世界裏，也不知當年到底發生了些什麽，只是那些天魔死的七七八八，剩下些小兵小將就找了個不被發現的地兒躲了起來，後來幾次被人族發現圍剿過，後來幹脆也不做二不休，直接在原有的世界基礎上開辟了另一個地域，一直在那繁衍生息。
所以說，對於魔，這個世界對他們是真的不算很友好。
因為他們太強了，要不是那些正兒八經的天魔數量很少很少，並不能和基數龐大的原住民相抗衡，人族早就放下那些莫須有的人族驕傲和其他族群聯手一起去踹老窩了。
直到，出現了洛冰河這個意外。
這只血統高貴的天魔，成功的長大了，長成了沒有人可以匹敵的地步。
洛冰河其實也沒那麽強烈的想要當天下共主的願望，要的也不過是一座宮殿，然後一些人，以及一個人罷了。
至於中間遇到的一些小困難，那被他順手解決掉了，還要怪他嗎？
所有反對他的人或者是事物，全被他一個個的解決掉了，然後再也沒人敢去說點什麽。
他因此活的比過去肆意很多。
在無間深淵的每時每刻，洛冰河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
成功的活下去，變得更強大，不惜一切代價的變強，親自去了解那些恩恩怨怨。
其中以沈清秋這個罪魁禍首人渣被記的最深，深刻到那張臉熟悉到入骨。
可想一個人想的多了，不管是出於什麽目的的想，都會招來很多不受本人控制的小心思。
恨比愛更刻骨，愛一個人會過時，會忘掉當初愛的感覺，可如果恨一個人，那就真的是不死不休，一輩子都會狠狠記住的。
沈清秋自是知道洛冰河回來後第一個不會放過自己，當知道洛冰河還活著的時候，他正在女兒香裏和姑娘們調笑，當時豐神俊秀的沈峰主手一抖，碎了一壺好酒，他瞇起眼哦了聲，揮手打發了叫他回去的徒弟哪來的回哪去，看上去沒有一點點的意外和慌張。
但其實沈清秋內心詫異的很，實在是很疑惑為什麽那小畜生可以活著回來，是他那一劍不夠重嗎？
還是說，不愧是雜種，就是命硬呢，沈清秋惡意的猜想著。
沈清秋對洛冰河的惡意是沒來由的，但又是有原因的。
按照他自己的說辭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個詞，嫉妒。
他嫉妒洛冰河，所以就見不得他好，想方設法的折磨他，想把那個比他過得好的少年一起拉下水，去那生活的苦海裏享受痛苦。
像他這樣心胸狹隘的人，是不適合去修仙的，因為大道漫漫，路程崎嶇，有人先來有人後來，有人登的快有人登的慢，還有人登都登不上去的。
在這裏，資質和悟性決定大部分的事情。
而沈清秋處在兩者之前，他有好的天賦卻沒有好的時間去修煉。
他耽誤的太多了。
勉勉強強歪打正著走到路上了，瞧著別人都是光鮮亮麗的站在那，他就是衣著襤褸的破乞丐，是個人都接受不了這種反差。
可這不是他害人的理由。
所有人都這麽說他，這不是他害人的理由。
有的時候沈清秋也會茫然，真的是他做錯了嗎？
可他也不知道他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他雖然對洛冰河不算好，可也沒要他死，如果說洛冰河遭受了所有的磨難都歸結於他，豈不是太可笑了麽？
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誰又能做到一心一意的待一個人，精心呵護著？
他給了洛冰河蒼穹山門派最基本的弟子待遇，已經是他最大的仁慈。
他有機會修仙法，有自己的佩劍，能毫無負擔的參加仙盟大會……
到底要他這麽做才能算是一個好師尊？
像個傻子一樣事事考慮周全像個老媽子一樣的圍在他的身邊？
在明知道自己座下的弟子是個魔族還是非不分的偏袒他包庇他嗎？
沈清秋自認為自己不算個好人，做不到那樣博愛和舍己為人，願意為了一個不喜歡的弟子賠上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榮譽和所擁有的一切，他就是個小人，對他人的苦難絲毫沒有感同身受，按照他的話來說，他自己都過得這麽水深火熱了，都沒人來拯救他，憑什麽要他去當那不求回報的爛好人？
憑什麽啊。
沒把洛冰河交給師門處理，是最好的選擇。
