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裂痕之下與失控邊緣
關燈
小
中
大
第66章 裂痕之下與失控邊緣
那杯牛奶之後，別墅裏的空氣似乎悄然發生了某種變化。
並非變得溫馨或輕松，那與霍展霆的本性和他們所處的環境格格不入。而是一種無形的、繃緊的弦被略微放松了一格，讓那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透進了一絲微弱的、流動的風。
霍展霆依舊忙碌，甚至變本加厲。但陸承曄註意到，他書房的燈，在深夜裏熄滅的時間，偶爾會比之前提前那麽一兩個小時。而每天早上，當他下樓用餐時，總能看到霍展霆手邊除了黑咖啡，還多了一杯溫熱的清水——那是陸承曄在某次早餐時，狀似無意地對傭人提了一句“熬夜後補充水分很重要”之後，悄然出現的改變。
霍展霆從未對此表示過什麽，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未曾給過。但陸承曄知道，他註意到了。這個男人像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周遭一切細微的變動，包括他這小心翼翼、帶著試探的靠近。
他們的交流依舊不多，大多圍繞著那些越來越艱深的資料和案例。霍展霆的講解依舊簡潔、精準，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但陸承曄卻能感覺到，在那冰封的表象之下，某種審視的目光似乎不再那麽純粹地冰冷，偶爾會多一絲幾不可查的……耐心？或者說，是一種默許，默許著他的靠近，默許著他試圖打破那層堅硬外殼的笨拙嘗試。
這天下午，陸承曄正在分析一個涉及多國法律沖突的國際仲裁案例，林特助神色凝重地快步走進霍展霆的書房，低聲匯報著什麽。即使隔著一道門，陸承曄也能感覺到裏面驟然升騰起的、幾乎要凝結空氣的冷意。
過了一會兒，林特助匆匆離開，臉色比進來時更加難看。
緊接著，霍展霆書房裏傳來了什麽東西重重落在桌面上的悶響，以及一聲極力壓抑著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喘。
陸承曄的心猛地一提。
他放下筆，下意識地站起身，走到門邊，手放在門把手上，卻又遲疑了。
上一次他這樣冒然進去，是在霍展霆易感期失控的邊緣。而這一次，顯然是因為公務，是來自外界的、更殘酷的打擊或挑釁。
他現在進去，合適嗎？
門內，那種壓抑的、仿佛暴風雨前窒悶的寧靜持續著，沒有更多的聲響，但那股透過門縫彌漫出來的、屬於霍展霆的冷杉信息素，卻變得極其不穩定，狂暴，混亂，充滿了攻擊性和一種深沈的、被觸怒後的戾氣。
這氣息比易感期時更加危險，因為它摻雜了清醒意識下的滔天怒火。
陸承曄的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跳動著。他想起霍展霆為他擋下的那些風雨，想起他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倦色，想起那杯被默默接受的牛奶。
他不再猶豫，輕輕推開了門。
書房裏，霍展霆背對著門口，站在落地窗前。他的背影緊繃得像一塊即將碎裂的巖石，雙拳緊握垂在身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空氣中彌漫的信息素濃度高得嚇人，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壓迫得陸承曄幾乎無法呼吸。
地上，散落著幾份被揉皺的文件，還有一個被打翻的筆筒，文具散落一地。
顯然，剛才林特助帶來的不是什麽好消息。
“滾出去。”
霍展霆的聲音嘶啞地傳來，沒有回頭，但那聲音裏蘊含的暴戾和極度不穩定的情緒，讓陸承曄毫不懷疑，如果此刻靠近的是別人，恐怕已經被這無形的氣勢撕碎。
但陸承曄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感受著那幾乎要將他碾碎的信息素威壓，Omega的本能在他體內尖叫著逃離，但他的腳卻像生了根。
他看著霍展霆那仿佛承載著整個世界的、孤絕而緊繃的背影，一股難以言喻的沖動湧上心頭。
他向前走了一步。
僅僅是這一步，仿佛就觸動了某個開關。
霍展霆猛地轉過身！
陸承曄對上了一雙猩紅的、幾乎完全被暴怒和某種更深沈的黑暗情緒吞噬的眼睛。那裏面沒有了平日的冷靜與深邃，只剩下被觸及逆鱗後的、純粹的殺意與失控。
“我讓你滾！聽不懂嗎？！”霍展霆低吼著，一步踏前，強大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海嘯，向陸承曄撲面而來。他周身的信息素徹底暴走，如同失控的龍卷風，瘋狂地沖擊著陸承曄的感官防線。
陸承曄被他逼得後退了半步，背脊抵在了冰冷的門板上，退無可退。他的臉色因為信息素的壓迫而微微發白，呼吸急促，但那雙清澈的眼睛，卻依舊固執地、毫不退縮地迎視著霍展霆狂亂的目光。
