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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六十二 “我在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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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六十二 “我在等你回家。”

顧熹之這一天的心情堪稱從雲端墜到地底, 再從地底倒吊回雲端,跌宕起伏驚心動魄無比,最後隨著太子殿下一聲不吭地跑掉而不上不下地忐忑懸在中央。

太子殿下, 這是何意?

這是徹底地厭惡他了連責罰都不願臟了自己的手, 還是別的什麽意思,顧熹之絞盡腦汁全力思忖。

不太像。最後,顧熹之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顧熹之最害怕太子殿下得知自己喜歡他之後露出嫌惡惡心的眼神,可是在太子殿下詢問自己是否喜歡他確認的時候, 那雙瀲灩絕倫的桃花眼裏有一本正經、認真、執著, 甚至有一絲絲探究和難以置信的意味, 卻唯獨沒有顧熹之所懼的厭棄。

顧熹之自認對殿下還是有幾分了解的,不至於連這點眼色也看不出來。

可是殿下若不厭惡自己,為何跑了, 也不罰他。

顧熹之甘願認領一切懲罰, 只要,殿下別趕他走,別再也不見他。

顧熹之心裏愈發惴惴不安了,得不到答案的青年仿佛一個心無定所四處飄零的浮萍, 一顆心都奔到心上之人那裏去了,卻帶不回一絲回音。

顧熹之努力讓自己處理正事,不要想著這些,反正, 殿下晚上就回來了, 晚上他就可以見到殿下了,屆時再問個清楚,或負荊請罪。

不行,根本控制不住, 顧熹之在完成奏表之後手中緊握的狼毫筆在紙張上劃下一道長長的印痕,他的指尖都是抖著的,漆墨滴到頁面上,成了濃黑一點,顧熹之心裏也緊跟著巍巍一顫,殿下,不會今晚不回來了罷。

顧熹之豁然從椅子上站起。

也不是沒有可能,殿下本就沒有回來的理由。

若是、若是殿下當真不回來了,他難道還能去東宮把妻子討回來不成。

完了,顧熹之只覺晴天霹靂。

他雙手捂住頭,怎的沒有早想到這一層,當時他就應該把太子殿下攔下解釋清楚的,不管結果如何,他都認了,總比現在七上八下的鍘刀懸在頸後要好。

等顧熹之反應過來時,他已經不管不顧地追出了家門,可這個時候日上中天,酷熱的天光將顧熹之發懵的靈臺照地清醒過來,他現在再去挽留追人有什麽用,殿下早已回到東宮了,他去追、去要,像什麽話。

宮裏人大概會認為他發癔癥了,而且,也會給殿下招致麻煩。

顧熹之行將就木地立在鬧市中間。

街上人來人往,眷侶成雙,只他一個煢煢孑立的孤人。

這個時候的顧熹之才意識到往日的自己有多幸福,現在,全被他毀了,潮水一樣的懊悔接連將他撲倒吞沒,他的額頭冒出細汗,汗水順著額角滑落下來,沁進眼睛裏,顧熹之難受地抹了一把面頰。

不能再這麽下去了,他必須做點什麽。

哪怕……哪怕殿下從今日起真的不再回來,他也要潛心等他。

只要等待,就還有希望,對,他會等著殿下,不論是一日兩日,一月兩月,一年兩年,他都要把殿下等回來,在此之前他只管做好準備,用最好的一切去迎接殿下。

顧熹之轉頭就去了一間賣男子配飾的店鋪,算算時間,他之前定做的衣裳也快做好送來了,就在這兩日,還差飾品,顧熹之趁著這個空當在店裏大肆挑選了起來,香囊掛墜,珠玉寶石,還有他先前在夜市上買的一對紅珊瑚珠,通通做成飾品送給太子殿下換著佩戴,日日換,隨心換,皆隨他願。