他沈九自知是個腐爛到泥底的虛偽小人，可他和那些只會做表面功夫的人差距真有那麽大？
洛冰河都已經是一個要被人喊打喊殺的魔族了，落入那些人的手中也不見得會比掉入無間深淵好多少。
至少，在無間深淵還有九死一生的那一線生機。
沈清秋的筷子輕輕地敲了一下瓷白的碗碟，露出了些意味不明的神色。
他剛起來吹沒多久的風，就有人來送飯了。
就像是，回到了當年一樣。
沈清秋其實是不討厭吃飯的。
雖然早已辟谷，可他還是喜歡些食物的溫熱氣息的。
在之前這都是他奢求的啊。
現在可是輕而易舉就可以得到。
想要舍棄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
送飯的是個小弟子，穿著倒是門派裏的統一服飾，瞧著也畢恭畢敬的，看上去很清爽的一個小夥子。
可沈清秋知道，他是魔。
和魔物待的久了，別的倒是沒學到，可要是去辨魔物，倒是穩得很。
沈清秋：“這飯菜可是山下買的？”
他問了站在邊上的魔，就像是和自家的同門對話一樣自然。
那魔老老實實的回答了，“是山上做的。”
別的卻也不再多說了，不說廚子是誰那純粹是他還想多活命。
天知道他作為一個本可以在前線大殺四方的魔，淪落到給一個人族端茶送水的地步了。
可他沒法反抗。因為這飯菜是君上要求端過去的。
這，自然也只能是君上自己做的了。
他想起了去的時候男人卷起的袖管和隨意紮起放置腦後的濃密黑發，打了個寒戰。
不行不行，別想了，君上怎麽可能會和賢妻良母這樣的詞聯系在一起。
沈清秋是不在意這飯菜能不能吃的。
不用腦子想都知道沒問題的。
本抱著可有可無的態度準備敷衍的草草了事，可當筷子碰到了唇齒，飯菜下肚的時候，沈清秋楞住了。
他問：“廚子……”話沒說完，又閉了嘴。
其實問這個也沒多大的意義。
只是有些驚訝，這飯菜的味道竟然和當年在清凈峰的廚子做的一模一樣。
修仙之人到了辟谷自然不會需要吃食，可人嘛，總是會貪口腹之欲的，所以每個峰頭都會有一個廚子的。
清凈峰的廚子換過，在沈清秋擔任峰主的時候還是原先的那個，後來不知道哪一天就換了。
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情作為峰主自然是不需要在意的，所以他也就沒有多去過問。
不過新來的廚子廚藝意外的合他胃口，所以沈清秋有時也會特意叫人去取一些食物解解饞。
所以人前冷漠清高的沈仙師，背地裏是個喜歡貪嘴的吃貨。
不過這沒什麽好說道的。
知道的人也不多，有大徒弟去跑腿拿東西送東西，方便得很。
所以雖然很欣賞那個新廚子的廚藝，不過沈清秋卻是沒怎麽見過他。
有的時候想見一見，對方又在忙，沒時間。
久而久之，也就沒那個心思了。
反正他只需要表達想法，自然會有人把東西送到他的面前。
不過後來，那個廚子就離開不幹了，原因未知，去向也未知。
沈清秋心裏覺得有些可惜，可因為當時洛冰河的事情在忙的焦頭爛額，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現在突然吃到疑似他做的飯菜，一時也不知道作何感想。
菜做的不多，量少而種類繁多，大多數口味偏向鮮美以及有些辣味。甜的很少，只有一碗小的甜粥。
而這些都是沈清秋喜歡吃的，他有些疑惑，不是很明白。
沈清秋不是個挑食的人，因為幼年當過乞丐的原因，有一口吃的就很不錯了，所以他從不挑食，先不說他有沒有什麽特別喜愛的或是特別討厭的，就算有，他為了填飽肚子活下去也會吃的。
所以平常人會有的食物偏愛傾向，沈清秋幾乎沒有。
但他卻實私底下更偏愛辣些的事物，尤其喜食水中游的，因為味道很鮮美，他其實還挺喜歡的。
對於太甜的倒是不怎麽喜歡，不愛吃糖，但會吃一些甘甜味的水果，偶爾會喝一些甜粥調節心情。
吃些甜的會讓他很高興。
不過這種喜愛藏得很好，具體表現在，他吃飯每個菜盤子吃的量幾乎都一樣，不多不少，平均分配。
要是遇到些喜歡的，也只是多食一兩筷子罷了。
所以很少有廚子可以討到沈清秋的歡心，摸到他的秉性。
吃飽喝足後，沈清秋又進了那竹舍，旁邊安靜待著的魔收拾了桌面，把剩下的飯菜仍然好好地端著帶走。
