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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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夜深了,沈清秋還未就寢。

他只著一身雪白的裏衣,曲著膝靠在床上看書。一頭柔順的墨發就軟軟的披在肩頭,垂下來。白衣黑發,不紮不束

一只手卷著書在靜靜地看,白皙的手瘦的骨節分明,纖細的指頭搭在泛黃的頁面上,潤出一點古意質感。看到有趣的地方也只是稍彎唇角,並不多做表情,沈靜著在看書的沈清秋倒是有點清貴的氣派。像個淑人君子。只是看在洛冰河眼裏,不過還是裝模作樣,虛偽的渾身冒泡。

面冷心硬,沒心沒肺,缺肝少心。

洛冰河剛做完夢,心情十分不好。

可也無處訴說,無人可解他心中的煩緒。

外人都道洛冰河好福氣,有一眾漂亮的女人供他挑選采摘,過得是男人都羨慕渴望的日子。

可洛冰河也並不是像外界傳言的那樣有多快活。

男女之事在他看來不過是必要的流程,必須的程序。

片刻的歡愉也不過是片刻,始終不能長存心中。

沈清秋沒有發現洛冰河在看他,洛冰河站在門外,也沒打算推門進去。

現在的洛冰河不可同往日語,只要他不想被人發現,那別人是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朦朧的美好向來是讓人心癢難耐,想要去細細觀,但又想保持那一份煙般的觸動。

沈清秋體型修長,姿態極好,穿上青衣體態風流,很有幾分風姿。

可在過去,沈清秋青衣之下的風姿沒人去隨意想象。

在他人眼中,清凈峰峰主是高潔的竹,讓人傾慕他的傲骨,仰慕他的俊雅儀態,但沒什麽人想去剝掉皮,看看裏面有什麽。

要是真的剝開 ,估計也一無所獲。

竹子無心,沈清秋就像那竹子一樣,沒心。

洛冰河站了很久,也看了很久,心情漸漸平靜下來,本想離去,卻在下一秒頓住,猛地轉身。

在濃黑的夜裏,走出一個男人。

男人站在漆黑的夜晚裏卻也是醒目的,璀璨的金發絲綢般順滑,隨著男人前進的步伐微微晃動,就連在這個陰森鬼魅的魔界,都無損他身上聖潔的氣息。

他擡手,豎起一指抵在唇邊,似有星辰流過的眸子裏閃過笑意。

來這裏已經有了不短的日子了,可他也沒找到什麽辦法可以重新回到他的世界。

可就在剛剛,他察覺到了法則的氣息。

雖然很細微淺淡,可他對這個很敏感。

在還是神的得力手下的時候,沒少和這些東西打交道。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但面對面的兩個男人就好像憑空從這消失了一樣。

風還在緩緩的吹,燭火跳了一下,沈清秋看的書暗了一塊,他蹙著眉向窗外望去,也只是看到了黑夜。

不知為何,就在剛剛他有一瞬間的心悸,就像是被針細細密密的紮著一樣難受。

可最近也並無要事發生。

洛冰河自從上次莫名的來了一次後也就沒有再出現。

可沈清秋也不多想,畢竟洛冰河一直是這個性子。

喜怒無常又陰晴不定。

想來就來,不來也就不來。

他被關在這日子也不少了,現在就像是被人砍去四肢的獸,不得不乖順的蹲在籠子裏。

關著久了,居然也適應的不錯。

在床上靠著看書看得久了,也有些累,沈清秋把背後的枕頭放下,準備睡了。

躺下的時候手觸摸到耳邊的冰涼,又嘆了口氣,把它向腦後收了收。

希望事情可以進展順利吧。

他只有那麽僅有的一次機會了。

等沈清秋已經熟睡後,洛冰河進了屋,屋內的燭火還沒有熄,沈清秋睡覺是不喜歡熄燈的,他一直都是在點上火光後才會睡得安穩。期間並不是很容易醒來,所以蠟燭那個時候自然熄滅的話也就沒什麽。

有的時候洛冰河看到他睡得那麽熟,都在懷疑沈清秋是不是日子過得太安逸了,居然開始滋滋有味的開始享受生活了。

但其實沈清秋並不是因為過得日子安逸了才這麽睡的,他一直都有怕黑的毛病,在還是沈仙師的時候可以用不會暗下的夜明珠,成了階下囚之後洛冰河並不會去關註沈清秋的心裏都在想什麽,自然也就不知道這一點。