“發生了什麽？”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盡管聲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霍展霆似乎被他不退反進（盡管是被逼後退）的態度和這句問話激得更怒，又或許是那殘存的、針對陸承曄的理智讓他更加痛苦。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陸承曄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與你無關！”他的臉逼近陸承曄，滾燙的呼吸帶著怒火噴灑在他臉上，猩紅的眼底翻湧著陸承曄看不懂的、覆雜的痛苦與暴戾，“收起你那無用的關心！我不需要！”
手腕上傳來劇痛，信息素的碾壓讓陸承曄眼前陣陣發黑。但他看著霍展霆近在咫尺的、因為盛怒和某種更深層次掙紮而顯得有些扭曲的俊臉，心中卻奇異地沒有害怕，只有一片冰冷的澀然。
他不是不害怕。他只是……無法在霍展霆明顯處於崩潰邊緣時，真的轉身離開。
“你需要。”陸承曄迎著他幾乎要殺人的目光，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道。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入了霍展霆那狂暴情緒屏障最脆弱的一點。
霍展霆的瞳孔猛地一縮，攥著他手腕的力道有瞬間的凝滯。
陸承曄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那不僅僅是憤怒，更像是一種極力壓抑著什麽即將破籠而出的猛獸的掙紮。那猩紅的眼底，狂亂與清明劇烈地交戰著。
空氣中暴走的信息素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
陸承曄趁著他這一瞬間的僵直，沒有掙紮，反而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輕輕覆上了霍展霆緊攥著他手腕的那只大手的手背。
他的掌心微涼，帶著輕微的顫抖，觸碰到的皮膚卻滾燙如火。
這個輕柔的、不帶任何攻擊性的觸碰，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竄過霍展霆緊繃的神經。
霍展霆的身體劇烈地一震，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甩開了陸承曄的手，自己也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在了書桌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他喘著粗氣，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陸承曄，那眼神覆雜到了極點——有未散的暴怒，有被看穿軟肋的驚怒，有極力克制後的痛苦，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對於那抹微涼觸碰的貪戀。
陸承曄靠在門板上，揉著被捏出紅痕的手腕，靜靜地看著他。
狂風暴雨似乎在這一刻，詭異地停歇了。只剩下兩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在布滿狼藉的書房裏交織。
霍展霆眼中的猩紅一點點褪去，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卻並未消散，反而更加濃郁。他不再看陸承曄，頹然地閉上眼，擡手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整個人透出一種深深的、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疲憊。
“……出去。”這一次，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近乎虛弱的命令。
陸承曄看著他那副仿佛被抽空了力氣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悶地發疼。
他沒有再說什麽，默默地轉過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在房門合上的前一秒，他聽到裏面傳來一聲極其壓抑的、仿佛困獸瀕死般的低嗚。
陸承曄的腳步在門外停頓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輕帶上了門，將那一片狼藉和那個處於失控邊緣的男人，暫時隔絕開來。
他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手腕上的疼痛清晰地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霍展霆的怒火，他的失控，他最後的脆弱……
這個男人，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背負得更多。
而他自己，在那狂暴的風暴中心，除了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近乎莽撞的靠近，又能做些什麽？
一種無力感，夾雜著更深的決心，在他心底交織。
裂痕已經出現。