君上吩咐了，要是沈清秋吃完了，飯菜不要丟，要原樣端回去。
至於目的是什麽，就不是他需要知道的了。
已經涼了的飯菜被放在了洛冰河的面前，他正支著下巴在看書，百般無聊的樣子。
他看了會書，放下，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碰了碰筷子，撥弄了幾下那些原本應該是美味可口的佳肴，然後皺起了眉，有些苦惱的樣子。
“嗯？怎麽口味又變了，不喜歡吃鹹的了嗎？辣的倒是還喜歡的，甜的好像吃的比以前多了些……心情不好？”
他竟然是在通過飯菜被食用的多少來推測吃的人喜好。
而且看樣子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很嫻熟的樣子，對自己的推測也很有信心，覺得這個方法是可行的。
而事實確實如此，沈清秋確確實實是這樣的。
沈清秋恐怕也沒預料到自己只是少吃了些不喜愛的，多食了些喜歡的東西，就被人摸清了藏著的喜好。
他同樣也不知道，當年清凈峰的新廚子，就是他一直看不順眼的小徒弟洛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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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回到了自己住了十幾年的地方，周圍的一切都是熟悉且讓人覺得親切的，這說明自從他被洛冰河捉了去後，這兒就一直是這個樣子，保持的原樣。
連桌上的灰塵都是那麽的真實。
沈清秋用手指碾了下，灰有些厚了，看得出來是很久未被打掃過的無人居住的地方。
這倒也不算什麽怪事，先不要說沈清秋有沒有犯事被抓最後神秘失蹤，就是他什麽事也沒有的自己出了趟遠門，這兒也會是這個樣子的。
因為沈清秋自己的這間屋子，從來都是不需要別人打掃的。
這活以前都是他那好徒弟洛冰河做的。
以前沈清秋看不慣洛冰河，就可勁的想法子折辱他，想看一看這個青蔥的少年郎到底什麽時候會放棄眼底的那份單純和朝氣，變得和他一樣陰郁無望起來，可是這場景沒能等到，回來的洛冰河是個很自傲的人，脾氣說好也不好，說壞也不壞，只是怪異的很，陰晴不定。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很隨意，很放縱自己的欲.望。
他披了件外袍，在還帶著寒意的清晨出門看山。
清凈峰的地理位置十分不錯，整個兒地方都是常年濕潤多雨的，但並不讓人討厭，只會讓人有些淡淡的無奈，這雨下的也過於頻繁了些，一年四季不管是春夏還是秋冬都在那滴滴答答的，讓人不知說些什麽好。不過雨水多了山上的植被自然也就比別的地兒多些，如果是遠望，那真的是一片郁郁蔥蔥，看上去生機勃勃，很討喜的。
沈清秋喜歡下雨天，卻也不喜歡。
喜歡是因為在雨天他可以獨自一人坐那想事情，周圍沒平時那麽嘈雜，只有些雨水的滴滴答答聲，撲面的水汽也很好的緩和他煩躁的內心。
可下雨天卻也是他最難熬的日子。
他的關節會很痛很痛。
原先倒也沒這個毛病的，年少的時候被秋剪羅帶回家後染上的。
那天他也不知到底怎麽惹到了秋剪羅，也許是沒惹到，秋家少爺只是單純的看他不順眼，就叫他出去跪著，那天也是一個下雨天，只是是冬日裏，天很不好，地上很冷，膝蓋很疼。
細細密密的雨冷的像冰錐砸在他的身上，邊上的地兒也在冒著白色的水汽，他一直在那跪了一天一夜，等到第二日少爺心情好了起來，才算是想起沈九這個人，又重新把他叫了進去，這件事才算過了。
他一直沒有機會也沒有膽子去問，那日為什麽要罰他。
他什麽也沒做啊。
自那以後身上的關節就不行了，一要下雨就會酸痛難忍，恨不得讓人把他的骨頭敲碎，拿出去在太陽底下曬一曬，在火邊烤，熱乎了才好。
總覺得裏面是有冷氣的，一要下雨就會鉆出來，在骨頭上纏繞，煩人的很。
後來入了仙門，這老毛病也沒好多少。
身體的頑癥，像是根深蒂固般的，就連仙法都無可奈何。
沈清秋想了會，哈的笑了聲，臉色變得有些怪異了。
他現在倒是沒以前那麽難捱了，現在只是偶爾的會腰部酸痛，四肢的關節倒是好了起來。
