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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二十八 顧熹之知道妻子和從前哪裏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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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二十八 顧熹之知道妻子和從前哪裏不一……

卻說這一日顧熹之在見過太子殿下之後回翰林院繼續當值, 一下值回家連晚膳都顧不上吃就即刻又紮進了書房,為太子殿下整理此次流言淘選出的人員名單,以及後續如何與其接觸結交一事。

今日顧熹之去的時辰臨近晌午, 從前他每逢這個時候或者一早去太子殿下都會熱絡留他一並用膳, 今日卻沒有,顧熹之不禁有些失落。

他倒不是在意一頓飯食,只是想要多和太子殿下相處片刻罷了。

下次再見又不知要到何時。

顧熹之心中悵惘,半晌才一整思緒, 專心思忖落筆撰寫名單為殿下辦正事。

彼時的顧熹之尚不知道, 他只在意上晌和太子殿下相處的片刻時間, 卻因此錯過了晚上和太子殿下一起用膳的機會,姬檀也正是因為日日都和顧熹之在一起吃晚飯,所以不再留他。

顧熹之忙時便有不按時吃飯的習慣, 或是等晚些時候沈玉蘭單獨盛一份送去書房給他。

姬檀則不然, 許是他從小從未和父皇母後一起同桌親近地用過膳,故而更加註重用膳的儀式感,哪怕對面是不喜歡的沈玉蘭,姬檀也還是坐在桌前安靜吃飯。

這段時日觀察下來, 沈玉蘭大致摸清了姬檀的喜惡,做的菜肴也都是他喜歡的,饒是這樣,姬檀吃得也並不多, 沈玉蘭將他多吃了幾口的菜擺到他面前。

姬檀執箸的手一頓, 擡起眼簾,道:“眼下只我們兩人,你不必再如此作態。”

沈玉蘭一楞,旋即無所適從地擺手解釋:“我不是……我只是想關心你, 檀兒,你太瘦了,哪有正常青年這麽瘦削的體格的,你……”

“不要這樣喚我。”姬檀目光陡地淩厲,沈玉蘭不由哆嗦了下。

姬檀將筷子放下,再也沒有了用膳的心情,他目光冰冷地直視沈玉蘭,毫不留情拆穿她道:“你若是真愛我、關心我,當年就不會把我調換送到那樣見不得人的去處去,更不要說什麽是為了我能過上好的生活,享無上地位尊榮這種話。”

“當年之事,我已調查清楚,為何換子你知,我亦心知肚明。你如今或許確實對我心存愧悔、關心,但不要以為這樣就能贖了自己犯下的罪過,更不要以為,我們這段母子親緣還能再續。”

“從你將我調換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你我之間,徹底一刀兩斷了。”

沈玉蘭這一次沒有再露出怯懦、無地自容的窘迫表情,而是直接臉色唰然一白,像是被姬檀這番話勾起了某些陳年往事,再也受不住了,痛苦懊悔地不能自已,連話都說不出來,唯有淚眼婆娑,未語淚先流。

姬檀卻毫不為之所動,繼續一字一句深深戮她的心:“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你分明面目可憎心如蛇蠍,卻為何,沒有在換子之後第一時間就殺了顧熹之,還將他養到這麽大,甚至為了救他,不惜來求我幫忙。”

“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姬檀是真心實意的困惑,但也是確實不想知道答案,不想再看沈玉蘭繼續扮演令人倒盡胃口的養母子情深戲碼,他徑直起身,決然離去,連一片背影都吝嗇留給沈玉蘭。

他走之後,沈玉蘭徹底崩潰了,掩面慟哭:“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母親的錯,母親後悔了,不該將你調換的,是母親錯了……但是,母親對你的愛是真的啊,絕沒有弄虛作假……”

