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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八十五 顧熹之,真是個不折不扣、天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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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八十五 顧熹之,真是個不折不扣、天底……

不知過了多久, 姬檀被吻到失了力氣,渾身發軟,靠在顧熹之身前微微喘著氣, 閉目不語。顧熹之順勢右手攬他, 左手撫上他面頰,溫柔拭去姬檀眼尾沁出的淚,垂首溫聲問他:“現在呢,考慮的怎麽樣了?”

姬檀頭埋進他頸窩, 不想答話。

分明不願和離, 只要他一說出來就會被顧熹之不由分說地堵住嘴, 那還問他這種話做什麽。

“你太討厭了。”半晌後,姬檀悶悶地說道。猶嫌不夠似的,還擡手捶了顧熹之一下。

顧熹之包裹住他的拳頭, 舉到唇邊輕碰了碰, 視線瞥去:“到底是我討厭,還是你口是心非?”天知道方才姬檀說恨他,要和他和離的時候他心裏有多難受,母親是假的, 對他的關愛是假的,妻子也是假的,還要離開他,顧熹之險些就心神崩潰了。

在這瞬息間, 意識的本能勝過了一切。

幸好, 還能挽回。

顧熹之劫後餘生般地將姬檀抱緊,臉頰挨著他的額頭親昵相貼,循循引導道:“不要在情緒沖動的時候說氣話,你明明, 不是這麽想的,對嗎?你說你恨我,可你有那麽多次的機會殺了我,為什麽不動手?”

“我……我忘了。不要你管。”姬檀沒好氣地撇了撇嘴。

察覺顧熹之沒有答話,意味深長地看著自己,姬檀登時惡狠狠補充:“我現在就殺了你!”

顧熹之無奈在他頭頂親了親,道:“別鬧了。你不會的。”

姬檀面子上掛不住,不想承認被顧熹之猜中心思,在他懷裏掙紮起來,顧熹之按住他,繼續不疾不徐道:“如果今日親吻你的是別人,男人,或者女人,你會怎麽做,也會乖乖任由別人親吻嗎?”

“怎麽可能?!誰敢,孤殺了他!!”姬檀像是被他說的假想惡心到了,一臉嫌惡表情,再說,誰敢膽大包天親吻儲君,即刻間姬檀就會讓對方人頭落地,然而,想著想著他的氣勢卻逐漸弱了。

顧熹之雙手摟緊他腰,聲音低沈地:“想明白了嗎?我和別人,有什麽不一樣。”

“……”

姬檀不想回答。好煩,好討厭,顧熹之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見他不說話,只是耳朵比方才被親吻時還要紅,雙手緊緊揪著他的衣服不放,顧熹之忍不住笑了一下,今日第一次發自內心地微笑。姬檀卻往他頸窩裏埋地更深了,有什麽好笑的,笑得胸腔都在震動,顧熹之是在嘲笑他嗎,這個人果然很討厭。

顧熹之沒有說話,仍舊抱著他,盡管自己心情也是五味雜陳,苦澀交加,但還是,難以抑制地感覺到了一絲甜意,唇角喜不自勝提起。

良久之後,兩人依然一動不動地抱在一起,日頭漸高,天光透過窗戶傾瀉進來,顧熹之都覺得時間有點久了。

姬檀更是手都麻了,早就不耐煩地趴在顧熹之肩頭,心中不住腹誹抱怨,他怎麽還不說話,至少找個借口呀,難道要一直這麽地老天荒的抱下去嗎,真是個木頭呆子。

直接趴著硌地鼻子不舒服,姬檀便用左臉趴著背向顧熹之,過一會兒又想偷覷他表情,將臉轉了回來,改為用右臉在他肩上趴著,等他松手,抑或是說些什麽。

顧熹之垂眸看他動來動去的小動作不斷,有點好笑,又很可愛,心頭一片柔軟,本來只是微微淡笑,在看到他臉的一瞬間忍不住笑出聲來。

姬檀頓時警惕地一擡眼,道:“你笑什麽。”

顧熹之摸了摸鼻子,眼神別開,忍俊不禁提醒他道:“你的……易容|面具歪了。”

其實方才接吻的時候就錯位了,只是當時誰也顧不上這些,現在緩和過來,姬檀又動來動去,那面具便歪地更厲害了,隱隱綽綽露出姬檀原本的面貌,甚是滑稽,顧熹之又撲哧笑了一聲。