而站在裂痕邊緣的他，似乎再也無法，也不想抽身而退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那杯牛奶之後，別墅裏的空氣似乎悄然發生了某種變化。
並非變得溫馨或輕松，那與霍展霆的本性和他們所處的環境格格不入。而是一種無形的、繃緊的弦被略微放松了一格，讓那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透進了一絲微弱的、流動的風。
霍展霆依舊忙碌，甚至變本加厲。但陸承曄註意到，他書房的燈，在深夜裏熄滅的時間，偶爾會比之前提前那麽一兩個小時。而每天早上，當他下樓用餐時，總能看到霍展霆手邊除了黑咖啡，還多了一杯溫熱的清水——那是陸承曄在某次早餐時，狀似無意地對傭人提了一句“熬夜後補充水分很重要”之後，悄然出現的改變。
霍展霆從未對此表示過什麽，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未曾給過。但陸承曄知道，他註意到了。這個男人像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周遭一切細微的變動，包括他這小心翼翼、帶著試探的靠近。
他們的交流依舊不多，大多圍繞著那些越來越艱深的資料和案例。霍展霆的講解依舊簡潔、精準，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但陸承曄卻能感覺到，在那冰封的表象之下，某種審視的目光似乎不再那麽純粹地冰冷，偶爾會多一絲幾不可查的……耐心？或者說，是一種默許，默許著他的靠近，默許著他試圖打破那層堅硬外殼的笨拙嘗試。
這天下午，陸承曄正在分析一個涉及多國法律沖突的國際仲裁案例，林特助神色凝重地快步走進霍展霆的書房，低聲匯報著什麽。即使隔著一道門，陸承曄也能感覺到裏面驟然升騰起的、幾乎要凝結空氣的冷意。
過了一會兒，林特助匆匆離開，臉色比進來時更加難看。
緊接著，霍展霆書房裏傳來了什麽東西重重落在桌面上的悶響，以及一聲極力壓抑著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喘。
陸承曄的心猛地一提。
他放下筆，下意識地站起身，走到門邊，手放在門把手上，卻又遲疑了。
上一次他這樣冒然進去，是在霍展霆易感期失控的邊緣。而這一次，顯然是因為公務，是來自外界的、更殘酷的打擊或挑釁。
他現在進去，合適嗎？
門內，那種壓抑的、仿佛暴風雨前窒悶的寧靜持續著，沒有更多的聲響，但那股透過門縫彌漫出來的、屬於霍展霆的冷杉信息素，卻變得極其不穩定，狂暴，混亂，充滿了攻擊性和一種深沈的、被觸怒後的戾氣。
這氣息比易感期時更加危險，因為它摻雜了清醒意識下的滔天怒火。
陸承曄的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跳動著。他想起霍展霆為他擋下的那些風雨，想起他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倦色，想起那杯被默默接受的牛奶。
他不再猶豫，輕輕推開了門。
書房裏，霍展霆背對著門口，站在落地窗前。他的背影緊繃得像一塊即將碎裂的巖石，雙拳緊握垂在身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空氣中彌漫的信息素濃度高得嚇人，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壓迫得陸承曄幾乎無法呼吸。
地上，散落著幾份被揉皺的文件，還有一個被打翻的筆筒，文具散落一地。
顯然，剛才林特助帶來的不是什麽好消息。
“滾出去。”
霍展霆的聲音嘶啞地傳來，沒有回頭，但那聲音裏蘊含的暴戾和極度不穩定的情緒，讓陸承曄毫不懷疑，如果此刻靠近的是別人，恐怕已經被這無形的氣勢撕碎。
但陸承曄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感受著那幾乎要將他碾碎的信息素威壓，Omega的本能在他體內尖叫著逃離，但他的腳卻像生了根。
他看著霍展霆那仿佛承載著整個世界的、孤絕而緊繃的背影，一股難以言喻的沖動湧上心頭。
他向前走了一步。
僅僅是這一步，仿佛就觸動了某個開關。
霍展霆猛地轉過身！
陸承曄對上了一雙猩紅的、幾乎完全被暴怒和某種更深沈的黑暗情緒吞噬的眼睛。那裏面沒有了平日的冷靜與深邃，只剩下被觸及逆鱗後的、純粹的殺意與失控。
“我讓你滾！聽不懂嗎？！”霍展霆低吼著，一步踏前，強大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海嘯，向陸承曄撲面而來。他周身的信息素徹底暴走，如同失控的龍卷風，瘋狂地沖擊著陸承曄的感官防線。
陸承曄被他逼得後退了半步，背脊抵在了冰冷的門板上，退無可退。他的臉色因為信息素的壓迫而微微發白，呼吸急促，但那雙清澈的眼睛，卻依舊固執地、毫不退縮地迎視著霍展霆狂亂的目光。
“發生了什麽？”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盡管聲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霍展霆似乎被他不退反進（盡管是被逼後退）的態度和這句問話激得更怒，又或許是那殘存的、針對陸承曄的理智讓他更加痛苦。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陸承曄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與你無關！”他的臉逼近陸承曄，滾燙的呼吸帶著怒火噴灑在他臉上，猩紅的眼底翻湧著陸承曄看不懂的、覆雜的痛苦與暴戾，“收起你那無用的關心！我不需要！”
