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 52 章 排球支線(21)

關燈
第52章 第 52 章 排球支線(21)

從東京到仙臺的新幹線班次很多, 淺田織夏跟及川徹買了兩張連座的車票。

列車行駛的過程中,淺田織夏原本打算勸及川徹閉著眼睛小睡一會兒,但是難得回日本一趟, 及川徹精神有些亢奮,完全睡不著覺。

不過, 淺田織夏也並非不能理解他的心情,恐怕他在阿根廷的這幾年,也無數次懷念過家鄉的景色吧?

淺田織夏想到這裏, 不再出言勸說。

新幹線的時速約兩百千米,約莫一個半小時便抵達仙臺車站。

從車站門口出來,及川徹張開雙臂, 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源源不斷的新鮮空氣湧入鼻腔,宮城的人事物都是那麽熟悉, 無論是街道的布局、房屋的外觀,還有隨處可見的日語標示,一切的一切都在喚醒他對故鄉的記憶。

及川徹和淺田織夏肩並著肩, 緩步往前走著, 走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似地, 拉過淺田織夏的手開始小跑。

“我記得車站附近有間超人氣面包店, 他們家的面包差不多在晚上六點之前, 就會全部賣完,現在趕過去的話應該還來得及……”

淺田織夏當然知道他口中說的是哪間店, 以前及川徹就特別愛吃他們家的牛奶面包,還特地在放學後繞路過去買了好幾次。

然而,淺田織夏臉上的表情幾經變換,卻有些欲言又止。

“阿徹, 你等等……那間面包店早就……”

她說話的聲音不算大,被風一吹就徹底消散在了風中,及川徹沒有聽清楚,仍舊自顧自地向前跑。

其實,他也不見得多想吃那間店的面包。

及川徹這些年品嘗過的美食不少,南美洲的米其林餐廳都造訪過好幾間,但唯獨記憶中那樸實的味道,讓他有些念念不忘。

及川徹跑了一會兒,漸漸感到些許不對勁,他煞住腳步,困惑地看向四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嘴裏發出自言自語般的喃喃:“誒?我記得那間店就在這條路上啊?難道是已經過頭了麽?”

淺田織夏被他拖著跑了一路,這會兒已經是氣喘籲籲。

她半彎下腰,雙手扶著膝蓋,直到把氣喘勻了才擡頭說道:“阿徹,那間面包店在去年的時候因為經營不善倒閉了。”

“倒閉?”

及川徹略顯遲疑地重覆了一遍她說的話,語氣中帶著濃濃的疑惑:“可是……我記得它生意很好的呀,尤其是面包剛出爐的時候,還得排上十幾分鐘的隊伍才能買到呢。”

淺田織夏不知道該怎麽向他解釋,他離開的四年間,這座城市每天都在發生變化,很多事情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

她斟酌了半天詞語,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道:“前段時間,車站附近新開一間可頌的專賣店,吸引了很多網紅過來打卡,在推特上討論度很高。不管是外地的游客還是附近的居民,都開始轉移到那間可頌店消費,原本紅極一時的面包店,也就慢慢沒落了。”

喜新厭舊是人類的本性,也正是因為這樣,流行的事物不斷疊代更新,變化的速度快得讓人想追都追不上。

在這一瞬間,及川徹心裏驀地湧上一股巨大的恐慌,那是一種熟悉的事物,正在逐漸脫離控制所造成的恐慌。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他記憶中的那個故鄉已經不覆存在了。

就在他身在異國他鄉的這四年,他心心念念的宮城縣早就不知發生了多少變化。而這些變化對他來說,是無比陌生的東西。

強烈的沖擊感,讓及川徹一時回不過神,他怔楞地盯著面前交錯的街道,內心忍不住開始動搖:這裏……真的還可以算是他的家鄉嗎?

及川徹就這樣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楞,接著他便感覺到有一雙溫暖的手攀上他的手臂。

——是淺田織夏走上前來,穩穩地攥住了他的胳膊。

淺田織夏沒有刻意說什麽安撫的話,反倒是用稀松平常的語氣,對他說道:“不過,你跟小巖他們訓練後常常去吃的那間拉面倒是還開著,後來我還跟花卷、松川去過幾次。”

及川徹眨了眨眼,盡管他心裏很清楚淺田織夏跟花卷、松川只是再單純不過的朋友關系。

他們聚在一起時,聊天的話題甚至很有可能都是圍繞著自己的,但及川徹還是忍不住打翻了醋壇子:“夏醬,你跟他們兩個有什麽好聊的呀?”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淺田織夏笑著回答道:“很多東西可以聊呀,雖然我們沒有同班過,但畢竟都是從青葉城西畢業的校友,社交圈重疊度也蠻高的,最重要的是……他們答應跟我說阿徹以前的糗事啊。”

及川徹聽了這話,非但沒有半點被取笑的不悅,反倒也鬼使神差地跟著笑了起來。

其實冷靜下來想想,一邊是他最好的朋友,一邊是他喜歡的姑娘,他們聚在一起,還能有什麽理由?不過就是懷念他這個為了理想遠走的人罷了。

這一刻,及川徹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

熟悉的店家倒閉了沒關系,街景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也沒關系,只要想念的人還在原地,那這裏就還能被稱為故鄉。

及川徹跟巖泉一等人相約的地點,是一間運動酒吧,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裏面的電視墻正在重播今早施懷登·阿德勒對戰MSBY黑狼隊的比賽。

及川徹雖然人在阿根廷,但空閑的時候還是會關註V聯盟的賽事,待看到電視上那道熟悉的身影後,他不由撇了撇嘴,發出一聲輕微的嗤笑聲:“這麽多年過去,飛雄的實力也不過如此啊,看起來還不如對面那個叫做宮侑的選手。”

淺田織夏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兩隊比分膠著,打得有來有往,明顯是一副勢均力敵的樣子,並不像及川徹所說的那樣呈現一面倒的趨勢。

不過,淺田織夏知道及川徹內心的癥結,向來不會在這方面出言駁斥他,於是便裝作什麽都沒聽到。

花卷貴大眼角的餘光瞥見他們走進來,連忙伸手朝他揮了揮:“及川、淺田,我們在這邊!”