“!!”姬檀登時擡手一摸臉頰,果不其然全歪了,他心裏一震,一想到自己頂著這麽滑稽的模樣與顧熹之爭論,他瞬間窘迫地無地自容,臉頰火燒火燎,狠狠剜了顧熹之一眼,又迅速垂下了眼睫,想把易容|面具給正回去。

可越是心慌意亂,就越容易出錯,總也對不準位置,姬檀也急眼了。反正顧熹之知道他是誰,戴這東西也沒意義了,姬檀幹脆直接取了下來,露出自己的真容。

甫一暴露面目,臉上空蕩蕩的,好不習慣。

這樣被顧熹之看著,更奇怪了。

姬檀埋下頭,臉悄悄在顧熹之肩頭拱了拱,避開他的視線,平息無地自容的窘迫。因為這個動作,他又忘了和顧熹之先分開。

站在顧熹之的角度,看到的便是滿面紅暈、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左右滴溜亂轉,雙手還羞赧地緊緊抓著他的姬檀,剎那間,顧熹之腦中只剩下了一個感想——他好可愛,好漂亮,好美……世間任何溢美之詞都無法描述姬檀的俊美!姬檀扮演琳瑯的時候就已經足夠可愛昳麗了,不想本尊更甚,顧熹之只瞧了一眼,便呆滯住了,心臟熾烈地幾要爆開一樣,有什麽東西亟不可待地從裏沖出,驅使他做些什麽。

瞬間顧熹之抱著姬檀手的手背都繃緊了,青筋凸起,他的喉結也上下攢動了兩下,手從姬檀的腰間上移到他的後腦勺,想把他擡起來,接著親吻。

說起來,顧熹之還沒親過原本模樣的姬檀。

只這片刻間,顧熹之先前親吻他的感覺就全忘了,換了張臉,又是全新的體驗,想親,要親,再親一親。

然而,手捧著姬檀的後腦勺,卻沒能把他的腦袋擡起來。

顧熹之:“?”

以為是自己方才沒使力,顧熹之用了點力道欲將姬檀從他肩頭拉出來,結果他越拉,姬檀就越是往他頸窩裏埋,根本不露臉,不停地往裏鉆,顧熹之被他的呼吸拂地頸間一片溫熱癢意。

“你……做什麽吶?”顧熹之聲音都變了,低沈喑啞地不像話,往後仰了仰脖頸難以抵抗地看著姬檀。

姬檀無處可躲了,忍不住控訴道:“你這個呆子,你怎麽那麽討人厭吶!煩死了!!”說罷,用力一把推開顧熹之,將他推得倒退兩步,自己卻一轉身立刻用雙手捂住了臉頰。

好氣憤,好羞赧,好難為情啊,用自己的面容根本無法直面顧熹之,面對他們這種親密關系,偏偏這個呆子,什麽也不懂,一點也不會體諒他,姬檀快要煩死了,好想找個地洞鉆進去,今天真是出師不利。

顧熹之不明所以地望著他蹲在地上,將臉埋了起來,流光溢彩的松石青水墨波紋寬袍逶迤綻開,都要弄臟了,忍不住上前訥訥提醒:“你的衣服——”

“閉嘴!”姬檀臉色爆紅,耳朵也燙,他連忙把耳朵也捂起來了,不聽不聽,不聽這個呆子說話。

“你,不舒服嗎?”思量半晌,顧熹之得出了這個結論,有些擔憂地看他。

姬檀無語凝噎地直接不理人了,繼續把自己埋成一只華貴的鵪鶉。

“我抱你回房休息會兒。”顧熹之見狀,種種旖旎心思盡數散了,只有對姬檀的擔心,準備上手就著這個姿勢將姬檀端回去。

姬檀見他腦袋轉不過彎來地真伸手端自己,更羞赧了,一巴掌拍掉了顧熹之的手,陡然站起,差點將顧熹之沖地往後摔去,見他這麽笨拙,姬檀才勉強心裏好受了些許,斜乜他一眼,嗤道:“真笨,笨死你得了。”

氣勢回來了,但仍然不好意思,說完這句便扭過了臉。

顧熹之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頓時一笑去牽姬檀的手,姬檀抿了抿唇,掙了一下沒掙開,就隨他去了。

顧熹之把人牽緊,輕喚:“那,檀兒,我們先回房?”

