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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七 他只確信一點,往後的顧熹之會更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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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七 他只確信一點,往後的顧熹之會更加……

接見大臣商討政令推進一事順利,只其中的一項決策,教姬檀猶豫不決。

在東南沿海郡縣敦促百姓種桑,勢必要安排自己的人過去經辦,姬檀手底下不缺這樣的人,只是他想將顧熹之外調任職縣令,遠離京城,一來好培植自己在地方的根基,二來顧熹之離得越遠,他也就越放心。

可惜皇帝沒有這個意向,這一批科舉進士目前尚留在京畿任命,姬檀不能越俎代庖;再者,顧熹之缺乏歷練,經驗聲望也都不足,恐難以在這樣的局勢下擔當大任。

還是不合適。罷了。

他再想一想顧熹之的去處,總歸人捏在自己手裏,跑不了,姬檀倒也無需太過擔心。

姬檀最後指派了門下一名心腹官員前往赴任,先熟悉當地的具體情況。雖不過幾日時間,微末之處就可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一次,他斷不會讓高府臺之流重演,而務要將所有可能的風險都控在自己可預料內。

故而姬檀又開始忙得腳不沾地,日常不是處理政務籌謀劃策就是和門下官員商榷政令安排一事。

此事繁雜牽涉甚廣,暫時還不必顧熹之參與。

姬檀將他需要知道的部分整理成冊,派人送去給他先行了解,等到了時候自會召他過來,再論政事。

這一忙就忙了整整一旬時間,期間姬檀一次也沒有召見過顧熹之。

他幾乎已經將人拋之腦後了。

還是小印子過來稟告他,說探花郎上門求見,姬檀這才想起來,叫人帶他進來。顧熹之特意挑在姬檀晨練時間,不會影響到他日程安排,是個懂事的。

姬檀略略提起唇角。

等著他來。

顧熹之再次踏足東宮庭院,明知院內布局景色,也知道太子殿下所在的位置,卻還是忍不住有些局促鼓噪,不過他面上已然端得不動聲色,舉步上前,向姬檀行禮。

姬檀直接:“探花郎來了,過來說話。”

顧熹之駕輕就熟上前。

姬檀也不多寒暄,莞爾切入正題,問他一早過來有何要事。

顧熹之微微垂斂眉眼,恭謙但十分簡明扼要地道:“微臣看了殿下遣人送來的文冊,算算時間,殿下指派的縣令也該到任了,微臣有些問題想要向殿下確認,以便後續為國策推行略盡綿力。”

“你說吧。”

顧熹之猜出了他的人,時間也完全估算準確,無疑給了姬檀一點驚喜。

顧熹之見太子殿下態度如常,未有對他的主動不滿,便放松下心,將自己困惑的地方和見微知著猜測的詳情一一告訴姬檀,並從中關註姬檀的反應,連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想和殿下早日共事的殷切期待。

姬檀起先只是漫不經心地聽著,依然保持晨練姿態,並未多在意顧熹之。

直到對方剖析漸深,侃侃而談卻不失條理,連其中的邏輯關系都圓融絲毫不錯漏。說是問題,倒不如說是顧熹之將裏面的政治民生以一個全新的角度重又詮釋在姬檀面前,甚至無需他指出錯處,一論到底。

恍惚間姬檀仿佛看到了那日在禦書房上疏、耀眼奪目教人嘆服的探花郎。

這些幹系、本質他早分明,卻仍忍不住為之側目,真是有意思。

顧熹之不間斷地說完話,發現太子殿下一直笑靨燦爛地看著自己,頓時局促起來,無措別開眼睛:“……殿下,微臣僭越了。”

眼見人頭垂地愈來愈低,姬檀再忍不住,清清淺淺地笑起來:“無妨,你說的極好。等過兩日縣令的八百裏加急傳回,你再過來與東宮大臣一起相與。”

這便是通知顧熹之明確過來的時間了。

顧熹之連忙正色應“是”。

姬檀不置可否地打量著他,不明白顧熹之分明胸有應策,洞若觀火,雖還不及東宮大臣老練,但已是極為難得,況且,也是他自己主動過來的,做什麽卻表現出一副木訥溫馴的模樣。

姬檀喜聞樂見,但還沒忘記籠絡顧熹之的目的。

他不禁柔和了聲音,款款莞爾:“難為你想到這許多,花了不少心思罷,翰林院那邊的政務可顧得過來?要是太忙,孤就吩咐侍講學士,不必什麽修文編纂的事情都叫你做。”

“多謝殿下,不過微臣活計不多,每日當值的時間就能完成,未有影響。”顧熹之受寵若驚地謝絕了太子殿下好意。

他不希望太子殿下認為他能不配位。

“好罷。你自有安排就好。”姬檀沒就這件事多說,既然顧熹之不需要,便算了。

“嗯,翰林院的史書典籍浩如煙海,既是修整也是從中學習,方才微臣所言,正是由此獲得的感興。”顧熹之談及自己熟悉的事物,眉眼輕擡溫潤流轉,總算有了幾分這個年紀的青年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松快。

姬檀略微調整了姿勢,順著他的話莞爾續問,多是些翰林院的問題,或是顧熹之日常乏善可陳的政務,或是他在翰林院與人的往來交際。

都是些小事,姬檀也調查得詳盡清楚。

他此番問,不過是為了和顧熹之拉近關系,順便想知道這人心裏都在想些什麽而已。

結果自然沒有令他失望。

顧熹之對他堪稱推心置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姬檀想知道的,都能從他口中問出。

一問一答,彼此無間,氣氛一度和諧到兩人不似君臣,倒像是知己的地步。

姬檀微微瞇起桃花眼,避開漸次高升的日光,提醒顧熹之:“今日你在東宮待了許久,怕是要趕不上當值了。”