所以,殿下回來吧,他什麽都願意去做的,他會不惜一切往上爬,做殿下讓他做的所有事,為他創造最好的條件,他保證會盡他所能。

殿下可以盡情驅策他,只要,他回來。

半晌,顧熹之痛心疾首地閉了下眼,再度睜開,他的所有家私銀錢全都見底了,店老板笑得合不攏嘴地裝好了一大包飾品熱情遞給他,顧熹之接下離開回家。

錢花完了不要緊,他已經看好國子監的一位學子了,對方家底深厚出手闊綽,明日便可開始私下教授課業賺錢,他很快就有錢了,都給殿下花。

除此之外,顧熹之還去了一趟售賣花草樹苗的市場,選了一些品種花和細竹,正好種在家裏殿下的房間之前,東宮裏就有一片長勢很好的竹圃,他把家裏也布置得類似,殿下會不會喜歡。

喜歡了,是不是可以回來。

如果不方便,偶爾回家也是可以的,他不挑剔的,母親那邊他也會打好掩護,日後再不會讓母親說出他不高興的話來,他把一切都辦置妥當,太子殿下會不會高興一點。

顧熹之不知道,顧熹之心裏沒底,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會遏制不住地去想殿下永遠也不會再回來的事實,那樣顧熹之會崩潰的,他會恨死喝醉酒的自己的。

顧熹之這一大操大辦,就到傍晚了。

實在無事可做,他又不甘恐慌,便巴巴地坐在家門口等姬檀回來。

姬檀放下朱筆,揉揉酸痛的手腕,今日回來遲了,政務卻是越積越多,盡管他已經加快了處理速度,等所有政務處理完還是誤了時辰,眼瞧著天都要黑了,他趕忙喚來小印子就在書房侍奉他更衣,稍後上了馬車再易容。

姬檀摒除正事,忍不住躍躍欲試地想嘗試自己的新策略了。

也不知道顧熹之是會意外,還是生氣,說不準會勃然大怒,不過他早已熟練掌握哄顧熹之的手段了,將兩人關系維持在一個安全距離內易如反掌。

到時候,顧熹之不悅的反應一定很有意思。

他已經亟不可待地想要看了。

這個人,怎麽就那麽有趣兒呢,姬檀已經在腦中想了不下百種逗弄他的方法了,就等著馬車疾馳回去顧家一一試遍。

然而,誰也沒有註意到的是,東宮太子殿下的居所已經被人暗中窺探,這輛馬車自然也落入了窺探者的視野,不過對方暫且還不知曉裏邊坐的是他,只是,一旦被小人覬覦盯上,就再也甩脫不掉了。

天黑了,蚊蟲飛舞,顧熹之在門口餵蚊子。

沈玉蘭、留守在家中的吟雪分別過來叫了他好幾次,顧熹之全都充耳不聞,仍執拗地、一心一意要等他的殿下回來,吟雪都還在家呢,殿下一定會回來的。

可是,天漸漸黑了。

往常這個時間點殿下早已用過晚膳沐浴好了,披散長發松著衣裳在房間或下棋對弈,或吃著水果看政治書籍,而不是直到現在仍沒個影子,顧熹之的心在一點點下沈,但他決不放棄地心想,說不準殿下只是被政務絆住了呢,他會回來的。

他一定會回來的,自己可以等到他。

顧熹之給自己努力鼓勁兒。

繼續等待,等到月明星稀,等到蛙鳴犬吠,終於,遠方傳來了馬車軲轆疾馳的聲響,顧熹之幾乎立刻地從地上跳了起來,腿腳都麻了,險些站立不住,卻仍難擋臉上喜悅,他趕忙拾掇自己,理理衣襟,撫平頭發,讓自己看上去體面一些。

