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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書海深潛與無聲的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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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書海深潛與無聲的驚雷

霍展霆離開後,別墅仿佛瞬間被抽走了那股最核心的、無形的壓力源,恢覆了某種秩序井然的平靜。但陸承曄知道,這種平靜之下,湧動的是他自己選擇踏入的、更深層次的激流。

他沒有絲毫耽擱,徑直走進了書房。

目光第一時間,便精準地投向了書架高處,那幾本關於城西項目的書籍。它們靜靜地立在那裏,書脊上的標題在從窗戶透進來的明亮天光下,清晰得有些刺眼。

他搬來梯子,小心地將那幾本書取了下來。書籍很新,紙張邊緣鋒利,散發著油墨和知識特有的、略帶清苦的氣息。他抱著這摞沈甸甸的書,回到窗邊那個熟悉的位置,如同一個即將踏入未知秘境的探險者,懷著敬畏與決心,翻開了第一本——《城西區域經濟發展史》。

這一次的閱讀,與之前學習通識理論和分析小型案例截然不同。

書中的內容不再是抽象的概念和模型,而是具體到一條街道的變遷,一個政策的落地,一片區域幾十年來的興衰沈浮。大量的數據、圖表、政策文件摘錄、專家分析……信息量龐大而駁雜,像一片深不見底的知識海洋。

陸承曄很快便沈浸了進去。

他看到了城西那片如今被視為亟待改造“窪地”的區域,曾經也有過機器轟鳴、工人如織的輝煌年代;看到了隨著產業轉移和政策調整,那裏如何一步步走向沈寂與困頓;也看到了近年來,隨著城市發展重心偏移和新的規劃出臺,那片土地所重新承載的希望與巨大的利益誘惑。

他一邊看,一邊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瘋狂地記錄、勾畫。他試圖梳理出影響這片區域發展的關鍵節點,分析各種利益方的訴求與博弈,理解政策背後的深層邏輯。

這個過程比之前任何一次學習都要艱難。他需要調動所有這段時間積累的知識,從經濟學到社會學,從政策分析到基礎法律,甚至還需要去理解一些簡單的工程規劃原理。遇到不懂的術語和概念,他就停下來查閱資料,或者標記下來,準備後續統一詢問林特助。

時間在書頁翻動和筆尖沙沙中飛速流逝。午餐是管家送到書房的,他匆匆吃了幾口,便又立刻重新投入進去。

他完全忘記了疲憊,忘記了時間,甚至暫時忘記了霍展霆的存在。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片承載著無數人命運與巨大商業利益的土地所吸引。他像一個貪婪的挖掘者,拼命地從這些書籍和資料中,汲取著養分,試圖拼湊出那片區域完整的脈絡圖景。

他尤其關註書中提到的,關於城西項目可能面臨的幾大核心挑戰:一是歷史遺留的產權和拆遷問題極其覆雜,牽扯眾多,如同盤根錯節的老樹根;二是基礎設施嚴重老化,改造投入巨大,且施工周期長,風險高;三是區域內利益群體多元,協調難度極大,容易引發社會矛盾;四是……可能存在未被公開披露的、關於地下文物或地質隱患的潛在風險。

看到最後一點時,陸承曄的筆尖頓住了。

未被公開披露的潛在風險……

這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星耀”案例中,那個被他憑直覺捕捉到的、關於技術團隊背景的隱患。商業世界似乎總是如此,光鮮亮麗的表象之下,往往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暗礁。

城西項目,如此龐大而覆雜的工程,其中又會隱藏著怎樣的“暗礁”呢?

他合上書,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靠在沙發背上,望著窗外逐漸西斜的太陽,陷入了沈思。

霍展霆讓他接觸這個項目,真的只是為了讓他學習嗎?還是說……這個項目本身,對霍展霆而言,就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上輩子霍展霆在他死後的瘋狂,是否與這個項目,或者與這個項目背後的某些人和事有關?

一個個疑問,如同氣泡般從腦海深處冒出來,卻找不到答案。

他知道,以他現在的層次,還遠遠觸及不到那個核心。他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多地了解、學習,夯實自己的基礎。

休息片刻後,他拿起第二本書——《城市規劃與舊區改造模式研究》,繼續啃讀起來。

這一次,他看得更加細致,不僅關註成功的案例,更仔細剖析那些失敗或出現重大問題的改造項目,試圖從中總結教訓,理解哪些雷區不能踩,哪些關鍵環節必須把控住。

當他終於感到眼睛酸澀難忍,脖頸僵硬,不得不停下來時,窗外已是華燈初上,夜幕降臨。

他竟然在這裏一動不動地坐了一整天。

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幾乎要石化的四肢,感覺大腦像是被塞滿的倉庫,急需整理和消化。身體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但精神卻有一種飽脹的、帶著刺痛感的滿足。

