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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四 “你是說,你想要效忠於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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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四 “你是說,你想要效忠於孤?”……

翌日,姬檀一早就前往禦書房去向皇帝請安,想要轉圜與皇帝間僵硬的關系,卻被禦前總管太監拒之門外。

總管太監悻悻與他解釋,今日六部、內閣以及翰林院的要員皆在,共商朝政大事,皇帝騰不出空見他,請他先回。

姬檀險些聽笑了。

他一手經辦負責的差事,結果反而淪落到他聽不得的地步。

也罷,反正他也沒有很想來,不過是完成太子應盡的職責而已。

只一點,令姬檀心頭微沈。

皇帝如今對他的忌憚連太後說話都不管用了,直接被擺到了明面上來,再這樣任由事態發展下去,不用顧熹之身份暴露,他這太子之位就先岌岌可危了。

說起來,方才那總管太監還提到了翰林院。

姬檀側首,乜了從昨晚開始就格外沈默寡言的小印子一眼。

“你就沒有什麽話要對孤說的?”

姬檀倏然開口,小印子一個激靈,頓時悻悻地擡起了頭,一臉訕笑:“殿下不必太過擔心。今日翰林院也在,翰林態度中立,在其中調和之後想來陛下也就不會再生殿下的氣了。等晚些時候,殿下過去與陛下講個和,這事兒也就翻篇了。”

他不提翰林還好,一提姬檀狹長的桃花眼直接瞇起:“你如何確定?今日翰林都有哪些人在?”

小印子對著手指,訥訥道:“兩位侍講學士,一位典籍,還有本次科考新擢升的修撰、編修都在。”

聞言,姬檀毫不意外一哂。

小印子脖頸一縮,把自己埋成只鵪鶉,再不敢提顧熹之的事了。但他不說,姬檀也已經猜到了。

姬檀沒打算責備他,只是,他見不著的人,顧熹之當值第一日便見上了,姬檀心中忿忿罷了。

更有甚者,姬檀唯恐這對親父子見面會露出什麽端倪來。

他眸光一沈,吩咐小印子:“去,你去看著點禦書房那邊,探探顧編修都說了些什麽,陛下反應如何。”

“是,殿下!”這事小印子擅長,他忙不疊領命去了。

姬檀一拂袖,帶著剩下的人先回東宮。

這一上午,他什麽政務都沒有處理,盡顧著等小印子消息這一件事了。

一直候到近晌午,但聽外邊有疾步聲傳來,人都還沒看清,就先聽到了小印子亟不可待的一嗓子。

“殿下!喜事,大喜呀!”

姬檀微微端正斜倚著的身子,擡起眼睫睨了進門的小印子一眼:“都什麽時候了,孤能有什麽喜事。有話好好說,讓你打聽的事情如何?”

小印子眉飛色舞道:“奴婢正要和殿下說這事呢。”

“殿下操心的問題,解決了!多虧了探花郎。聽說他親筆書寫了一封奏疏呈至禦前,內容針砭時弊剖析入理,甚得陛下歡心,陛下還當著禦書房眾官員的面誇讚探花郎有經略之才,連帶著對殿下的過失也不計較了。今日之後,探花郎在朝中定然炙手可熱!”

“……依奴婢看,探花郎明顯是向著殿下的。殿下何不順勢,招攬了他?”最後一句是小印子的私心。

卻也是實實在在,為自家殿下打算。

他不明白殿下為何一直在這件事上舉棋不定。

“此事孤自有考量。”姬檀眉梢輕蹙,沒有正面應答小印子的問題。

他現在的心情自是極不爽的,可一想到皇帝的親兒子、本該金尊玉貴的太子在禦前為他說話,維護於他,姬檀心裏就說不出地快意。

兩種情緒交相拉扯,一時間教他也犯了難。

姬檀當然不願和顧熹之有任何牽涉,他恨不能與其死生不相往來。但現實的情況是,他不得不將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明幫暗控,那麽,僅讓人住在自己府上就遠遠不夠了。

需得籠絡於他,恩信並施,讓顧熹之在朝堂也脫離不了自己的股掌。

這就要求姬檀必須拉攏顧熹之,與其深交,姬檀再百般不情願,也只能退步妥協。

“孤想一想,你先出去罷。”

姬檀頭都要痛了,指尖攏上眉峰,按揉上面平添的幾分郁色。

“是。”小印子輕步褪下。

姬檀團坐進榻裏,仔細思忖他與顧熹之間的情況。站在顧熹之的角度,他救了他一命,顧熹之也相應地在朝堂上為他說話,幫他解決麻煩,算是償了這個救命恩情,姬檀實在拉不下臉面再主動請人過來。

左右為難,反將自己弄了個悶悶不樂。

就在姬檀心情郁悶時,小印子又進來,一疊聲地喊他:“殿下!殿下!!”

