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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九十三 “我發誓,再不會讓你經歷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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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九十三 “我發誓,再不會讓你經歷這樣……

顧熹之蹚過及胸高的潭水, 艱難向姬檀行去,不過幾息間他便覺冷地打顫,不敢想姬檀在這裏浸了多久, 又是怎麽熬過來的。

終於蹚到姬檀面前, 顧熹之趕忙用從獄卒那拿來的鑰匙小心翼翼將姬檀手腕處的鐐銬解開。

“哢噠”一聲,顧熹之避開姬檀的傷處輕柔包裹住他的手腕,繼而將人整個攬在懷中,溫聲喚他:“小貍奴。”

姬檀凍的意識不清, 唇瓣都在不住打寒顫, 自然是回答不了他的, 只是本能地循著氣息熟悉的熱源靠近。

顧熹之眼眶通紅,再也忍不住了,將人打橫抄進懷裏疾步出去水牢。

冰涼潭水嘩啦啦地從兩人身側蕩開, 姬檀被抱起後濕透的長發垂落, 浮在水中宛如一片順滑的黑色綢緞,愈發襯得他面容慘無人色一觸即碎。顧熹之擔心極了,幾乎感覺不到姬檀的體溫和氣息,趕忙加大步子從這勞什子的鬼地方離開。

本來想把自己的衣服給姬檀裹上, 但自己身上也濕透了,只好作罷,先帶姬檀離開再說。

踏出詔獄大門,炫目地教人眼前發黑的天光照在兩人身上, 顧熹之也不覺刺眼, 只想要多一些,再多一些,盡可能地讓陽光多照耀姬檀,好讓他暖和一些。

顧熹之是從禦書房趕過來的, 身邊也沒帶個隨從,他此時抱著姬檀也不好在皇宮亂走,再被人看去,正想差人去棲梧宮尋求母後幫助,請母後派接應的人和太醫過來,就先看到了一輛其貌不揚的馬車,十分熟悉。

正是之前姬檀日日乘坐的往返顧家和東宮的馬車。

顧熹之登時擡眼,看到一個身著灰色小太監服的奴才下來,不是小印子又是誰。

“大殿下,這邊。”

不等顧熹之說話,小印子趕忙出聲喊他,上前去接姬檀,在看到姬檀現狀時沒忍住驚呼了一聲,聲音變調:“殿……公子。”險些脫口而出的殿下臨時改口,不太習慣地稱作公子,小印子瞳孔顫縮地問顧熹之,“大殿下,我家公子這是——”

顧熹之沒空和他解釋,打斷道:“先去請太醫過來給檀兒看看,不去宮裏,回家。”

顧熹之沒說回的是哪個家,但小印子知道他說的是兩人一起生活的顧家,當即不敢耽擱,讓原本駕駛馬車的車夫去請太醫。

車夫也是自己人,都是姬檀在東宮的心腹下屬。

是皇後甫一得知皇帝松口放人,在顧熹之趕往詔獄將姬檀接出來的同一時間周旋,將人弄了出來,一共放出來十人,都是姬檀曾經的得力下屬,已分散開來分別出宮,之後再尋機會同姬檀會和,小印子和車夫墊後,等著接了姬檀一道離開。

不過現下車夫去請太醫了,只能由小印子代替駕車出宮。

顧熹之抱著人上了馬車,問他:“有沒有幹的衣裳。”姬檀渾身都濕淋淋的,現在還冷地直哆嗦,面容唇瓣開始發紫。

小印子趕忙:“有的,就在座凳底下的箱子裏。”都是以前為姬檀準備在路上更換的,不僅有太子袍服,還有好幾套日常穿的衣裳,由內到外,一應俱全。

顧熹之在得到回答後就翻找起來了,沒一會兒就將衣服全找出來了,準備給姬檀換上。

小印子見他已經開始脫姬檀身上僅剩的中衣了,登時道:“大殿下,放著奴婢來就好!”一直以來都是他近身侍奉姬檀的,實在見不得把自家冰清玉潔的主子交給別人處理,即便那人是主子另一個身份名義上的夫君也不行。

“你駕車,檀兒的情況拖不得。”顧熹之不容置喙沈聲道,一把將車簾闔上,不給小印子任何說話的機會。

小印子吃了個閉簾羹,氣勢削弱被迫悻悻作罷了,轉回身去不敢耽擱立時一拉韁繩驅策著馬車出宮。

顧熹之則是在車內將姬檀身上濕透的中衣全脫了扔到一旁,瞬間他全身不著寸縷,露出的白璧無瑕的身軀修長而又緊實有致,若換做平時,顧熹之早已挪不開眼睛了,但現在,他撫摸著姬檀因為寒冷而不斷戰栗、起了層薄薄的雞皮疙瘩的身軀只有心疼和急切,忙不疊找了一套幹燥的白色中衣給他換上,而後又穿上了一襲緋紅內搭、靛青繡著金絲紋的寬袖袍服。

