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十一 姬檀倏然欺近,霎時顧熹之心跳都……

關燈
第11章 十一 姬檀倏然欺近,霎時顧熹之心跳都……

繼姬檀被皇帝削去部分職權政務後,沿海郡縣的種桑一策推行也穩步順利,姬檀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閑,可以專心處理顧熹之一事。

姬檀吩咐小印子去辦的事情總共有三件。

其一,傳信沈玉蘭,告訴她該督促顧熹之成家了。古人講究先成家後立業,享天倫兒孫繞膝之樂,顧熹之也不應例外,此舉正合沈玉蘭心意。

是以,沈玉蘭在接到信的第二日一早就開始給顧熹之上耳風,無外乎說兒子已是翰林院編修,還得太子看中,也該考慮娶媳成家的事了。

顧熹之是早被說,晚也被說。

白日顧熹之在翰林院當值,沈玉蘭也在外面邊做些胭脂水粉補貼家用,邊和京城的婦人八卦,打聽哪家哪戶的女兒如何雲雲。每個中年母親在這方面都天賦異稟,不消一天,就打聽了一堆未出閣的好人家的女兒。

顧熹之一回家,就被母親拉著念叨,各種催他去相看人家姑娘。

顧熹之滿面痛苦抗拒。

沈玉蘭不由分說,兒子不答應誓不罷休,最後還是顧熹之擺出他的政務還沒有處理完,太子殿下的事不容耽擱,這才暫時逃脫了母親的催婚魔咒。

回到房間,顧熹之癱坐在椅子上滿是惆悵,母親從前雖然也提過幾次叫他成家,但絕沒有這麽猴急,多半還是順著他的,最近這是怎麽了。

看來以後還是叫母親少和那些閑來無事的婦人相處,他可消受不起。

再說回成家,顧熹之知道自己這一生都不會娶女子為妻,男子也不會,這太狂悖了,他早已做好獨身一世的準備。

有效忠的明主,有自己的事業,有侍奉的母親,足矣。

將來他說不準還會效仿聞名遐邇的先生,教授自己的門生,桃李滿天下,這便是人生最快意之事了。

對顧熹之來說,這樣即是最好。

但沈玉蘭顯然不這麽想,顧熹之一想到母親如此熱衷,就不由深深嘆了口氣。

哎。

這廂的顧熹之深陷催婚囹圄,終日愁嘆,那廂的姬檀卻恰恰相反,好不恣意。

顧熹之的遭遇他早就知道了,卻樂得看戲。稟報的探子褪下後,姬檀兀自倚在宮殿外間的軟榻上,一手翻著本史書典籍看,另一只手拿糕點水果吃,不用處理政務的日子格外愜意,他這父皇總算幹了件人事。

小印子隨侍一旁,將鋪在軟榻前的薄毯又新換了一張。

姬檀這樣斜倚著軟榻時,他的袍裾下擺總是花朵一樣綻了滿榻,緋紅內搭蓋住姬檀修長勻稱的雙腿,身上的啞金色團雲紋外袍滑下,流水般傾瀉在軟榻和前面的薄毯上。

姬檀又伸手撚了顆晶瑩剔透的驪珠送入嘴裏,這下連袍袖也滑下來了,露出半截細瘦白皙的腕骨和小臂。

小印子將姬檀愛吃的水果往他手邊推了推。

姬檀滿意地又吃了一顆驪珠,旋即擡眼,問他:“這第二件事,你吩咐下去辦的怎麽樣了?”

小印子搖了搖頭:“還沒動靜。”

姬檀吩咐的其二件事,是為顧熹之物色合適的妻子人選。這人選要求性別男,和探花郎兩相匹配,還得能為姬檀所用,值得信賴托付,一時之間不太好找。

姬檀手底下倒是有不少這樣的才俊,只是,人家都是正常人,沒有龍陽之好。

“哎。”

這下姬檀也嘆氣了,放下書,坐起身來,拿起一塊翠玉糕托著下巴咀嚼。

“殿下,依奴婢看,您這麽找人是行不通的。”要是能找到,以小印子的行動效率,早辦妥了。

“那你說怎麽辦?”

