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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十六 風水輪流轉,也該他給顧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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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十六 風水輪流轉,也該他給顧熹之一……

不過轉瞬間姬檀就反應過來這定是小印子為他找的不在場理由, 甚至連內容都能猜出個十之八九,只是眼下如果他來回答這個問題,就不太合時宜了。

假使太後頭疾發作嚴重, 秘而不宣, 那姬檀就不可能這麽快回東宮;太後頭疾若是不嚴重,宮中自有太醫就診、嬪妃照看,還輪不到姬檀這個太子侍疾,偏要硬說是這對祖孫關系甚篤, 姬檀放心不下太後親自侍疾, 就更沒必要隱人耳目了。

顧熹之既然問了, 想必是沒有聽說太後突發頭疾一事,所以來問他。

姬檀不論如何回答,都會穿幫。

索性裝作不知道, 繼續訥訥低頭吃飯, 反正他現在只是一個在東宮底下謀個小差事、無關緊要的人物,不知道也是人之常情,顧熹之也問不到他頭上去。

果不其然,顧熹之見他毫不知情便算了, 繼續吃飯。

一時間飯桌上一片緘默,只有三人用膳的輕微聲響。

偶爾沈玉蘭會給“琳瑯”夾一些菜,而“琳瑯”也會笑著謝過母親,卻又紋絲不動她夾來的菜, 顧熹之瞧著兩人愈發感覺不對勁, 分明一切正常,但又太不正常了。

他再三思忖,卻實在想不出緣由,又不想氣氛過於古怪, 只好主動開口又問了些東宮太子殿下的事情。

這下姬檀不好再避而不談了,挑了些眾所周知的事情來說。

分明顧熹之也知道的,但還是聽得全神貫註。

對於太子殿下的事情,不論大小緩急、是非真假,他的態度一貫都很認真。

認真地,都有些過於敏銳了。

姬檀話越來越少,生怕顧熹之又從中發現了什麽端倪,前後對應不起來的情況。

飯桌上除了姬檀擔心,沈玉蘭比他更加膽戰心驚,且沈玉蘭沒有姬檀這麽好的定力和應變能力,只好急急忙打斷兒子:“好了,吃你的飯,莫再問太子殿下了。對待明主,不要總想著探聽人家的事情,教人知道了要不高興的。”

“是,母親。”

顧熹之對沈玉蘭倒很孝順,沈玉蘭發話,他便不再說話了,只安靜吃飯。

一頓飯在這幾番來回中也差不多結束了,姬檀吃得不多,沒一會兒就放下筷子,沈玉蘭一直有在關註他,見他不吃了,登時道讓他把碗筷放著就好,不用收拾。

姬檀也沒想收拾,溫柔莞爾地告辭了兩人,便先回房去了。

顧熹之亦用完了晚膳,回去書房。

沈玉蘭看著親生兒子徑直離開的背影,眸中不由一片黯然,嘆息一聲失落地開始收拾碗筷。

今夜有侍女侍奉,姬檀回房時床鋪已鋪好,昨日他隨手堆疊的衣服也被整整齊齊收掛起來,屋內點上了他在東宮偶爾使用的安神香,沒有什麽特殊之處,這回不會再引起顧熹之的懷疑了,姬檀滿意地倚到軟榻上,慣例在就寢前先看半個時辰的政治策論。

屋內暗香浮動,燭光疏影,一片幽然靜謐。

裊裊檀香自案桌上的小香爐中蔓延溢出,沁了顧熹之滿鼻。

他原是不想使用這檀香的,畢竟攏共就只有這一小盒,只打算揭開聞聞,可一打開就收不住了,一聞到這個味道便喜歡得緊,忍不住舀了一小勺出來,放在案幾上的小香爐裏點上。

不舍得用在整間屋子裏,只用在這一方天地。

聞過之後,瞬間靈臺都清明了。

顧熹之想到,自成婚之後他就再也沒見過太子殿下,也不知殿下是否一切安好。

於情於理,他都應該親自前往東宮謝恩的。

九天之上的明月,不求擁有,但求有一席之地仰望。

顧熹之提筆書寫呈給太子殿下的請安折子。

正當這時,房門被人敲響了,顧熹之頭也不擡地道:“請進。”

來人是沈玉蘭。

沈玉蘭端著一盅晚上沒怎麽喝的羹湯過來給顧熹之,放在他的案桌空位處,道:“兒啊,母親有些事想問一問你。”

顧熹之收起折子,道:“母親請說。”

沈玉蘭便在他對面坐下了,滿面踟躕、語重心長地擔憂道:“你和琳瑯……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喜歡他嗎?”