睡的那麽香。也只是為了逃避漫漫黑夜,至少不會在夜半醒來的時候獨自一人面對長夜。

醒來就能看見陽光的感覺一直是他喜歡的。

雖然熟睡了,可他的手還是握著那把銀白的匕首,連匕首都被焐熱了。

洛冰河走的近了,在燈下看沈清秋的睡顏。

他和沈清秋之間幾乎沒有什麽心平氣和相處的時光,兩個人只要一在一起,要麽是沈清秋在羞辱洛冰河,要麽就是洛冰河在折辱他。

兩個人就像是冰與火,不死不休。

榻上傳來微不可聞的呼吸聲,像是小心翼翼著什麽,連睡著了都不放松警惕。如墨的長發靜靜流淌在肩邊枕側,完美的俊容就像是畫家一筆一畫勾出,細眉微蹙,平日裏總是顯得孤高的眼睛此時緊閉著,看不到平日的譏諷,俊挺的鼻梁勾勒出完美的側臉。也許是非常疲累的關系,他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平日的冷竣似乎盡數卸去,竟顯出一點可愛的感覺來。

可愛?洛冰河腦海中第一想到的是這個詞,隨後又自嘲般的不去想。

可就像是魔怔了一般,看著看著,洛冰河就俯下身湊近了,溫熱的呼吸在交織,他眸色深沈,似乎是想要吻一吻熟睡的人兒。

等到真的唇碰到了沈清秋的唇後,腦子裏想的居然也是,好軟,和這個人一點也不一樣的軟。

沈清秋是可愛的,但那般可愛的沈清秋卻不屬於他,而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洛冰河。

那日他和誤入到這的洛冰河打了一架後兩個人陰差陽錯之下到了對方的世界,在那裏他遇到了一個不一樣的沈清秋。

那個沈清秋溫柔可親,對自己的徒弟耐心溫和,好似擁有著無限的包容,十二萬分的遷就,千百般的寵溺。

他一開始是不屑的,實在是對那張虐待了他許久的臉沒什麽好感,可後來,也開始貪戀那份獨屬於洛冰河的溫暖來。

可惜,最後還是被認出不是那個世界的洛冰河了。

那句“跟我走”脫口而出,到底也還是存了幾分心動。

雖對那師徒二人間不知羞恥的關系感到好笑,可如今仔細想一想,那個洛冰河又何嘗不是心甘情願的幸福著。

為什麽,為什麽他就可以遇到那麽好的師尊,那麽遷就他的人,而自己卻要面對這個虛偽自私的偽君子沈清秋?

同樣都是洛冰河,為什麽命運那麽不一樣。

不甘,氣惱,可無可奈何。

胸腔中似乎都被嫉妒的火焰填滿,洛冰河陰沈著臉,看到那難得乖順的臉,起身按了按眉心,想著,也只有這個時候兩人才有些許相像之處。

那個沈清秋看來是很好的,很讓洛冰河滿意的一個人。

不然為什麽洛冰河連女人都不搞了,去和一個男人廝混。

似乎想到了什麽,洛冰河臉上的陰郁散去些,勾唇,“有點好奇呢,不知道他會變成什麽樣子。”

剛才和那個自稱是路西的異界生物做了一個交易,他打開這個世界的通道放他出去,而作為回報,路西給了他一樣東西。

準確的說,是他提出的要求。

至於臨走前對方留下的那句話,管他呢,洛冰河嗤笑一聲。

他做事向來隨心所欲,才不會考慮有什麽不可承擔的後果。

如果到時候真的有什麽不可承擔的後果,那麽久斬草除根,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而已經踏上回程的路西在盯著自己的指尖難得的發呆,也不知道把那個東西送出去是好還是壞。

但結果大概率是,壞的吧。

他不清楚那個男人和誰有什麽恩怨有什麽糾葛,但身為具有預知能力的他隱隱約約看到了兩個人的結局,似乎不是很愉快呢。

算的上糟糕。

希望他能聽進去那句話吧。

“一旦使用,就沒有退路。結局不可逆,過程不可止。”

在世界上有了人類後,神就聽到了很多他們的祈禱,愛恨別離,生老病死。

其中求不得,愛別離是最多的。

神是仁慈的,所以恩準他的子民可以去神殿摘取神的恩賜。

那是一種類似蝴蝶的生物,長得小巧玲瓏,夢幻的藍色透明蝴蝶很漂亮,叫從心。它也沒什麽大的作用。

只要把從心放在人的眉心,它就會認他為宿主,一直在他身上寄生。

被寄生的人會一點一點的被控制住思維,直到整個人都被從心吞噬,融合了宿主的從心就和正常人無異,正常的思考正常的生活。

只是會變成一開始把從心放到人身上寄生的那個人想要的樣子。

整個過程都是緩慢無聲的,悄無聲息到讓人察覺不到。

雖然從心很少有人能夠成功取到,可這世界也不是從來都沒有人拿到過。

路西看到了前方的光亮,知道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在最後的關頭也還是想了想,似乎最後的結果都不是那麽美好。

神是仁慈的,可神不喜歡人們不勞而獲。

如果想要不勞而獲,那麽自然也是免不了要等價交換。

這樣世間才會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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