因為路程比較遙遠的緣故,及川徹和淺田織夏是最後一個到達的。

闊別已久的朋友們重新齊聚在一起,他們之間卻沒有多少生疏感。

及川徹挨個跟他們碰了碰肩膀,輪到巖泉一的時候,他不改嘴欠的毛病,故意在對方的雷點上蹦迪:“小巖好久不見,沒有及川先生在旁邊吸引女孩子的目光,這段時間有沒有順利交到女朋友呀?”

巖泉一獨自在國外生活多年,倒也經歷了不少苦頭。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心性已經磨練到不會因為旁人的三言兩語,就輕易產生起伏的地步。

但他萬萬沒料到,及川徹隨口的一句話,竟然還是能夠輕而易舉地激起他想要揍人的沖動。

他額頭上的青筋繃起,擺出摩拳擦掌的架勢,神色看起來非常核善:“今天看在淺田的面子上,我不想一見面就動手揍你,不過……我的忍耐度也是有極限的,你給我註意一點言詞。”

“不要動那麽大的火嘛,我也是出於好心,才關心小巖幾句的。”及川徹嬉皮笑臉地坐下來。

在位置上坐定後,他才註意到在墻面上張貼的海報中,有一張是他去年剛加入聖胡安隊時拍的宣傳照。

及川徹怔楞片刻,終於有了一種自己現在是個名人的實感,原本平靜無瀾的心境竟然掀起了一絲漣漪。

老朋友聚餐總是少不了推杯換盞,飲酒助興的環節。

酒過幾巡,酒量最差的花卷貴大已經是微醺的狀態,說話也有些含糊:“及川,阿根廷好玩嗎?等我以後工作掙了錢,再飛過去找你玩……你得把時間空下來,給我們當免費的地陪……”

“沒問題,到時候我請你們吃飯。”及川徹答應得很爽快,隨即他又隨口問了一句:“小卷,你找工作還順利嗎?”

花卷貴大趴在桌面上,嘆了口氣道:“別提這個了,這段時間我去面試過好幾間公司,要麽是薪資談不攏,要麽是工作環境不好……我想了想,幹脆離開宮城,直接去東京找工作吧。”

他說著,轉頭詢問淺田織夏:“淺田,你畢業後應該也打算留在東京吧?”

淺田織夏沒有預料到話題會突然轉到自己身上,她喝酒的動作頓了一下,“呃……我其實還沒有想好。”

花卷貴大聞言,不禁感到十分震驚:“怎麽會!?我記得你跟巖泉一樣都是攻讀物理治療專業的吧?像你們這種名校的學生,應該在還沒畢業前就已經有很多大企業和醫院主動找上門了吧?”

淺田織夏沒有否認這一點,“的確是有幾間醫院主動來和我洽談,但……我在考慮應不應該接受。”

松川一靜像是勘破了什麽真相,一針見血地問道:“淺田,我說你……該不會是想去阿根廷陪及川吧?”

如果換作平時,淺田織夏定然不會輕易吐露出真心話。

但或許是在酒精的催化下,她突然覺得以往那些藏在內心深處的話,其實也並沒有那麽難以啟齒。

“我也不曉得我到底該怎麽做……”

她捧著酒杯,略顯迷茫地說道:“其實,我原本是沒有考慮那麽多的。我想著畢業後,先在東京找份工作,等到存了點積蓄,有足夠的經濟能力,心態也更加成熟後,再去考慮下一步的人生規劃……”

“但是前段時間,我跟朋友聊天,他們說……職業運動員可能都更傾向於早婚,因為一個穩定的家庭,有助於他們更加放心地投入在事業上,我不確定阿徹是不是有這個需要,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做好他的後盾。”

巖泉一看出她狀態不太對勁,擡手撞了撞及川徹的手肘:“餵,你跟你女朋友是怎麽回事?”

及川徹前面一直默不作聲地聽著,直到巖泉一出聲提醒,他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

事實上,及川徹早在更久之前就註意到了淺田織夏最近情緒不佳的事實。

他為此絞盡腦汁,想遍了各種理由,猜測可能是自己陪伴她的時間太少,遠距離帶來的不安定感太多,甚至是淺田織夏因為女粉絲的事情吃醋……

但他唯獨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

所以,當他聽到淺田織夏親口說出對於未來的煩惱時,及川徹是真的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低下頭,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褐色的眸子對上她清澈的瞳孔:“夏醬,我帶你出去吹吹風醒酒吧。”

淺田織夏有些迷迷糊糊的,沒有聽清楚他具體說了什麽內容,但當她看到及川徹朝自己伸出來的手,還是條件反射地回握住。

任由他牽著她往外走,沒有問目的地是何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