說到這個，那還要感謝洛冰河。
要不是他把自己的四肢廢去換了新的，也不會根治的這麽徹底。
修仙之人缺胳膊少腿的那自然不算什麽，之前的沈清秋自然也可以選擇自斷四肢重新得到完好的肢體，但他不願意。
因為他很怕疼。
只是風濕骨寒而已，比不得斷骨之痛。
秋家留在他身上的烙印越來越淡了。
沈清秋想起秋剪羅臨死前的怨念，又想嘲笑他了。
到底還是沒能明白為什麽秋家尊貴的少爺要那樣針對他一個無父無母毫無依靠的小乞丐。
這麽多年了也沒想明白，以前想不明白，以後也沒機會知道。
他雖然沒想明白，卻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應該過問也不應該有好奇心，在秋府能活到大仇得報，可不僅僅是靠的秋家小姐喜歡他。
秋海棠的喜歡，也不過如此。
沒什麽實際作用。
秋家的少爺要打一個奴才罵一個奴才，是沒有人可以阻止的，就是小姐也不行的。
他想起殺秋剪羅的那日，在他死之前，沈清秋有幸聽到這家夥的遺言，不過秋家少爺驕傲了一輩子，最後和待宰的畜生也沒什麽兩樣，臨死前也會恐懼的扭曲臉龐，怨恨的喊著什麽“早知今日，我就不應該……”
“沈九，你想擺脫秋家？我不會讓你如願的，我要你這輩子，這輩子都和秋……”怨恨的咒並沒有說完，喉管就被銳利的劍割斷，只能發出無助的嗬嗬聲，後來又因為劍的主人嫌刺耳，又被補了一間，把頭割了下來，才算是徹底的沒了聲，去地府報道了。
天空暗沈沈的一片黯淡，有雲堆積著在天上，周圍雖還感覺不到即將下雨的悶氣，可隱隱作痛的後腰明明白白的告訴沈清秋，今天是要有雨了。
想到要有雨，他不由得眉頭緊蹙起來，有些憂慮還被吊在外面的人了。
哪怕是入了仙家，但仙者也並非是真的仙人，歸根結底也還是人罷了，那群硬骨頭死扛著和洛冰河正面抗，如果沒被揍死，那也應該是半死不活的了，那幾個避世不出的老家夥都出來了，但也沒什麽用，依然是被那畜生壓著打。
現在那些老人家都被束了靈力毫無強者尊嚴的被掛在蒼穹山門的大門口，讓進出這兒的人都能圍觀。
這招真是狠毒極了。
那些大能哪個不要面子？
被這麽侮辱，恐怕是想宰了罪魁禍首的心都有，要不是打不過，現在的洛冰河早就被他們捉了處罰了。
洛冰河如今鬧得這一出沈清秋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麽，目的在哪裏。
如果說是野心勃勃的想要一統天下的話，難度是肯定不會小，先不說人族的修士同不同意，就是人族同意了，可其他的族群也會乖乖的束手就擒嗎？
妖族和魔族的關系可不見得有多好，雖然人們總會說妖魔鬼怪，把這四類都混在一起，可魔和其他的種族終歸是不太一樣的。
魔，他們原先不屬於這個世界，是天外來客，屬於入侵者，某天突然出現在這個世界裏，也不知當年到底發生了些什麽，只是那些天魔死的七七八八，剩下些小兵小將就找了個不被發現的地兒躲了起來，後來幾次被人族發現圍剿過，後來幹脆也不做二不休，直接在原有的世界基礎上開辟了另一個地域，一直在那繁衍生息。
所以說，對於魔，這個世界對他們是真的不算很友好。
因為他們太強了，要不是那些正兒八經的天魔數量很少很少，並不能和基數龐大的原住民相抗衡，人族早就放下那些莫須有的人族驕傲和其他族群聯手一起去踹老窩了。
直到，出現了洛冰河這個意外。
這只血統高貴的天魔，成功的長大了，長成了沒有人可以匹敵的地步。
洛冰河其實也沒那麽強烈的想要當天下共主的願望，要的也不過是一座宮殿，然後一些人，以及一個人罷了。
至於中間遇到的一些小困難，那被他順手解決掉了，還要怪他嗎？
所有反對他的人或者是事物，全被他一個個的解決掉了，然後再也沒人敢去說點什麽。
他因此活的比過去肆意很多。
在無間深淵的每時每刻，洛冰河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
成功的活下去，變得更強大，不惜一切代價的變強，親自去了解那些恩恩怨怨。
其中以沈清秋這個罪魁禍首人渣被記的最深，深刻到那張臉熟悉到入骨。
可想一個人想的多了，不管是出於什麽目的的想，都會招來很多不受本人控制的小心思。