然而,姬檀聽不見她這番話。

也,不需要了。

翌日,這天顧熹之休沐在家,姬檀也留在顧家,沒回東宮。

再忙碌緊要的差事也沒有日日前去的道理,做戲做全套,姬檀將自己休息的日期定在與顧熹之休沐同一天,當然,主要還是為了方便掌控顧熹之私下裏的去向活動。

不過,顧熹之今日並未出門,姬檀知道之後,也不打算出房間了。

他這段時日夙夜處理政務,當真是累得不輕,在早上看過地方官員發來的八百裏加急密信並回覆之後姬檀就暫時放任,什麽也不管了,倚在房間軟榻上休憩,吃著吟雪備好的糕點和水果。

過了半晌,困意漸次翻湧上來,姬檀也懶得回榻上去睡,幹脆以手抵額,就著支在小木幾上的姿勢閉目養神。

外面日頭漸高,蟬鳴不絕,著實是個明媚的好天氣。

時不時有穿堂風徐來,房內也不熱,姬檀竟是直接睡熟過去了,姿勢變換,改成側趴在軟榻中間的小幾上,還不忘雙手抓住小幾的邊角,防止自己睡滑下去。

顧熹之今日得空,在古籍上查到了一些為花草增肥的方法,準備告訴母親,好讓母親制出質量更高的胭脂水粉來,中途路過姬檀房間,適逢房門敞開,顧熹之一眼望見了趴在案幾上睡著、水青色長袍罩衫逶迤在地的姬檀。

腳步不由一頓。

顧熹之始終覺得成婚以後的妻子似與從前不太相同。

從前的琳瑯也會這樣趴著睡嗎?他沒有見過,也不知道。

但是,就是感覺不像是他。

顧熹之臨時改了主意,往這邊走了幾步,稍近一些站在門外打量著“琳瑯”。

那人的頭發沒有用簪子束起,只是用了與他衣裳同色系的水青色發帶隨意一紮,一派閑適模樣,三千青絲鋪在背後,有幾縷垂落下來擋住了側著的半邊臉頰,臉還是顧熹之熟識的那張臉,沒有絲毫變化。

但是,給人的觀感卻完全不同了。

他的下袍綻在軟榻上,像極了一朵青色泛著銀光的花,頗具雅致和高潔不可侵犯之態,抓著小幾的手指修長白皙,睡得正酣,莫名讓人覺得有幾分可憐可愛。

這種陌生的感覺幾乎教顧熹之心頭一跳。

情不自禁又往前走近了幾分,姬檀的手指動了動,在小幾邊角抓了抓,顯得指甲圓潤飽滿,神態憨態可掬。

像極了顧熹之幼時家裏曾養過的一只小橘貓,天氣明媚之時慣會找個陰涼處四爪一揣就瞇起眼睛睡覺,時不時伸出爪子撓一下耳朵尖。

此刻的“琳瑯”在顧熹之眼裏便是這種形象。

顧熹之心中恍然大悟,他知道成婚後的妻子和從前哪裏不一樣了。

如果說從前的琳瑯八面玲瓏機敏善察,那現在的“琳瑯”則褪去了那些過於的精於世故、作態刻意,反倒率真自然了起來,慵懶隨性,與他相與之時也更舒服。

或許是他本性如此,但從前不相熟比較端著,也或許是他自成婚後胸襟開闊,性子變得豁達了,不論哪一種,都是令人喜聞樂見的結果。

顧熹之更願意與現在的“琳瑯”交往,若他當真如此,兩人相敬如賓地相處亦很不錯。

顧熹之心中改觀,不再打擾他,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姬檀察覺有人,猝然睜開了雙眼。

天光被人遮擋,姬檀起初以為是吟雪,直到看見一襲月白色雲紋長衫,原來是顧熹之。

“你怎麽來了?”