姬檀眉梢蹙緊,眼簾欠奉:“又怎麽了?”

小印子神色激動地:“探花郎——他來東宮了!現下人已經到了會客的前廳,殿下見是不見?”

姬檀騰地站起身來,全然不顧是顧熹之主動前來,還是小印子又暗中牽線搭橋。總之,他人來得正好。

姬檀一整衣襟,道:“走,隨孤去看看。”

“是,殿下。”小印子忙跟上自家主子,笑瞇瞇地往前廳去。

與此同時,前廳。

顧熹之被侍女領著坐下,奉上茶水點心,極盡周到之能事地請他稍等,太子殿下隨即就到。

顧熹之頷首謝過侍女,端起茶盞悠然品茗。

侍女恭順褪下,默立一旁,暗自嘆服探花郎俊美無儔的形容和從容不迫的定力。

但若她再細看,就會發現顧熹之從方才坐下開始目光便一直凝在茶盞上,半點沒有往廳內環顧打量。

第一次正式拜見太子殿下,說不緊張是假的,顧熹之亦是情怯,不過他心中期待更甚。自顧熹之從禦書房出來碰到東宮的下人起,又聽對方說太子殿下整上午都在東宮,顧熹之不可抑制地心中一動。

拜謝投誠,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

除此之外,顧熹之私心地,不太希望太子殿下淡忘了他。

就在顧熹之出神之際,門口傳來一聲清脆的“太子殿下到”。

顧熹之立即放下茶盞,扶正帽檐,起身轉向門口方向,待看到那道貴不可言龍章鳳姿的高挑身影時,顧熹之行雲流水般單膝下跪行禮:

“微臣見過太子殿下。”

姬檀走到顧熹之面前頓步,垂斂眉眼,視線居高臨下地覷著青年的烏紗帽頂,再滑過顧熹之飽滿的額頂中間一點美人尖,方才道:“免禮。”

啞金色卷雲紋袍裾沒有停留直越顧熹之,迎面而過的檀香撲了顧熹之滿鼻,然而不等他辨聞,那陣香風已然消散,坐落在了主位。

姬檀一攬袍裾端坐好,見顧熹之仍未起身,他神色莞爾:“探花郎不必拘禮,坐。”

顧熹之這才起身坐下,覆又拱手道:“殿下,之前微臣命在旦夕,是殿下及時請太醫來為微臣診治,微臣才得以康覆,卻耽擱到現在才來拜謝殿下,實在失禮,還望殿下恕罪。”

說罷,他又欲起身行禮。

姬檀趕忙出聲制止:“探花郎無需多禮。那日孤體恤你母親救子心切,何況像探花郎這樣的俊彥之士,誰見了不伸手幫一把?你身子才見好就入朝當值,又立刻趕來見孤,何罪之有啊,你坐便是,嘗嘗孤這裏的茶,合不合探花郎口味。”

“多謝殿下。”

顧熹之心安下來,雖還是有些緊張,不過相比之前,已經好多了,他端起茶盞輕呷。

東宮的茶不消說,自是極好的,顧熹之哪怕不懂茶,也知道其中的珍貴。

太子殿下,更是極好的人,一如想象中平易近人。

不過交談一句,顧熹之就對這位太子殿下好感倍增。

顧熹之在心裏想著太子,姬檀也同樣在打量他。

只見青年端莊沈穩,哪怕是鄉野裏長大出來的,這通身的氣度禮數也絲毫不遜於世家子弟。如若不是刻意學過,便是與生俱來的天分了。

想到此,姬檀目光一深。

宮廷禮儀他也精心學過,可故作終究比不過顧熹之的渾然天成,這便是真的與假的分別麽。

白天鵝縱使混在了鴨堆裏,長大也仍是白天鵝,不像他這只醜鴨,再怎麽努力融入,始終白費心機,無法真正取而代之。

顧熹之初次伴駕就得了聖心,如果兩人身份沒有互換,今日是顧熹之做太子,境況是否會有所不同?

