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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十九 那雙眼睛擡起來,是同他肖似卻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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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十九 那雙眼睛擡起來,是同他肖似卻遠……

卻說回琳瑯在得知顧熹之喜歡的人是太子殿下之後,就知道自己絕無可能獲得他的傾心了。傷心難過自是免不了的,但天大的傷心也比不過自己的安身立命來得重要。

他知道,如果自己完不成任務成功嫁與顧大人,就徹底沒了價值。輕則被譴回南風館像以前一樣看人臉色艱難討生活,重則性命不保。

何況他的身家親人都被拿捏在太子殿下手中。

叫他如實告訴殿下顧大人對他毫無情意是決計不可能的,琳瑯不會說出來。他一定要完成殿下吩咐,成功嫁與顧大人,不為真心,只為了他日後的生活尊榮、階層跨越,無論如何,他都要做到。

從琳瑯做下這個決定起,就註定了他這是一條欺上媚下的不歸路。

可惜,他本人全然沒有意識到,只淺顯地欣喜察覺顧大人對他的態度似乎轉變了這一表層。

且這轉變,倒不是說大人變地對他有多麽好,只是不再抗拒他的主動到來,和他恢覆成了初見時客氣有禮的模樣,僅此而已。

不過這樣就很好,省得他再費心力重新緩和和大人間冰點的關系,琳瑯高興地前往顧家。

這回再不敢造次了,安分守己只做自己。

顧熹之朝他一點頭,兀自去了書房處理公務。琳瑯也不介意他的冷淡,噙起笑容愉快地去找沈玉蘭聊天,和她打好關系。

顧熹之進了書房在案幾前坐下,提筆一筆一劃地在金紅絹帛上寫下婚書,這便是他對太子殿下的答覆。

琳瑯既是東宮的人,往後便可與他一起效忠太子殿下。

對內,手掌中饋操持家務,對外,往來交際聯絡東宮,他給予他除卻尋常夫妻外的一切尊重與照顧,只要有他在一天,就必會護琳瑯周全。

這是一樁相當合算、於兩人來說俱兩全其美的交易。

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顧熹之早已打算繼琳瑯之後不再娶妻納妾,此生唯這一次娶親。

當然,這絕不是出於什麽他愛慕琳瑯,許他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踐言之類,而恰恰是因為,他不愛琳瑯,又不得不娶妻,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有了琳瑯作為擋箭牌,往後母親便不會再催他娶妻,更不會有什麽位高權重者為他賜婚,迫使他娶自己不喜歡的人這類事了。

這件事終於到此為止,他也終於可以忠誠於自己的心了。

顧熹之寫完最後“此證”兩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拿起婚書觀閱細檢,這架勢不像是要成婚,倒像是與人歃血為盟,請求太子殿下做個見證似的。

事實也的確如此。

顧熹之在婚書中不寫白首永偕百年如露,與卿朝朝暮暮一類的話,只有他與琳瑯兩人名姓,吉時,恭請日月為證天地共鑒。

這份東西說是婚書可,說是共效一主的投誠書亦可,總之,這是顧熹之能寫出的極限了。

他本是想直接交予琳瑯的,但轉念一想,他與琳瑯關系並不親近,左右後面的聘禮還要送由東宮經手,幹脆都一起好了。

顧熹之就又把婚書收了起來,再沒看過一眼,著手整理聘禮禮單。

這一整理便是一整個上晌,期間他只在琳瑯來時與他頷首招呼,走時聽他知會了一聲,連午膳時分都沒露面。

為此還被沈玉蘭數落了一頓,說他不懂規矩,沒有禮貌。

顧熹之不語,只一味將甫一整理好的聘禮禮單交給母親,讓她拿著他的俸祿將上述物件置買妥當。

“生絲茶葉雙數酒壇、玄纁束帛儷皮對雁……這些可都是成婚用的禮品啊,你買這些做什麽?”沈玉蘭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兒子。

直到這時,顧熹之才告訴她:“母親說的不錯,兒子確要準備娶妻了。”

沈玉蘭完全瞠目結舌住了:“娶妻?這麽突然,誰?是哪家的姑娘?”