姬檀也知道他這要求是高了點,但這不是沒辦法了麽。

小印子道:“莫說世家子弟,就是普通的尋常百姓,也沒幾個有龍陽之好的。要找這樣的人,還得去專門的地方尋找。”

“你的意思是,南風館?”

“正是。”

姬檀不是不知道京城暗地裏有這樣的勾當,可這樣的人——

“南風館裏的小倌也分等級的,自有那懂得陽春白雪之人,受過專業調教,咱們用起來也方便不是?”小印子繼續分析:“要拿捏他們也容易。將他們的身契捏在手裏,包括家中族人性命,自能教他們為殿下辦事。”

“如此說來,這是最好的主意了。”姬檀清清淺淺地笑著。

只是,這笑意從不達眼底。

罷了。這一回,權當他對顧熹之不住,往後他會加倍地對顧熹之好,補償於他。

只要這個隱患解決,讓他怎麽做都可以。

“你親自去挑人,記著,隱蔽些,多挑些合適的人選,總有一個能成的。挑好了人後先將他們置於外面的宅子裏,按照宮裏的要求再調教調教,切勿露了馬腳。”

“是。”

小印子領命,即刻褪下去辦了。

如此,這第二件事便也算妥了,剩下其三,不必小印子親自出面,他已經提前送拜帖給了顧熹之,邀顧熹之自來與殿下相見。

如果想要促成顧熹之娶妻,光靠外力作用是決計不夠的,不過是給他添了樁麻煩而已,時間久了,必然白費心力。而姬檀要做的,就是趁熱打鐵,讓顧熹之有不得不緊急娶妻的理由,他便是再不樂意,也別無選擇。

想到這裏,姬檀目光一深。

盤算著時間,果不其然,一名小太監進門來報:“殿下,探花郎拜見。”

姬檀登時從軟榻上站起身,一整松散衣襟,帶上這名太監前往會客。

姬檀走出裏面的宮殿,一眼見到已經等在亭榭廊下的顧熹之。

今日顧熹之休沐,加上他在拜帖中說不談政事,只論私交,顧熹之便沒有穿正紅官袍,而是著了一襲淡藍色圓領素凈長衫,襯地他整個人愈發積石如玉,列松如翠。

姬檀第一次見他這番模樣,下意識走上前並掛著莞爾微笑。

“探花郎來啦。”

顧熹之聞言轉身,半身沐陽半身背陰地向姬檀一禮:“微臣參見殿下。”

姬檀立即伸手:“不必多禮,說了今日不談政事。”

顧熹之便起身,姬檀笑意吟吟地看著他,四目相對。

不知是不是今日天氣太好的原因,兩人眼裏俱閃爍著細碎的光暈,像是同時被對方吸引驚艷住。

微風和煦,金紅袍裾下擺和淡藍長衫下擺皆被風吹地輕輕拂動,姬檀忽地都不想打破這美好的氛圍了,然,還是正事要緊。

“今日天色晴朗,不若探花郎陪孤去花園走走?”

“恭敬不如從命。”

顧熹之莞爾一笑,來到了姬檀身邊,和他一起往花園的方向走。

侍奉的小太監自動退後,隔了一段距離在後頭不遠不近地綴著。

姬檀背過雙手,愜意地微瞇著眼睛和顧熹之例行寒暄。顧熹之有問必答,態度恭順,實是一個極為難得的聽眾。

平心而論,如果不是礙於兩人身世,姬檀會很樂意與顧熹之結交。

不是君臣,而是朋友。

可惜了,他們這一生都註定不可能。

姬檀帶顧熹之走到池塘邊停下,負責打理花園的侍女見狀,駕輕就熟地遞上魚食,姬檀接過去一撥撥地灑在池塘裏,引得魚群競相游動,浮光躍金。

顧熹之看著錦魚,也用餘光註視姬檀,終於聽到他說:“孤今日叫你來,是有件事想問問你的意思。”

“殿下請說。”顧熹之極盡配合之能事。

姬檀停下餵魚動作,轉身看他,道:“孤有個小姑姑,是皇祖父最疼愛的掌上明珠,也是父皇最小、最親的妹妹,至今未舍得許人家,讓她全憑自己的心意挑選夫婿。”

“殿下說的,可是升平公主?”