姬檀懶得理他,哼了一聲算作回覆。

顧熹之的心情徹底由陰轉晴,姬檀騙他的那些事、兩人身份都先放一放,先將現階段關系鞏固好,商榷下一步打算,再說其他的。

兩人一起手牽著手往門外走去。

沈玉蘭已在院中等了很久了,等得心情焦灼,來回踱步,怎麽也不放心。顧熹之會不會威脅自己兒子把一切都還回去,會不會揭穿他們娘倆所為,要真如此,她算是白養這個白眼狼了,好歹,她也養了他這麽多年,把他供上探花,也曾真心救過他性命,他不能、不能這麽恩將仇報的。

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大不了她倚老賣老,哭天搶地,總之絕不能讓這個養子毀了自己兒子。

但是,他們怎麽還不出來。

這麽長時間,起碼一個時辰了,再多的話也說完了罷,還是,他們鬧翻了,出事了,沈玉蘭頓時心一緊,沒法幹等下去了,就算兒子不高興,她也要去看看,及時幫他。

就在這時,兩人出來了,和沈玉蘭迎面碰上。

“檀兒!”沈玉蘭一臉緊張地望向兒子,還不等說下一句話,先看到了兩人牢牢牽在一起的雙手。

“你們……”沈玉蘭唇瓣囁嚅著、翕動著,就是說不出那個字來。

姬檀蹙緊眉梢,並不回答沈玉蘭,他也從沒認過這個母親。顧熹之看著眼前並非真心愛他的婦人,最終還是喚了一聲“母親”,正如沈玉蘭所想,哪怕是虛偽的,搭夥過日子的,這對養母子也仍有情分在,不至於到那個地步。

沈玉蘭十分尷尬地擠出一個討好的笑來:“熹之啊,你們這是?”

顧熹之雖說不至於恨毒了她,不認她,但像從前一樣尊敬孝順她是不可能了,因此只是冷淡地道:“我們的事情我們自有打算,不用母親管。”

姬檀沒有反駁,也是這個意思。

沈玉蘭還想說些什麽,問兒子是何打算,她還走不走了,然顧熹之根本沒顧及她,直接拉著姬檀離開。姬檀此刻都自顧不暇了,自然也不會分心再管沈玉蘭,管她走不走,都不重要了,且看顧熹之是何意思。

顧熹之帶他回了房間,走到兩人慣常嬉鬧休憩的軟榻前止步,問姬檀:“坐,還是我抱你上去坐?”從前姬檀懶得走路,都是直接一伸手讓顧熹之打橫抱他的。

如今坦誠相待,姬檀哪還好意思,松開了顧熹之的手,道:“我自己坐。”

說罷攬袍端端正正、就連雙手都規矩地交握在身前坐好。

顧熹之也一攬袍裾坐在他旁邊,同樣端正。

本來到這裏兩人就可以恢覆正常朋友之間的相處了,但壞就壞在從前兩人親密無間時姬檀直接把軟榻中間的木幾挪走了,此刻兩人中間空空如也,連杯茶都沒處放,氣氛格外窘迫,像新娘坐在床榻上一般無所適從。

顧熹之亦感到幾分局促,面上看似沈穩,其實心也慌亂了,不由動了動手指。

結果兩人坐得太近,顧熹之手一動,就碰到了姬檀的,姬檀頓時觸電般一縮手指,舉到自己身前低眉不語。

這麽幹坐著也不是事,顧熹之幾次張唇,奈何就是赧然地說不出話來。

這個時候,他應該主動一點的……顧熹之在心裏暗惱想道,但實在說不出話來,蹙了蹙眉,最後硬著頭皮開口:“要不,我們換個坐姿吧,像以前一樣,不然,彼此都不太習慣。”

姬檀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他同意,那就好辦了,顧熹之直接伸手,將人一抄摟到自己腿上坐著,一只手摟著姬檀的腰,另一只手攬住了他的雙腿,避免姬檀滑下去。

姬檀也駕輕就熟地雙手牢牢環住了顧熹之的脖頸,將自己掛他身上。

“這樣說話,好點了嗎?”