顧熹之蹙眉,道:“母親怎麽想起來問這個,我對他確實談不上喜歡,只是迫於一些不得已的理由成婚,具體的兒子也不知從何解釋,總之,母親就當家裏多個人口吃飯就行,旁的不必多想。”

聞言,沈玉蘭微微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顧熹之不由疑惑看她。

沈玉蘭微笑著解釋道:“母親還是希望你能像尋常人一般娶妻生子,娶男妻,終究是不像話。本來擔心你們二人,見你們分房而居就放心了。”

顧熹之剛剛浮起的疑竇隨著沈玉蘭一番話落下,並就這件事再次正色道:

“母親,兒子不會再娶。”

沈玉蘭甫一放下的心又緊緊提了起來,眉梢緊蹙:“難道,你還是喜歡琳瑯?!”

顧熹之搖頭:“兒子不喜歡他。”

“那你緣何不願娶妻?聽母親話,不論你有什麽迫不得已的理由,等這個風頭過了,理由放下,你就與琳瑯和離了罷,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好不好?”

顧熹之沒有答話,與琳瑯和不和離且日後再說,但娶妻是絕無可能的,他此生都不會再娶他人。

沈玉蘭見他這般倔強模樣,心中隱生猜測,小心翼翼試探兒子:“……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顧熹之手指頓緊,旋即重又放松開來,毫不避諱地承認了:“是。”

“不是琳瑯?”

“不是。兒子從未喜歡過他。”

“那就好。”沈玉蘭再三確認,終於放下心了。只要養子喜歡的不是自己兒子就好,哪怕過個三年五載他還是改不了龍陽,屆時便是再娶一個男妻回來沈玉蘭也認了。

“既然不喜歡人家,就規規矩矩保持距離,莫要教人誤會,憑白誤了自己和旁人。”知道兒子另有傾慕之人,沈玉蘭就不著急了,諄諄教誨兒子。

“母親放心,兒子自有分寸,絕不會逾矩。”顧熹之斷然道。

“好,母親信你。”沈玉蘭眉眼溫和彎起。

心中大石放下,沈玉蘭耐心耳提面命地叮囑兒子:“即使你不喜歡琳瑯,把人娶回家了也要好生待著,莫欺負了人家,教別人戳你的脊梁骨閑話,落下話柄口實。”

“兒子明白。”

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他會護琳瑯周全,但也僅此而已。

“那便好。時候不早了,母親不打擾你忙,記得把湯喝了,早些歇息罷。”

“是,多謝母親。”

顧熹之看著沈玉蘭出門,將房門闔上,被中斷的思緒重新回到寫給太子殿下的請安折子上,顧熹之決定明日一早便去拜見東宮。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翌日大朝會上,皇帝給翰林院安排了許多政務,顧熹之實在抽不開身離開。

臨近盛夏,皇帝對種桑養蠶、蠶絲再織成絲綢遠銷海外一策格外重視,恰逢東南沿海一帶的河道漕運也都開通了,皇帝已提前派使者與海外番邦諸國進行友好交流,為之後的海上絲綢貿易鋪路。

使者傳回了不少海外之國的典籍書文,這些全部交由翰林院整理、重撰、編錄。

是以,顧熹之莫說前往東宮,便是按時下值回家都是奢望。

每每回來,天都黑了。

姬檀亦是如此,他倒不用編纂番邦國家的史書典籍,但種桑養蠶繅絲一策自開年起便一直是太子一力負責經辦,臨到關鍵時刻,姬檀自然脫不開身,往常幾日才收到的一封地方八百裏加急文書如今已是一日一封。