隔著老遠就不住上前探看。

馬車越來越近,落在顧熹之的眼裏越來越清晰,是姬檀慣常乘坐的那輛。

顧熹之心裏已經高興瘋了,恨不得仰天大叫一聲,然而面上卻是愈發不動聲色我自巋然了,仿佛他只不過是夜間無聊出來閑庭信步,見家中還有人未歸順便過來看一眼而已。

馬車速度逐漸慢下,直到終於停止。

車簾被由內向外地掀開,顧熹之的眼珠子都恨不得黏上去了,然而他卻站得愈發筆直沈穩,甚至還將一只手負在身後,另一只穩穩橫在身前,一派端方君子模樣。

車簾全揭,露出了太子殿下的側影,顧熹之真恨不得親自去扶他下來。

穩住,穩住。

殿下願意回來是好事,可千萬不能再犯渾把人嚇跑了,他一定要潛心蟄伏忍耐,顧熹之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姬檀,喉結上下輕輕攢動了兩下。

姬檀跳下馬車,甫一轉身就看見顧熹之了,有些意外他竟在這裏等他。

這替身的分量比想象中重,大事不妙。

看來,他的策略要加重程度了,姬檀心一沈暗自想道。

一步一步走近顧熹之,姬檀滿心都在想著自己要如何主動對他投懷送抱才不顯得過分刻意,又能讓他心生反感。

顧熹之此刻已經緊張地手心都在盜汗了,他是想見太子殿下不假,想要他回家更是迫在眉睫,但是太子殿下什麽都知道了,知道自己喜歡他,對他的那些狂悖大膽的心思一清二楚,顧熹之再也沒有辦法在殿下面前樹立君子高潔形象。

他成了覬覦殿下的不軌狂徒了。

但是,他忍耐不住,他真的克制不住,一見到這個人就情不自禁神采飛揚,情緒熾烈,滿心滿眼都是他,甚至,在姬檀向他走來時主動奔赴向他,聲音近乎喑啞地開口:“你回來了,今日忙到這麽晚,累著了沒有?”

顧熹之一說完就深深懊惱自己這問的不是廢話麽,處理了一天政務怎麽可能不累。

他是不是應該說點別的,可是此情此景,這個氣氛,他說什麽好?

顧熹之心裏已經慌作一團了,他怎麽這麽笨口拙舌啊,連說句有用的話都不會,果然,太子殿下從前罵他笨都是對的,他確實笨到無可救藥了。

算了,不說了,多說多錯。

直接下跪行禮罷,這個總不會錯,也是應當的。

然而,就在顧熹之甫一將負在身後的手拿到前來,準備一攬袍裾跪下時,他眼見著他的心上人一把撲進了他懷裏,親昵地抱住他的脖子,吐氣如蘭道:“我回來了,狗蛋,你是專門在這裏等著我的嗎?”

顧熹之輕抽了一口氣,顧熹之不可置信,顧熹之唰地瞳孔睜大。

顧熹之被當頭而來的巨大驚喜砸暈了。

暈頭轉向下意識地雙手環抱住了姬檀的腰身,旋即察覺不夠,收緊手臂將姬檀整個人滿滿當當密不透風地摟抱在懷裏,頭垂下去,埋到姬檀頸側發絲邊輕輕貼了貼,他險些喜極而泣地落下淚來。

聲音嘶啞低沈的不像話:“嗯。”

說完帶著鼻音眼裏閃爍著淚光地眨了下眼睛,又補充道:“我在等你回家。”

我等了,足足一天了。

好怕你不回來,好怕,你不要我了。

失而覆得的這一刻,顧熹之一顆心酸脹充盈地不像話,他輕輕抽了抽鼻子。

姬檀察覺不對,趴在顧熹之肩膀上的腦袋眨巴了兩下眼睛,感覺他好像沒有生氣呀,難道是自己主動的還不夠,姬檀頓時也收緊手臂將顧熹之的脖頸抱得更緊了,心裏歡快地想:“他是不是要開始討厭我了?”

顧熹之抱緊姬檀久久驚喜地說不出來話,他竭力平覆下跌宕起伏的心情,終於冷靜下來,開始思忖姬檀在明知一切之後還願意回來的理由,不敢想,可也只剩下那個唯一的答案:

“他是不是,對我也是有一點點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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