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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四十一 千鈞一發之際顧熹之的胎記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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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四十一 千鈞一發之際顧熹之的胎記險些……

時間轉眼便來到了太後壽誕慶典當天。

太後的壽宴大典自然要按照朝中規制、由主辦三皇子協同禮部官員一早開始緊鑼密鼓地安排, 基本的流程辦妥之後,首先是文武百官共同朝賀千秋,緊接著後宮妃嬪按照品階尊卑輪流祝賀送禮, 最後由中宮皇後率領各位姐妹集體一禮收尾, 皇帝主持大局,太後在一旁噙笑接受。

既定的恭祝流程結束,太後身邊的掌事太監收走了文官們所作青詞,退回太後身邊。

作為今日慶典的主角, 即使只用接受祝賀, 對於上了年事身體不大康健的太後來說仍是一番不小的折騰, 很快便覺得精力不濟,懿躬倦怠,向帝後、嬪妃百官先行辭席。

至於接下來推杯換盞喧囂熱鬧的筵席如何發展成一輪新的政治場, 這就不在她老人家的考慮範圍內了。

在場所有人包括帝後俱起身行禮恭送太後鳳駕回鸞。

太後離開之後, 眾人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席間氣氛便驀地暗流湧動起來。

除了位登人極的帝後,今日將這場慶典辦得漂亮的三皇子毫無疑問獲得了百官妃嬪一致的煲讚,場中誇獎溢美之詞不絕, 三皇子在栗妃調教下亦稱得上是舉止有度,不失皇家風範,是以這一點又得了在場眾人新一輪的捧哏。

而對於被奪走了大部分風光的太子殿下來說,卻是無甚所謂不以為意的。

這種場面他見過太多, 朝中風向也變得太快, 若是耽溺其中當了真,那才是真的危險。

沒看到從始至終皇帝都未置一詞麽,有些人還真是會上趕著。

皇帝既然忌憚太子,未嘗不會忌憚籠絡臣心聲名鵲起的三皇子, 姬檀只管看戲好了。

這出戲,他也出了不少力氣呢,不看可惜了。

姬檀唇角泛著清清淺淺笑意,一垂首專註用膳。

顧熹之從坐下後就一直在一瞬不瞬看他。

太子殿下坐在自己右對角、皇帝左手邊的首位,幸而太子殿下端坐高位,不然以顧熹之的身份職位、他前面還坐了好幾排翰林院上峰的位置,根本看不到太子殿下。

見他一不與身邊文武百官言笑交談,二不和皇帝皇後說話,一心埋頭用膳,顧熹之執箸的手指緊了幾分。

無妨,他一直在這裏。

不論太子殿下需不需要,他都在這裏陪他。

姬檀還真沒有註意到顧熹之,實在是他坐的位置太偏僻了,姬檀確沒想起他這個人來,除了看戲,姬檀餘下的註意力全都放在暗中觀察場中禁軍布防上,禁軍的守衛沒什麽問題,一切都按照皇宮最高防衛布置。

不過想也是,對方怎麽可能會以禁軍身份暗行刺殺之事。

必然還有別的安排。

會是什麽呢,姬檀忍不住在心裏暗暗揣測。

太後壽誕專門從宮外請了技藝高超的舞者樂師前來宮中表演,其中混進刺客不是什麽難事,刺客的來歷也好解決,只要咬死是太子政敵所為即可,剩下唯一難以揣測的便只有對方何時行動,以及,他需要將計就計到什麽程度。

其實原也不必做到這種地步,但姬檀習慣了不惜以身入局來讓自己利益最大化。

所以他還是先多吃幾口飯罷。

稍後可就沒現在這麽閑適的心情了,姬檀拭目以待。

筵席間眾官員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眾人不會太過明目張膽,基本只揀些既合適慶典氛圍、不會大不韙冒犯,又能達成自己目的話來說,姬檀毫不奉陪這種虛與委蛇,只擡眼不時看看場中表演者來去幾撥了。

一直到姬檀吃飽了飯,席間仍然其樂融融風平浪靜,他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猜錯了。

正當姬檀收回了註意力,準備享用飯後水果時,耳邊不太清晰地響起一聲酒杯磕地的聲音。

這種情況筵席常有,是以姬檀連眼簾都沒擡一下,壓根沒多註意,今日的水果有冰鎮荔枝,是他喜歡的,姬檀伸手去拿,卻在伸出手之際袖口金銀絲線繡刻的四爪蟒紋上閃過一抹鋒芒,姬檀登時擡眼。