手腕上傳來劇痛，信息素的碾壓讓陸承曄眼前陣陣發黑。但他看著霍展霆近在咫尺的、因為盛怒和某種更深層次掙紮而顯得有些扭曲的俊臉，心中卻奇異地沒有害怕，只有一片冰冷的澀然。
他不是不害怕。他只是……無法在霍展霆明顯處於崩潰邊緣時，真的轉身離開。
“你需要。”陸承曄迎著他幾乎要殺人的目光，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道。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入了霍展霆那狂暴情緒屏障最脆弱的一點。
霍展霆的瞳孔猛地一縮，攥著他手腕的力道有瞬間的凝滯。
陸承曄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那不僅僅是憤怒，更像是一種極力壓抑著什麽即將破籠而出的猛獸的掙紮。那猩紅的眼底，狂亂與清明劇烈地交戰著。
空氣中暴走的信息素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
陸承曄趁著他這一瞬間的僵直，沒有掙紮，反而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輕輕覆上了霍展霆緊攥著他手腕的那只大手的手背。
他的掌心微涼，帶著輕微的顫抖，觸碰到的皮膚卻滾燙如火。
這個輕柔的、不帶任何攻擊性的觸碰，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竄過霍展霆緊繃的神經。
霍展霆的身體劇烈地一震，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甩開了陸承曄的手，自己也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在了書桌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他喘著粗氣，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陸承曄，那眼神覆雜到了極點——有未散的暴怒，有被看穿軟肋的驚怒，有極力克制後的痛苦，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對於那抹微涼觸碰的貪戀。
陸承曄靠在門板上，揉著被捏出紅痕的手腕，靜靜地看著他。
狂風暴雨似乎在這一刻，詭異地停歇了。只剩下兩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在布滿狼藉的書房裏交織。
霍展霆眼中的猩紅一點點褪去，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卻並未消散，反而更加濃郁。他不再看陸承曄，頹然地閉上眼，擡手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整個人透出一種深深的、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疲憊。
“……出去。”這一次，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近乎虛弱的命令。
陸承曄看著他那副仿佛被抽空了力氣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悶地發疼。
他沒有再說什麽，默默地轉過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在房門合上的前一秒，他聽到裏面傳來一聲極其壓抑的、仿佛困獸瀕死般的低嗚。
陸承曄的腳步在門外停頓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輕帶上了門，將那一片狼藉和那個處於失控邊緣的男人，暫時隔絕開來。
他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手腕上的疼痛清晰地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霍展霆的怒火，他的失控，他最後的脆弱……
這個男人，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背負得更多。
而他自己，在那狂暴的風暴中心，除了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近乎莽撞的靠近，又能做些什麽？
一種無力感，夾雜著更深的決心，在他心底交織。
裂痕已經出現。
而站在裂痕邊緣的他，似乎再也無法，也不想抽身而退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