姬檀忍不住深想。

再看顧熹之,已經沒有先前的自若從容了。

他這個假太子再刻意維持禮節風度,那才是真正落了下風,不如坦率恣意,全了自己。

姬檀在任何人面前都能極盡周全之能事,唯獨在顧熹之面前,他不願。

姬檀幹脆放松了身體,斜倚案幾,撚起一塊點心不疾不徐品嘗,間隙中問顧熹之:“你住的地方如何,可還適應?翰林要務繁多,要是後方還不妥當,貽誤正事就不好了。”

顧熹之道:“一切安好。謝殿下關心。”

說話間他擡眸看了姬檀一眼,神色微愕,但眨眼轉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顧熹之心頭一熱,太子殿下姿態放松,竟絲毫沒有拿他當外人。

顧熹之登時更加堅定了他此來的目的。

姬檀眼見頭起的差不多了,放下糕點,用帕子凈了手,莞爾切入正題:“聽聞探花郎今日在禦前呈遞了一封奏疏,父皇見了龍顏大悅。說來不怕探花郎笑話,孤因維護不力導致堤壩被沖毀一事,父皇直到現在都不肯見孤,孤還要向探花郎好好討教一二呢。”

顧熹之聞言大驚,又想起身回話。

姬檀擡手阻止:“孤說了,你坐便是。這裏又沒有外人,這麽拘謹做什麽。”

顧熹之只好坐回去,道:“殿下博聞強識,微臣如何能及,又談何討教。微臣不過是借殿下之花,獻佛罷了。”

姬檀眉梢一挑,好奇道:“這是何意?”

顧熹之解釋:“殿下負責推行桑苗種植的政令已久,此番生的變故正好可促進其發展。被淹的縣田地受到影響,拿來改種桑苗再合適不過,至於這兩個縣的生計——”

“微臣仔細查閱過這兩縣戶籍,每家每戶都有兄弟若幹,如若每戶騰出一半的人丁田地改種桑苗,剩下的一半糧食足夠他們全家吃食,等桑苗長成,再被官府征收,他們家也就回了本了,還有多餘的銀錢生活,以此形成良性循環,帶動周邊郡縣。長此以往,殿下的困境自然迎刃而解。”

“探花郎深謀遠慮思量周全,難怪父皇誇獎你了。”姬檀唇角一彎,眼有亮色,只是,這笑意卻不達眼底。

顧熹之沒看出來,還道:“微臣不過是先殿下而見了陛下,若是殿下先覲見,那想到此法的定然就是殿下了。”

“你如何知道孤能想到此法?”

顧熹之坦言:“堤壩被沖毀的第一時間殿下的人就救下了百姓,說明殿下一定留有後手,即使不是這個主意,也會有更好的方案。微臣運勢好,先殿下一步,但這功勞卻是萬萬不敢居功的。”

這下,姬檀真心笑起來,並開始認真地審奪顧熹之。

但見被審視的人始終不卑不亢,姿態從容。仿佛姬檀不論是太子,還是旁的人物,於他來說都是一樣,沒有任何分別。

這樣沈得住氣、又有能力的人,如果不是礙於他的真實身份,姬檀無論如何都要拉攏過來。

可惜,為何偏偏是他。

顧熹之越是才華橫溢,侃侃而談,姬檀就越覺得他面目可憎,幾要到了掩飾不住的地步。

姬檀指尖一下下毫無規律地點在座椅扶手上,他無不掩飾自己的惡意並輕佻道:“探花郎不必謙虛,這功勞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愧是探花郎,好生厲害,孤見了也十分欣賞。”

“殿下謬讚了。”顧熹之心情上揚的同時,不免覺得太子殿下的語氣有些怪異。

他形容不上來,就好像,從前沒有進京時鄰裏鄰間的相互捧哏,分明是誇讚,落在人耳裏卻格外的刺耳,教人不爽。

但是,太子殿下怎會如此。

定是他會意錯了。

顧熹之當即摒除胡思亂想,直抒來意:“微臣所做相較於殿下的恩情實在不值一提,能夠幫助殿下,為殿下效勞盡忠,是微臣的榮幸。”

姬檀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麽極有意思的事情,他向前微微傾身,不可置信確認:

“你是說,你想要效忠於孤?”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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