但見舞女長長的水袖甩過,露出下面暗藏的匕首利鋒,銀光冷冽直向他刺來——

姬檀配合地往後一撤,躲過第一波拙劣攻擊。

筵席中不失所望地響起了官員的慌亂喊聲,“來人!有刺客!抓刺客!!”“護駕!保護陛下皇後娘娘!!”“禁軍何在,護駕,快護駕——”

眼見偌大的盛宴頃刻亂作一團,所有人頓時起身向後撤離,外面的禁軍也從四面八方圍湧上來護駕,首先被護在包圍圈內的是皇帝皇後,其次是文武百官,最後……也沒輪到姬檀。

一是刺客直奔姬檀而來,他處在風險中央不好護衛,二來這本就是禁軍有意為之,屆時只要推說太子殿下所在位置不好第一時間上前保護便是了。

再者,後種情況也是在有人問責的情況下。

如果無人問責,禁軍則不會受到任何牽連。

所以一切按照計劃大膽一點就可以了,但也要註意切勿真傷了太子殿下。

姬檀在舞女匕首甫一襲來時躲過一擊,旋即便沒有再躲,為了將這場將計就計演地逼真些,他甚至上前毅然決然地擋在了刺客刺殺皇帝的必經之道上,和對方激烈交起手來。

姬檀自幼習武,從不懈怠,是以身手很是利落,一個旋身躲開攻擊再反手一遞,輕松將舞女手上的匕首打落了。

匕首當啷墜地時他都楞了一下,竟然這麽不禁打。

那接下來還怎麽將計就計。

好在對方安排的刺客沒有讓姬檀失望,又一名琴師徑直自琴底抽出一把利劍,毫不猶豫朝姬檀襲來。

這個看著厲害些,姬檀只準備與對方過個幾招便收手,再讓自己受一點輕傷,屆時以傷相要挾,好讓對方讓出更多利來,為他所用,成為他手中反間的棋子。

風險中央的兩邊人皆在演戲,其餘人則是置身事外漠然觀之,反正被刺殺的不是他們,帝後也安然無恙,那就沒事了,至於太子殿下安危,眾人心思各異,不會冒險上前相助,尤其今日筵席中多是支持三皇子一派,自然更不會幫忙從而袖手旁觀了。

這種結果亦在姬檀預料之中,從小到大皆是如此,他早已經習慣了。習慣自己面對,自己應付處理,皇帝不會為他出頭他就自己出頭,以前被刺殺成功過他就努力習武,讓對手再也無可乘之機,傷不了他分毫。

故而最近幾年姬檀再也沒有遭遇過刺殺。

即便遭遇,也都在他預料之內,就像今日這樣。

時機差不多了,姬檀連連敗退。

然而,就在他準備放棄抵抗、在對手沒有絲毫預料之前主動撞上對方的劍好讓自己受點輕傷時,一個超出姬檀預料的變故發生了。

顧熹之甫一見到太子殿下被刺殺時心就緊緊提到了嗓子眼,瞳孔驟縮,所有人都在退後,他想上前,可被前赴後繼的人流被迫裹挾到後邊去了,後來禁軍上前護駕,顧熹之又被緊緊擋在了人後,他心稍微松了些許。

心想有禁軍的保護,太子殿下定不會有事,這種宵小決計傷不到殿下分毫。

可誰知這群吃幹飯的慫包只知道保護並未處在危險之中的人,沒有一個人上前護衛太子殿下!

顧熹之顧不上用所學之詞在心裏將這些屍位素餐的蠹蟲罵個百來遍,就先推開一個個擋在他身前的怕死鬼,以書生之軀艱難往太子殿下那邊行進,被擠到了也無所謂,被踩到腳也沒有感覺。

他的目標是確定的,只有那一個心上之人的方向。

逆人流而堅定挪行。

無人護衛,那他便去保護太子殿下,無人相幫,那他便去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哪怕是螳臂當車,杯水車薪,在危險時刻為太子殿下擋下一擊也是好的。