他將看過的書籍和筆記仔細整理好,放在書桌一角。然後關掉臺燈,走出了書房。

別墅裏很安靜,霍展霆還沒有回來。

陸承曄獨自用了晚餐,味同嚼蠟,腦子裏還在不斷回閃著白天看到的那些關於城西項目的信息碎片。

回到客房,他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白天的信息量太大,讓他的大腦處於一種異常的興奮狀態。他閉上眼,眼前浮現的不是黑暗,而是各種數據、圖表、政策條款和那片想象中亟待改造的城西區域。

翻來覆去許久,他猛地坐起身。

不行,他得把一些關鍵點和疑問先記下來,不然根本睡不著。

他打開床頭燈,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筆,就著昏黃的光線,開始將腦海中那些紛亂的思緒梳理、記錄下來。

他寫得很專註,時而蹙眉沈思,時而奮筆疾書,完全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自己身處何處。

……

深夜。

霍展霆處理完積壓的公務,回到別墅時,已是萬籟俱寂。易感期接近尾聲,但殘留的疲憊和情緒波動,依舊讓他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躁意。

他下意識地先走向主臥,腳步卻在經過客房門口時,微微一頓。

客房門縫下,透出一線微弱的光。

還沒睡?

霍展霆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他記得林特助匯報過,陸承曄今天一整天都泡在書房看那些城西項目的資料。這個時間點,按理說早該休息了。

是看得太投入,還是……遇到了什麽難以消化的問題?

易感期殘存的、對標記Omega狀態的敏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讓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極其輕微地擰動了客房門把。

門沒有鎖。

他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陸承曄背對著門口,坐在床邊的地毯上,身體微微前傾,正伏在床沿邊的一個小矮幾上寫著什麽。他穿著寬松的睡衣,領口歪斜,露出小半截白皙脆弱的脖頸和那個清晰的、屬於他的標記。柔和的燈光勾勒出他專註的側臉輪廓,長睫低垂,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陰影。

他寫得非常投入,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門口的動靜。

霍展霆的目光,先是落在他那截脖頸和標記上,眸色微深。隨即,他的視線越過陸承曄的肩膀,落在了矮幾上攤開的筆記本上。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畫著各種箭頭和框圖。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思維高速運轉時的隨手記錄。

霍展霆的視力極佳,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清晰地辨認出上面的內容。

那並不是簡單的讀書筆記。

而是在分析城西項目可能存在的幾個核心風險點,並且……在其中一個關於“潛在未知地質風險”的條目旁邊,用紅筆重重地畫了一個圈,旁邊潦草地寫著一行小字:

“需重點關註!歷史資料缺失區域,或存在未探明溶洞或廢棄防空洞體系,可能對地基施工造成毀滅性影響!!!”

那三個觸目驚心的感嘆號,像三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了霍展霆的眼底!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周身那原本已經趨於平緩的雪松焚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猛然波動了一下,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塊巨石!

這個信息……關於城西那片特定區域可能存在未探明地下空洞的猜測,是霍氏核心調研團隊,在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整合了數十年前的零星檔案和最新地質遙感數據後,最近才剛剛得出的、尚未對外披露的高度機密級別的風險評估!

陸承曄……他怎麽可能會知道?!

他甚至還沒有開始接觸霍氏內部關於城西項目的任何具體資料!他僅僅是通過看那些公開出版的專業書籍和通用研究報告,就……推斷出來了?!

這不可能!

一股混雜著巨大震驚、深沈疑慮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凜冽寒意,瞬間席卷了霍展霆的全身。他站在門口陰影裏,看著那個對此一無所知、依舊埋頭疾書的Omega背影,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和深沈,仿佛要將他從靈魂深處徹底剖開。

陸承曄似乎終於感覺到了身後那存在感極強的註視和空氣中信息素的異常波動,他寫字的手一頓,有些茫然地回過頭。

當他對上霍展霆那雙在昏暗光線下、深不見底卻仿佛燃燒著幽暗火焰的眼眸時,他整個人都楞住了。

“霍……展霆?”他下意識地喚了一聲,聲音裏還帶著思考時的微啞,“你回來了?”

霍展霆沒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他,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儀,掃過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存在的偽裝或破綻。

空氣中,那驟然變得尖銳而充滿壓迫感的雪松焚香,如同無形的冰錐,懸停在陸承曄的頭頂。

陸承曄被他看得心底發毛,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中的筆。他完全不明白,為什麽霍展霆會用這種……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或者說,一個需要高度警惕的敵人的眼神看著他。

“你……”陸承曄遲疑地開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氣氛,“怎麽了?”

霍展霆依舊沈默著。

他向前走了一步,踏入了客房的門內。高大的身影帶來的陰影,徹底將坐在燈下的陸承曄籠罩。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矮幾上那份寫滿了字的筆記,尤其是那個被紅圈重點標記的條目上。

然後,他擡起眼,再次看向陸承曄,聲音低沈得如同來自深淵,帶著一種冰冷的、幾乎要將空氣凍結的審問:

“這個結論,你從哪裏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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