顧熹之一怔,回神道:“今日休沐,微臣記著時辰的。”

“原是這樣。”

姬檀清淺一笑,才知是他記岔了時日,怪道顧熹之這樣本分的人,卻在東宮逗留許久。

也罷,來都來了,氣氛也烘托得恰如其分,姬檀今日沒什麽緊亟的要務處理,正好趁這個機會多籠絡顧熹之。

故而,他非但沒借口教顧熹之褪下,相反,態度更加熱絡了。

“好了,來的早不如來的巧,時間還早,探花郎就在東宮一起用早膳吧。正好前幾日膳房送了一批肥魚過來,做成魚片粥鮮美得緊,探花郎也嘗嘗。”

“多謝殿下美意。”

顧熹之接受地很是從善如流了。

姬檀唇邊泛著莞爾笑意,領顧熹之往前廳走,這一段路的距離他也不會放過:“孤瞧著探花郎身體文弱,光靠食補可不行,往後的政務只多不少,探花郎也要多註意增強體魄。唔,探花郎如果需要的話,孤這裏有合適的教習師傅,不用根基底子也能練。”

言畢,視線似有若無地從顧熹之身上踅摸過去。

顧熹之裝得不動聲色的面容騰地一下燙了起來,他當然知道自己在太子殿下眼裏是何種形象,初見時便重傷不起,即使到了現在,傷勢痊愈也仍舊文弱。

這並非是他不想,而實在是,他不是什麽習武的料子。

幼時顧熹之就曾和父親練習武功,不但沒有長進,還常把自己弄地一身是傷,反而,他在文才方面表現優異,天賦異稟,後面就一直以讀書為主。

但這絕對不是說他體力差,或者身體差。

父親過身後,家裏的重擔都是顧熹之一力挑起來的,他什麽重活都能做,也不覺得累,他只是純粹不會武功,才會著了套被人毆打重傷。

事實勝於雄辯,顧熹之手足無措地試圖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這讓他看起來更木訥了。

還是夾雜著無助可憐的那種,姬檀又見識到了顧熹之的一種新情緒,登時好笑:“不知道怎麽說就不用說了,不過你還是要鍛煉身體,否則後面吃不消耽擱公務孤也幫不了你。”

“是,殿下。”顧熹之的聲音都低了不少。

姬檀卻愈發心花怒放,道:“孤這裏有一本太極拳的拳法,很簡單,稚兒見了都會,也是孤小時候練的,你拿去練習吧。”

“是。”顧熹之答的恭敬,聲音卻徹底蔫了。

姬檀心情大好,終於走到前廳,他一揮手,早早等候的下人即刻下去,旋即一個個端著粥碗和精致小食的下人魚貫而入。不消片刻,份量不多但將近擺了滿桌的早膳便準備妥當,姬檀招呼顧熹之落座。

赧然無措的青年這才重新活了過來。

被姬檀盡收眼底。

姬檀對顧熹之的熟悉和掌控又進一步。

兩日後,姬檀收到了縣令傳回的八百裏加急密信,信中無外乎是當地的民生情況,包括但不限於百姓態度、當地父母官的轄管,以及可能牽涉到的其他政治勢力,姬檀即刻令小印子召東宮大臣和詹事府的心腹官員前來商討對策。

當然,也包括顧熹之。

彼時的顧熹之正在翰林院當值,不過這是陛下的意思,無人違抗,翰林院的上峰也不會再說什麽,自放他離去。

從這一刻,顧熹之便從明面上、所有人眼中徹底站在了東宮一邊,休戚與共。

談及政事的時候姬檀並不會過多關註顧熹之,他的重點都在如何辦好手底下的事情上,這些大事姬檀多和東宮大臣商榷,一直以來也都是如此。茲事體大,他與官員商討出的決策還要由少師少傅記錄,稍後向皇帝稟告。

過了皇帝那一關,才算是得到了初步許可。

程序都如此覆雜,不提其中還有諸多的彎繞,決策實行後具體落到每位官員手上能取得的成效,其背後又會不會有官員徇私枉法,陽奉陰違,還有至關重要的一點,百姓對於種桑的躊躇,願不願意配合官府行動。

樁樁件件,都是相當棘手的麻煩。

顧熹之第一次直面這樣的困境,他發現平日在書史策論上的游刃有餘到了實際應用中卻是這樣的舉棋不定,寸步難行。

商討的整個過程,顧熹之幾乎都在虛心聆聽太子殿下和大臣們的有商有量,從中學習,不懂的地方暗自記在心裏,等之後再努力尋找答案,親身實踐。

這也是顧熹之第一次認識到自己和真正身在官場斡旋捭闔的官員之間的差距,不可謂不小,他之前在太子殿下面前侃侃而談此刻顯得是那樣的微不足道,不能為殿下分憂絲毫,這無疑讓顧熹之感到了莫大的挫敗。

姬檀的殫精竭慮、慎重前行更是如鐵烙般深深烙進了他心裏,揮之不去。

一直到商討結束,官員散場,顧熹之還有些回不過神來,沈溺其中。

姬檀也未出言留他,而是讓他與其他官員一道離開。

這樣好的一個機會向他展示身為太子的不易,顧熹之親身所歷,心裏又會怎麽深想。

這些姬檀通通不感興趣。

他只確信一點,往後的顧熹之會更加奮進勤勉,忠誠於他,為他所用,受他控制,這就夠了。

這正是姬檀今天所要顧熹之看到的目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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