“嗯。”姬檀還是很輕地點了點頭,但總算可以開口講話了,兩人不約而同地舒了口氣。

“昨天百官宴的事,你要是不方便日後就不用日日回來了。”即使事情暫時過去,顧熹之仍舊心有餘悸,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嗯,我知道。”姬檀咕噥道。

說完過了少頃,忍不住關心顧熹之道:“昨天宴會上……你,還好吧。”當真百官的面被驗身,顧熹之臉都丟盡了,就算澄清,流言蜚語也不會停止,日後誰想抨擊顧熹之都可以拿這件事說事。

“沒事,別擔心。”這件事情相較姬檀的清白,不算什麽,雖然他們好像的確不清白。罷了,都不重要,不管清不清白,總之絕對不能曝光,這是他們兩關起門來的夫妻私事,與旁人無關。

“哦。”姬檀沒話說了。

平日的辯才無礙到這種時候沒有絲毫用武之地。

顧熹之低垂下首,安心嗅著姬檀身上令人舒心的檀香,手指撫弄他披在身後的如瀑青絲。姬檀知道他在做什麽,也沒說他,隨他去了,就是,坦誠相待後格外地不好意思,他直到現在臉上的熱度也沒有消退下去,始終紅暈一片。

其實姬檀很想問他對於兩人身世是何打算,還有他之前做的那些事,顧熹之又是什麽態度,他不生氣嗎,不想要回屬於皇子殿下的無限榮光嗎,他到底在想什麽,又想做什麽。

姬檀從前畏懼身世暴露惴惴不安,如今這些顧熹之都知道了,他又在為顧熹之的想法而惴惴不安,陷進這灘因果裏,怎麽也無法掙脫。

顧熹之一見他這麽安靜就知道他又在胡思亂想了,只問:“你覺得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

姬檀垂下目光,許久才輕笑自哂道:“還能是什麽人,不過一介卑賤之人披了身太子的假皮罷了。”

顧熹之一拍他,側首道:“胡說什麽。難道你所會的這些本事,你所有的經歷,才華,願追隨效忠你的能人義士都是假的麽,王侯將相都寧有種乎,你以為旁人為何會選擇你,而不是別的皇子殿下,或是皇帝。”

“不過是為著我這太子身份罷了,沒有這身份,還有誰會追隨我。少哄人了,這一點,熹之吶,我可是比你看得通透多了。”姬檀雲淡風輕輕笑。

不過,他笑得越輕,落在顧熹之心頭就越是重。

“你當真這樣以為嗎,刨除這層身份,你身邊的那些心腹,誓死追隨你的能人,像小印子和那些開明之士,你覺得對方會另擇他主嗎?”

“這不一樣的,熹之。樹倒猢猻散,至少,大部分人都會選擇離開,棄暗投明。”姬檀無奈地道,當然,他也並不在意這些人。為利所趨,因利而散,不過如此罷了。

“那只能說明,這些人並非真心追隨於你。若是真心,豈會離開?”顧熹之將一切攤開了與姬檀道。

然而,他只是嗤笑道:“真心,誰會有那種東西啊,至少,長於皇宮十幾載,我是沒見——”

姬檀剛要說自己從未見過真心,可旋即便看到了眼前人。

顧熹之,不就是最純白的赤誠之心麽。

有的。雖然少,但是確實是有的,他正在擁有。

無端地,心頭一跳,姬檀扭頭看著身邊人,強壓下那陣觸動,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顧熹之一瞬不瞬望著他,真誠而又專註地道:“我只是想說,你其實很好很好,不是擁有位高權重的身份才能獲得你所說的那種東西,真心,也從來不是虛浮的,而是實實在在觸手可及,只要你想要,就能感受得到。”

“我說過不止一次吧,你是我的明月,我第一次在瓊林宴上見到你,那麽多人,可我唯獨在人群中一眼看見了你,只認定你,你比那晚的月亮還要耀眼萬倍,只消一個眼神,便勝過萬千月華在我心上曳起的漣漪,你——”

“你一直都是我捧在心尖的月亮啊,怎麽可以妄自菲薄說自己只是瓦礫的。”

隨著真心吐露而出,難過和痛苦也一起逸散出來,第一次被姬檀這麽如有實質清晰地感受到。

姬檀難以置信,深受震撼,唇瓣張了又闔,闔了又張,剔透的瞳孔止不住地顫栗閃爍,最終只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似哭似笑,似無奈又似怒其不爭,實在沒辦法了一閉眼橫心道:

“呆子。”

顧熹之,真是個不折不扣、天底下最笨的木頭呆子!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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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空再修文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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