“正是。你也有所耳聞?”姬檀挑了下眉梢。

“公主溫婉姝麗,京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你知道那就再好不過了,原以為你不曉得的。”姬檀說著笑容愈發莞爾,桃花眼瞇成了月牙形狀:“前陣子小姑姑來東宮看孤,正巧那天早上你也來了,可惜小姑姑來時你正好離開,未能見面。小姑姑便向孤打聽,問你是誰,孤如實相告,原以為不過隨口一問,不想小姑姑竟還惦記著這事,又問起你來。”

“孤瞧著,倒像是對你有幾分意思的樣子。小姑姑碧玉年華,京中欲求娶者不知凡幾,若你也有意,孤可為你二人引薦——”

“殿下!”

顧熹之聞言大駭,顧不得禮數便急忙打斷了:“微臣無意。微臣從未見過升平公主,且微臣不過出身草芥,如何配得上公主這樣的金枝玉葉!”

“你急什麽,孤不過隨口問問。沒有見過不打緊,孤引你二人見面便是。至於出身,那就更不緊要了,你如今已是官身,不再是平頭百姓,若尚公主,地位只增不減,如何配不得?再加上還有孤,你有何疑慮擔憂?”

顧熹之頓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想也不想就拒絕,尤其是當著姬檀的面。

盡管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總之,就是不想在姬檀面前和任何旁的人,不論男女沾上關系。

“說來說去,你還是介意出身,這個真不要緊,我朝也沒有駙馬不能為官的規定,你盡管寬心就是。”

姬檀說著,好像下一刻皇帝就要給他和升平公主賜婚了,這讓顧熹之怎麽能夠寬心。

他這段時間又是被母親催婚,又乍然聽姬檀提起升平公主欲招他為駙馬一事,到底是不通風月的純澀青年,一聽瞬間驚駭得理智都丟了,再沒平時的四平八穩,更沒覺察出姬檀言語中的刻意和不妥之處。

顧熹之心亂如麻,只想到了一個拒絕理由:“微臣與公主素昧平生,連一面也不曾見過,微臣的品性習慣、思想觀念,公主通通都不了解,又怎會喜歡呢。”

那當然是……姬檀驢顧熹之的了。

除第一次是升平公主主動問起之外,後面的每一次都是姬檀蓄意引導,公主才問的,當然論不上喜歡。

姬檀所說確有其事,只是他將自己的作用全部抹去,這才造就了顧熹之以為的那個結果。

“你得孤重用,品貌德行自不會差。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說的這些都不是問題。再說,對方是公主,難道還怕你待她不好嗎?”

“這——”

顧熹之啞口無言,一句也辯不上來。

“公主已見過你,便不算素昧平生。只要公主喜歡,就沒有什麽是不可以的,即使是父皇,也不會拒絕。”

皇帝一言九鼎,一經開口,賜下聖旨,便再沒了轉圜的餘地。顧熹之深知這一點。

但他如何能娶公主,這都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了,而是,欺君。

他天生有龍陽之好,若是娶了公主,豈非憑白辜負人家,落得一個攀權結貴的罪名,又欺騙皇族,後果不堪設想。當然了,主要還是他不喜歡公主,不願和自己不喜歡的人成親,哪怕對方再位高權重家財萬貫,也執意不肯。

“探花郎怎的不說話,可是想到了什麽?”姬檀倏然欺近,一瞬不瞬覷著他。

霎時顧熹之心跳都漏了一拍,急忙後退,別開眼睛。

“還是說,探花郎有什麽難言之隱?”

作者有話說:

----------------------

驪珠:龍眼

單純覺得吃這個剝好的水果很好看,不會臟手,也很優雅w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