甫一睡醒,說話間還含著些許惺忪懵然,愈發像只貓兒了。

顧熹之神色溫和,道:“我去找母親,正好路過你這裏,便停下看看。”

“哦。”姬檀坐直身體,還沒完全回神,擡手揉了揉眼睛。

顧熹之見他坐得十分乖巧的模樣,鬼使神差地問出一句:“你還有名字嗎?”問完發覺不妥,改口道:“我是說,你有沒有什麽小名之類?”

顧熹之實在是無法將眼前的人與從前的琳瑯聯系在一起,也不喜歡喚他這個名字,如果他有小名,顧熹之想要換一個稱呼。

“什麽?”姬檀蹙了蹙纖眉,一時不解,旋即才意識清明過來道:“沒有,你問這個作甚?”

顧熹之搖頭,沒多解釋,還是算了,他準備離開去找母親。

然而,姬檀卻不讓了。

連日來兩人感情沒有絲毫進展,姬檀白白嫁來這一遭,眼下好不容易見顧熹之態度松動,他自然是要順桿往上爬的:“顧公子覺得我的名字不好麽?”

一語中的,姬檀總能輕易猜出顧熹之所想。

這下,顧熹之也不好直接離去了,遂道:“也不是不好,只是我不大習慣,想著問問你還有沒有別的小名,既沒有,那便算了。”

姬檀起身莞爾一笑,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於是道:“怎麽能算了,顧公子學富五車博聞強識,為我現取一個不就是了。”

“這……”

“不方便麽?”姬檀上前一步,卻低垂下了眉眼,神態間仿佛黯然失落。

“可以。”顧熹之還是答應了。

小名而已,不算什麽,何況之前“琳瑯”還將太子殿下的檀香送予了他,顧熹之無論如何都不會拒絕,不過轉瞬,他就脫口而出:“小貍奴如何?”

小名無需太多講究厚重,朗朗上口即可,否則命數輕易壓不住。顧熹之小時候生活的村莊裏,孩童的小名多是狗蛋二柱翠花一類,入鄉隨俗,顧熹之也有個這樣的名字,不過他中秀才後就沒人再這樣喊過了,過去的小名顧熹之也不欲提起。

眼下給“琳瑯”取此名,只是覺得他方才的神態頗像一只貍貓,憨態可掬,文人雅士常以此在詩詞中稱作、或作為家中親近之人的昵稱。

但隨即顧熹之又覺不妥,奴字表可愛親昵,他與“琳瑯”間的關系,遠不至於此,可是才答應對方為其取名,又不好反悔,顧熹之決定重取一個。

不料“琳瑯”竟是一口答應了,桃花眼微彎:“好啊,就用這個。”

姬檀倒是對其沒什麽看法,一來他也不想再用琳瑯的名字;二來,姬檀確實沒有小名,這點沒有騙顧熹之。

姬檀除了本名外旁人都稱呼他為“大殿下”,再到“太子殿下”,這只是一個身份尊稱,而不屬於姬檀本人。

顧熹之取的小名固然含有親昵之意,但卻是姬檀從未體會過的,亦不覺逾矩。再說,不過字面意思而已,姬檀還不至於小器介懷,是以,直接爽利答應了。

顧熹之聞言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神色略為覆雜地看了他一眼。

他早就發現了,他這位妻子說是能通詩作曲,辨音明意,實則只識文斷字,不解其內涵奧義,連這個小名中不合時宜的親近都沒有看出來。

兩人初見時便是如此,琳瑯在臨江清宴上彈奏的琴曲,本來恢宏大氣,卻突然婉轉柔腸,風格轉換迥異,相距甚大。

再說白一點,顧熹之覺得對方無甚才學素養。

不過,顧熹之向來嚴於律幾,寬以待人,並不會苛刻要求“琳瑯”如何,沒有才學素養便沒有罷,只要他安分守己,一如今日這般就再好不過了。

名字也取了,顧熹之與他實在是無話可說,頷首點頭後便轉身離開。

姬檀亦知過猶不及的道理,今日兩人關系有所好轉,點到即止,不宜再貪求過多,他舉目送顧熹之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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