見他還是冷得厲害,又找出件厚實些的披風將他整個人包裹住了,小心翼翼放靠在馬車壁上。

趁著這個空檔,顧熹之趕忙將自己身上滴著水的衣服也換了。

姬檀的衣服對他來說略小了些,不過好在樣式寬松,倒也不顯得捉襟見肘,湊合片刻還是沒問題的。

濕衣服全換掉了,顧熹之將姬檀重新抱回懷裏,摟緊他細密發著抖的身軀,額頭輕柔地貼了貼他的額心,將他潮濕的長發捋至一旁,用幹的布巾先行裹住,查看他額角的傷口。

被皇帝用茶盞砸的傷口已經結痂了,瞧著有些嚴重,那天在棲梧宮就流了不少血,顧熹之手指顫抖著,只敢輕輕地觸碰傷口周圍的肌膚。

將人抱地更緊了些,顧熹之臉頰貼著姬檀的額頭,一聲聲地輕輕喚他,期冀他給予些許回應。

姬檀實在是太冷了,不知道在那冰冷刺骨的潭水裏泡了多久,只知道他連額頭的痛都感覺不到了,雙腿是最先失去知覺的,手腕處被鎖鏈磨礪的鈍痛讓他勉強維持清醒,再之後,連疼痛也無法抵禦侵入骨髓的寒意,他身子不住打抖,只覺得自己快要冷死在這潭水之中了。

再有意識的時候仿佛聽到有人叫他,艱難撐開意識渙散的眼皮,模模糊糊看見了一道熟悉的人影,可還不等看清,就冷得脫力幾乎暈厥過去。

他能感覺得到自己此刻置身於一個溫暖令人安心的懷抱之中,但身體還是發冷,冷得他說不出話,發不出聲音,想擡手回應一下不停溫柔呼喚他的人,卻又被手腕處的鈍痛激地垂落下了指尖,只能微微睜開一條眼縫,神思混沌地看著將他緊緊抱在懷裏的人。

顧熹之雙手握住姬檀的手,將他的手放在掌心之間,不斷揉搓,慢慢地,那手有一點溫度了,泛起健康的粉紅,顧熹之卻仍不敢掉以輕心,用溫暖的臉頰貼著姬檀冰涼的面頰,過一會就換一邊,將人越抱越緊,幾乎融進自己骨血裏去,這樣才勉強好受了些。

如果能真把他融進自己身體裏就好了,溫度給他,暖意也給他。

什麽都給他。

將他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誰也傷不到,誰也動不了,除非踩著他的屍骨過去,那樣就好了。

可惜,這是癡人說夢,顧熹之只能用最樸實笨拙的方法溫暖著姬檀,盡量不讓他再受到分毫傷害了。

就這樣不斷重覆輸送溫暖的動作不知多久,小印子賣力驅使,馬車快速疾馳,終於用最短的時候趕到家裏。

小印子先下來放好轎凳,緊接著顧熹之將姬檀抱了下來,小印子在一旁小心攙扶著。

灼目的陽光有些刺眼,姬檀對其感受鮮明了些,微微側過了頭,手指揪緊顧熹之胸前的衣裳。

家中侍女早在他們入宮之時就準備著接應了,連去除牢獄晦氣的火盆都燒好了,擺在門前。

顧熹之大步抱緊姬檀跨了過去。

正當此時,姬檀在顧熹之懷裏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呻|吟,嗓子猶如刀片切割一般粗糲地:“……熹之。”

顧熹之難以置信地登時停步,垂首看向他,見姬檀睜著眼睛望著自己,險些喜極而泣,在他蒼白的唇瓣上輕碰了碰,微微笑道:“哎,我在,我在呢。”

姬檀唇瓣翕動,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實在沒有力氣了,只能睜大一雙虛弱黯淡的桃花眼一眨不錯地盯著顧熹之。

“你別說話了,省著力氣。我發誓,再不會讓你經歷這樣的事了,一定會嚴嚴實實保護好你的,好嗎,乖寶。”

姬檀在顧熹之喚他乖寶的時候瞳孔微不可查地顫了顫,仿若漣漪蕩開,旋即消弭無蹤。

他心防一松,再也支撐不住了,徹底暈在了顧熹之懷裏。

顧熹之沒先前那麽擔心了,但心跳始終是急促的,趕忙將姬檀抱回他們的房間,放到床榻上仔細妥帖地蓋好被子。

將人安置好後,顧熹之看著他始終蒼白虛弱憔悴的面容,出門命小印子在門口候著太醫,一旦太醫過來即刻請進房裏,又命侍女去熬煮滋補清淡的粥食,等姬檀醒了立時就能吃上,他自己則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姬檀床前陪著他。

隔少許時間就摸一摸姬檀的額頭,看他還冷不冷,探他身體狀況,有何變化。

姬檀一點細微的表情變化顧熹之都鄭重以待,如臨大敵。

好在,不多時太醫總算緊趕慢趕地趕過來了,被小印子領進房裏,顧熹之連忙起身,將位置讓給太醫診斷檢查。

太醫也不拖泥帶水,卸下醫藥箱就拿出姬檀的手,兩指搭上仔細把脈。

顧熹之神色緊繃地立在一旁,一瞬不瞬擔心註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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