只有他平安無事,自己才能放心。

可是,還是晚了一步,顧熹之還是差了一點,他幫不到太子殿下了,眼見那閃爍著冰冷鋒芒的劍尖即將刺入太子殿下身體,而殿下全然躲避不開時,千鈞一發之際顧熹之毫不猶豫縱身向前撲了過去,原本應該捅在太子殿下身上的利劍紮進了他的右肩胛。

混亂中連血肉被刺穿的“噗呲”聲都幾不可聞。

泛著鐵銹味的殷紅鮮血迅速蔓延開來,洇透了顧熹之今日穿的大紅官袍。

姬檀頓時瞠目結舌地楞在了原地。

待他反應過來時已一步上前接住了顧熹之的身體,一只手從後面攬住他,另一只手毫不留力一掌震開了刺客,看著插在顧熹之肩頭的劍,姬檀想拔又不敢拔,握著劍柄保持原姿勢,顫著一雙通紅的桃花眼呵斥道:“你這個呆子,沖上來做什麽!怎麽這麽笨吶!!”

姬檀手指都是顫抖的,他能控制自己受傷的力道,卻無法看出顧熹之傷勢有多重。

顧熹之臉色唰然白了下去,但看到姬檀沒有受傷,禁軍也上前來了,他心終於一松,釋然道:“殿下,微臣沒事,只要殿下……殿下安然無恙就好……”

顧熹之說話聲越來越低,連喘氣都裹挾著無邊痛色,可當他這樣被太子殿下攬在懷中,看著那人眼中焦急通紅的神色時,竟奇異地生出了一絲滿足和慶幸。

被劍刺中真的很痛,幸好,被刺的不是殿下。

姬檀見狀再也維持不住運籌帷幄之中的冷靜了,紅著眼眶轉頭厲喝:“人呢?來人!!叫太醫啊!!”

場中下人瞧見眼前景象亦是一驚,怔忪住了,直到太子殿下聲嘶力竭喊出聲時才猝然反應過來,忙不疊動身去請太醫了。

此時站在上首的皇後也終於看清底下經歷刺殺後的慘烈,看著被太子抱在懷中的那個年輕官員,她認得那是翰林院的編修、今科探花郎,這樣的官員平日即使是在她面前跪拜,她也不會留有印象,可唯獨這個孩子不同。

她第一次見便覺得熟悉,不過因著對方是太子的人,便算了,再沒提起過。

此時再見,見他流了好多的血,心頭竟是無端一痛。

在姬檀吩咐叫太醫後,她也緊跟著叫身邊的嬤嬤去請太醫,動作要快。

嬤嬤領命後即刻快步前往太醫院。

此時的姬檀已經冷靜了一些,判斷出顧熹之受傷的位置不是致命傷,只是劍刺的有些深,這才看著可怖,但他依然不敢貿然拔劍,擔心顧熹之失血過多,左顧右盼尋找東西想捂住顧熹之的傷口,好教血流地慢些。

卻在這時,忽然一楞,姬檀微微擡起了頭。

看見皇後一眨不錯地盯著顧熹之,姬檀登時心頭一跳,手指緊緊捂住顧熹之的傷口,不讓血繼續滲出來,心裏亦在急速思忖。

顧熹之的右肩……

不好,胎記!姬檀瞬間心慌地不成樣子,他親眼見過顧熹之右肩處的朱砂胎記,稍後太醫過來拔劍看傷,定會露出這胎記來,別人不認識,皇後卻是知道的,沒看到胎記前便這般記掛了,這要是看到了——

姬檀想都不敢想。

他抱緊顧熹之六神無主滿心恐慌地找小印子。

小印子撥開人群上前來,他知道殿下是在演戲,本來還有些擔心,但見探花郎為殿下擋了傷害,就徹底放下心了,不明白殿下此時怎的這般焦急無助,怕他也受了傷,正要詢問,卻先聽姬檀道:

“不能再待在這裏了,你趕緊去太醫院請太醫來,要我們自己的人,記住,除此之外誰也不行,快去!”

小印子不明所以,憂心忡忡道:“那殿下你……”

“孤先扶他去孤休憩的廂房,一定記住,沒有孤的命令,誰也不準進來,誰也不能見他,聽明白沒有,去辦罷。”

小印子滿心都是疑惑和對自家殿下的擔憂,但見殿下這副狀態也不敢多問了,拔步便跑了出去,比前兩撥請太醫的人都要疾如星火步履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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