姬檀幾乎是前腳才處理完緊急政務,後腳就得往顧家趕,還要謹防被顧熹之發現。

東宮內務都是無代每天兩頭跑替他往返東宮和顧家,搬回來供他夜間再行處理。

饒是忙成了這樣,姬檀也還沒忘記自己換嫁的目的,掌控探花郎。

每晚都會抽出一刻鐘的時間親自為勤於政務的所謂丈夫送去羹湯,試圖和他拉近關系。當然,羹湯是沈玉蘭每天換著花樣熬給他補身子的,姬檀從來不喝,全都送去給了顧熹之。

他以為,在香料事件後顧熹之對他的態度起碼會有所好轉。

實際上,並沒有,姬檀還是失望了。

顧熹之就像一塊頑石,不論他如何溫柔小意、軟硬兼施,那人通通不為所動,甚至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一連幾天皆是如此。

實在把姬檀氣壞了。

想他堂堂太子,何曾做過這樣主動伺候人的活計,結果對方還不領情,只有一句淡淡的“放下罷”、“多謝你”、“不必如此麻煩,下次不用了”之類的話,頭都不屑於擡一下,從頭冷淡至尾。

哦,不對,顧熹之也算是言而有信,開始將這個月的俸祿交由姬檀保管。

姬檀真是要被他給氣笑了。

他要顧熹之這點俸祿做什麽,替他打理家宅嗎?顧家的事姬檀可不會管,都是沈玉蘭全權處理,偶爾吟雪也會幫忙,再來稟告於他。

這些都是小事,在再一次月色如醉的夜晚,姬檀親自端著沈玉蘭煮的桂圓百合醪糟丸子甜湯去送給顧熹之的時候,那人還埋首在案桌前編纂他的典籍,連姬檀進來也不知道,說話也不理會。

姬檀是真不高興了。

再一看,顧熹之案桌上還燃著他的檀香。

用著他的東西,卻對他理都不理,好一個陽奉陰違的探花郎,姬檀記下了。

將甜湯往桌上重重一擱,嘭當一聲,姬檀轉身就走,去他的勞什子溫柔妻子,姬檀今晚不侍奉了。

日日過來,日日受顧熹之的冷待,擱誰都受不了。

不過姬檀也沒把事做絕,他只是今晚負氣離去,之後,再行打算。

顧熹之被這聲音驚動,終於擡起了頭。

不解望去,卻只看到了姬檀慍怒端抱手臂離開的背影,晴藍色罩衫在眼前一晃而過,旋即便被房門遮掩,徹底消失不見了。

剎那間,顧熹之心神一振,只覺得那動作分外熟悉。

那副恣意做派、端抱手臂的姿勢和角度、大步流星的步距,每一點都在顧熹之心裏翻起了不小的驚濤駭浪,令他心頭一顫,隱隱約約地似乎想到了什麽,卻又總隔著一層迷霧,宛如霧裏看花,看不透徹。

顧熹之心裏空落落地站起身來,走到桌前看著那碗甜湯。

第一次將其端起來一口一口喝盡,接受了“琳瑯”的好意。

又幾日,在翰林院一眾官員焚膏繼晷的努力下,終於將最繁冗的政務緊急處理完畢,餘下的不是什麽要緊事,可以輕松一些了。

顧熹之也終於騰出空來,亟不可待入東宮拜見太子殿下。

彼時的姬檀正用過早膳,在鋪著軟墊的長椅上斜倚著身子微微盤起雙腿閱覽今日一早地方傳回的八百裏加急密信,就在這時,小印子上前向他稟告,說是探花郎來了。

姬檀登時一收信站起身來,心道“好啊,他還敢來”,自那晚過後姬檀就沒再主動給顧熹之送過任何羹湯茶點之類了,都是吩咐吟雪去送的。

雖然他並未親自前去,但此前付出過的努力不能功虧一簣。

他接連受了顧熹之好幾日的冷臉,今日對方主動送上門來,風水輪流轉,也該他給顧熹之一點臉色瞧瞧了。

一拂寬袖,對小印子道:“走,隨孤去看看。”

小印子立即虛笑著拾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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