顧熹之搖頭:“不是姑娘。母親上午才見過的,琳瑯。”

“什麽?!”沈玉蘭聞言頓時聲調都變了,嗓音尖利起來:“不是,琳瑯?兒啊,你沒說錯吧,那可是個男人啊!!”

顧熹之肯定點頭,擊碎了沈玉蘭最後的幻想:“沒錯,是他。母親是知道兒子的,不會娶女子為妻。”

沈玉蘭自然知道兒子的陰私,但是,可是,那也不能:“你也不是完全不能娶女子啊,再試一試,說不定就可以了呢。即便不娶女子,為何忽然要娶一個男人為妻?這怎麽能行呢?!”

顧熹之擡手捏了捏山根,眉梢緊蹙:“這件事說來話長,一時間我也沒辦法詳細解釋,總之,兒子確要娶妻,且是男妻,母親就照我的意思辦吧。”

“可這如何使得,你……”

“母親,兒意已決。而且這件事是太子殿下親自為兒指定的,已是板上釘釘不容更改了。”

“太子殿下?”沈玉蘭更是驚詫。

顧熹之又點頭。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這次沈玉蘭沒再說什麽,再三確認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後,方才堅決不同意的態度竟然軟化了下來,像是認命般,沈默不語地同意了顧熹之的決定。

顧熹之頓感意外,不過已沒有時間再問母親的意思,時間緊張,母親出門采辦,他這邊亦不能閑著,還有公務亟需處理。

是的,顧熹之在決定盡快成婚的情況下仍堅持在翰林院當值,沒有告過一天假。

或者說,他從沒有將這場婚事當做婚事,不過完成任務而已。

翌日一早,姬檀就收到了顧熹之直接送到東宮的聘禮——三書以及下聘的禮箱清單,全都裝在一條長盒中,三書詳盡備至,聘禮置辦整齊,雖算不得多名貴,但成親該有的,一樣不缺,只要琳瑯這邊也妥當,可隨時將其取走。

姬檀打開三書觀閱,不禁笑了一聲:“還真是塊木頭,哪有人這麽寫婚書的。”

也不怕討不著妻子。

姬檀搖了搖頭,一臉不知所謂地清清淺淺笑,左右不是他成婚,顧熹之是用心也好,是不知情趣也罷,與他何幹,他只要對方成婚的結果。

小印子繼續稟報顧熹之的意思,成親事宜一切從簡,不必張揚。

“那怎麽行?”姬檀當即纖眉一挑。

不說這是他親自指的婚,不可如此簡便,便是因著顧熹之的真實身份,惡心皇帝的企圖,這婚禮陣仗也絕不能如此簡易。不過顧熹之的家私並不豐厚,能拿出聘禮想來已經傾了幾乎全部了,再大辦婚禮,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不過,這不是還有他麽。

幫人幫到底,這件事姬檀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他早有先見之明,已經提前命人準備好樂儀紅妝了,不會過於鋪張繁雜,但該具備的陣仗一樣不會簡陋,這便是他送予顧熹之的新婚賀禮。

姬檀莞爾,隨手將三書收起放回盒內,轉而問起另一件事:“琳瑯那邊如何了?”

小印子道:“近來倒很安分,沒再模仿殿下了。”

“不過,他私底下的小動作沒停下過,目前瞧著雖不像是要對殿下不利,但總歸是個隱患,殿下還是不管麽。”小印子一想到有人暗中打探自家殿下,就滿臉地忿忿不悅。

“無妨,且隨他去罷。”姬檀一笑置之,並不在意。

暗中打探他的人多了去了,或是意欲討好他,或是別有企圖。琳瑯的企圖並不難猜,無非是想通過他增進與顧熹之間的關系,在不影響大局的前提下,姬檀允許他這樣做,畢竟這也是他喜聞樂見的結果。

只有他倆感情好了,才能更好地為他效力,受他掌控,不是麽。

小印子見殿下自有分寸,也不再提了。

再之後,便是成婚吉日,擇定在了半月之後。姬檀要求從速,顧熹之自然沒有意見,左右何時娶、娶誰,除了那人之外他一概都不在乎。

成親一事總算順利定下了,姬檀心中的一塊大石漸次放下,命小印子好生去辦。

一切都吩咐妥帖後,他又想起來,道:“成親的前一天,孤要親自見琳瑯一面,有些事情需當面提點於他,屆時你把時間安排出來。”