恨比愛更刻骨，愛一個人會過時，會忘掉當初愛的感覺，可如果恨一個人，那就真的是不死不休，一輩子都會狠狠記住的。
沈清秋自是知道洛冰河回來後第一個不會放過自己，當知道洛冰河還活著的時候，他正在女兒香裏和姑娘們調笑，當時豐神俊秀的沈峰主手一抖，碎了一壺好酒，他瞇起眼哦了聲，揮手打發了叫他回去的徒弟哪來的回哪去，看上去沒有一點點的意外和慌張。
但其實沈清秋內心詫異的很，實在是很疑惑為什麽那小畜生可以活著回來，是他那一劍不夠重嗎？
還是說，不愧是雜種，就是命硬呢，沈清秋惡意的猜想著。
沈清秋對洛冰河的惡意是沒來由的，但又是有原因的。
按照他自己的說辭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個詞，嫉妒。
他嫉妒洛冰河，所以就見不得他好，想方設法的折磨他，想把那個比他過得好的少年一起拉下水，去那生活的苦海裏享受痛苦。
像他這樣心胸狹隘的人，是不適合去修仙的，因為大道漫漫，路程崎嶇，有人先來有人後來，有人登的快有人登的慢，還有人登都登不上去的。
在這裏，資質和悟性決定大部分的事情。
而沈清秋處在兩者之前，他有好的天賦卻沒有好的時間去修煉。
他耽誤的太多了。
勉勉強強歪打正著走到路上了，瞧著別人都是光鮮亮麗的站在那，他就是衣著襤褸的破乞丐，是個人都接受不了這種反差。
可這不是他害人的理由。
所有人都這麽說他，這不是他害人的理由。
有的時候沈清秋也會茫然，真的是他做錯了嗎？
可他也不知道他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他雖然對洛冰河不算好，可也沒要他死，如果說洛冰河遭受了所有的磨難都歸結於他，豈不是太可笑了麽？
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誰又能做到一心一意的待一個人，精心呵護著？
他給了洛冰河蒼穹山門派最基本的弟子待遇，已經是他最大的仁慈。
他有機會修仙法，有自己的佩劍，能毫無負擔的參加仙盟大會……
到底要他這麽做才能算是一個好師尊？
像個傻子一樣事事考慮周全像個老媽子一樣的圍在他的身邊？
在明知道自己座下的弟子是個魔族還是非不分的偏袒他包庇他嗎？
沈清秋自認為自己不算個好人，做不到那樣博愛和舍己為人，願意為了一個不喜歡的弟子賠上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榮譽和所擁有的一切，他就是個小人，對他人的苦難絲毫沒有感同身受，按照他的話來說，他自己都過得這麽水深火熱了，都沒人來拯救他，憑什麽要他去當那不求回報的爛好人？
憑什麽啊。
沒把洛冰河交給師門處理，是最好的選擇。
他沈九自知是個腐爛到泥底的虛偽小人，可他和那些只會做表面功夫的人差距真有那麽大？
洛冰河都已經是一個要被人喊打喊殺的魔族了，落入那些人的手中也不見得會比掉入無間深淵好多少。
至少，在無間深淵還有九死一生的那一線生機。
沈清秋的筷子輕輕地敲了一下瓷白的碗碟，露出了些意味不明的神色。
他剛起來吹沒多久的風，就有人來送飯了。
就像是，回到了當年一樣。
沈清秋其實是不討厭吃飯的。
雖然早已辟谷，可他還是喜歡些食物的溫熱氣息的。
在之前這都是他奢求的啊。
現在可是輕而易舉就可以得到。
想要舍棄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
送飯的是個小弟子，穿著倒是門派裏的統一服飾，瞧著也畢恭畢敬的，看上去很清爽的一個小夥子。
可沈清秋知道，他是魔。
和魔物待的久了，別的倒是沒學到，可要是去辨魔物，倒是穩得很。
沈清秋：“這飯菜可是山下買的？”
他問了站在邊上的魔，就像是和自家的同門對話一樣自然。
那魔老老實實的回答了，“是山上做的。”
別的卻也不再多說了，不說廚子是誰那純粹是他還想多活命。
天知道他作為一個本可以在前線大殺四方的魔，淪落到給一個人族端茶送水的地步了。
可他沒法反抗。因為這飯菜是君上要求端過去的。
這，自然也只能是君上自己做的了。