“是,殿下。”

事不宜遲,小印子即刻下去辦了。

姬檀一拂袖,轉身回去書房,繼續處理未竟的政務。

緋紅袍裾下擺拂過宮殿光滑鋥亮的地面,留下一抹淺淺的逶迤痕跡,繼而安靜如初。

普通的宛如輕煙般的日子眨眼飄忽而過,微風徐來,便已到了大婚的前一天。

這陣子誰都沒有互相再見過,琳瑯與顧熹之,顧熹之與姬檀,都未曾會面,各自有自己的事要忙,亦有婚禮之前新婚夫妻不能見面的規矩。

不過姬檀並非這場婚事的主角,不受這些俗規約束。他從軟榻上站起,整了整有些散亂的袍裾,準備出東宮一趟親自面見琳瑯,將之後他要做的事情親口叮囑。

就在這時,小印子進來了。

姬檀正要問他,馬車備好沒有,卻聽他先一步喚道:“殿下。”

說完這一句小印子壓緊眉梢,附到姬檀耳邊肅然稟報了些什麽,但見姬檀臉色驟變,面上笑意一點點冷卻了下來,凝成冰霜。

“……他在打聽孤的生辰八字?他問這些做什麽。”

與其說是疑問,更是一句肯定句。

“不清楚。不過據奴婢觀察,琳瑯似乎是在暗自揣測,殿下要他嫁探花郎的緣由。果真是市井腌臜裏頭出來的,眼皮子淺,殿下為他謀個好前程,他卻不知所謂以下犯上窺探殿下隱私,從前打聽的那些便罷了,這件事,殿下欲如何處理?還按原計劃去見他嗎?”

“當然要見,為何不見。”姬檀唇角綻出靡麗冷笑。

只是,原本的目的或許要改一改了。

臨到關鍵,琳瑯這步棋還能不能用,他總要親自去下的。

·

與此同時,京城太子殿下的一座私宅內,琳瑯正在整理成箱的聘禮,這些雖不是什麽稀世珍寶,卻是琳瑯完全擁有的、獨屬於自己的最豐厚的一筆財富了,他知道,若是為太子殿下辦成了事,往後的好處只多不少。

只是,他既要嫁與顧大人,與他朝夕相處,就必然要投其所好。

而顧大人所好系太子殿下。

那他便去深入了解太子殿下,多知道些,定然是有用處在的,這即是琳瑯的生存之道。他亦發現了,太子殿下並不在意這些事,甚至默許縱容了,那他幹脆多打聽些,如果能得出殿下為何一定要監視探花郎的一舉一動,那就更好了。

將來如生變故,這總歸是一份保障、把柄。

更是他在殿下和顧大人之間游走兩頭欺瞞的必要手段。

彼時的琳瑯尚沈浸在自己的小聰明和沾沾自喜中,滿心高興地期待明日自這裏出嫁,今日他則在等印公公為他送嫁衣過來。

時間緊促,尋常繡娘縫制嫁衣已然來不及了,這些都由太子殿下差人一手經辦。

琳瑯迫不及待地想要一見了。

約莫等了半個時辰,大門口傳來熟悉的馬車軲轆聲,琳瑯透過窗戶往外看,是熟悉的東宮的馬車夫,琳瑯頓時浮起笑容,喜氣迎迎地前去迎接。

等他到達門口時,正見小印子從馬車內下來,甫一站直身體。琳瑯輕步上前,噙著笑道:“見過公公。”

小印子未予理會,而是一躬身,伸出一只胳膊溫順供人搭扶。

下一瞬,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搭在了小印子墨色三層滾邊袖口的膊上,自馬車簾內而出,踩過轎凳,行雲流水地站至琳瑯面前。

琳瑯尚來不及驚嘆此人通身的氣派貴氣,就先從對方身著的孔雀藍織金鬥篷兜帽下隱隱綽綽望見了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

那雙眼睛擡起來,是同他肖似、卻遠勝於他的瀲灩桃花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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