他想起了去的時候男人卷起的袖管和隨意紮起放置腦後的濃密黑發，打了個寒戰。
不行不行，別想了，君上怎麽可能會和賢妻良母這樣的詞聯系在一起。
沈清秋是不在意這飯菜能不能吃的。
不用腦子想都知道沒問題的。
本抱著可有可無的態度準備敷衍的草草了事，可當筷子碰到了唇齒，飯菜下肚的時候，沈清秋楞住了。
他問：“廚子……”話沒說完，又閉了嘴。
其實問這個也沒多大的意義。
只是有些驚訝，這飯菜的味道竟然和當年在清凈峰的廚子做的一模一樣。
修仙之人到了辟谷自然不會需要吃食，可人嘛，總是會貪口腹之欲的，所以每個峰頭都會有一個廚子的。
清凈峰的廚子換過，在沈清秋擔任峰主的時候還是原先的那個，後來不知道哪一天就換了。
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情作為峰主自然是不需要在意的，所以他也就沒有多去過問。
不過新來的廚子廚藝意外的合他胃口，所以沈清秋有時也會特意叫人去取一些食物解解饞。
所以人前冷漠清高的沈仙師，背地裏是個喜歡貪嘴的吃貨。
不過這沒什麽好說道的。
知道的人也不多，有大徒弟去跑腿拿東西送東西，方便得很。
所以雖然很欣賞那個新廚子的廚藝，不過沈清秋卻是沒怎麽見過他。
有的時候想見一見，對方又在忙，沒時間。
久而久之，也就沒那個心思了。
反正他只需要表達想法，自然會有人把東西送到他的面前。
不過後來，那個廚子就離開不幹了，原因未知，去向也未知。
沈清秋心裏覺得有些可惜，可因為當時洛冰河的事情在忙的焦頭爛額，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現在突然吃到疑似他做的飯菜，一時也不知道作何感想。
菜做的不多，量少而種類繁多，大多數口味偏向鮮美以及有些辣味。甜的很少，只有一碗小的甜粥。
而這些都是沈清秋喜歡吃的，他有些疑惑，不是很明白。
沈清秋不是個挑食的人，因為幼年當過乞丐的原因，有一口吃的就很不錯了，所以他從不挑食，先不說他有沒有什麽特別喜愛的或是特別討厭的，就算有，他為了填飽肚子活下去也會吃的。
所以平常人會有的食物偏愛傾向，沈清秋幾乎沒有。
但他卻實私底下更偏愛辣些的事物，尤其喜食水中游的，因為味道很鮮美，他其實還挺喜歡的。
對於太甜的倒是不怎麽喜歡，不愛吃糖，但會吃一些甘甜味的水果，偶爾會喝一些甜粥調節心情。
吃些甜的會讓他很高興。
不過這種喜愛藏得很好，具體表現在，他吃飯每個菜盤子吃的量幾乎都一樣，不多不少，平均分配。
要是遇到些喜歡的，也只是多食一兩筷子罷了。
所以很少有廚子可以討到沈清秋的歡心，摸到他的秉性。
吃飽喝足後，沈清秋又進了那竹舍，旁邊安靜待著的魔收拾了桌面，把剩下的飯菜仍然好好地端著帶走。
君上吩咐了，要是沈清秋吃完了，飯菜不要丟，要原樣端回去。
至於目的是什麽，就不是他需要知道的了。
已經涼了的飯菜被放在了洛冰河的面前，他正支著下巴在看書，百般無聊的樣子。
他看了會書，放下，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碰了碰筷子，撥弄了幾下那些原本應該是美味可口的佳肴，然後皺起了眉，有些苦惱的樣子。
“嗯？怎麽口味又變了，不喜歡吃鹹的了嗎？辣的倒是還喜歡的，甜的好像吃的比以前多了些……心情不好？”
他竟然是在通過飯菜被食用的多少來推測吃的人喜好。
而且看樣子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很嫻熟的樣子，對自己的推測也很有信心，覺得這個方法是可行的。
而事實確實如此，沈清秋確確實實是這樣的。
沈清秋恐怕也沒預料到自己只是少吃了些不喜愛的，多食了些喜歡的東西，就被人摸清了藏著的喜好。
他同樣也不知道，當年清凈峰的新廚子，就是他一直看不順眼的小徒弟洛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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