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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晨光中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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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晨光中的界限

後半夜,陸承曄睡得極不安穩。那個破碎而血腥的噩夢如同跗骨之蛆,反覆侵擾著他的神經,霍展霆那探究而深沈的目光更是無形地壓在他的心頭。他幾次在半夢半醒間驚醒,都能感受到身側那道幾乎凝為實質的視線,以及空氣中那始終不曾散去、甚至愈發濃重的雪松焚香。

易感期的Alpha,警惕而敏感,如同守衛領地的頭狼。

天光微熹時,陸承曄終於在一片混沌的疲憊中徹底清醒。他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發現霍展霆依舊維持著靠坐床頭的姿勢,閉著眼睛,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下顎線繃得緊緊的,似乎一夜未眠。

是因為他那個莫名其妙的噩夢嗎?還是易感期本身帶來的不適?

陸承曄不敢驚動他,輕輕掀開被子,想下床去洗漱。然而,他雙腳剛沾地,還沒來得及站穩,手腕就被一只滾燙的大手猛地攥住。

力道之大,讓他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霍展霆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裏布滿了紅血絲,裏面翻湧著未散的躁動和一種近乎野獸般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易感期在清晨時分往往更為洶湧。

“去哪?”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鼻音,攥住陸承曄手腕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陸承曄的心跳漏了一拍,試圖解釋:“我……去洗漱。”

霍展霆盯著他,目光銳利得像要剝開他的皮囊,看清他內裏的真實想法。空氣中,那雪松焚香帶著灼熱的溫度,強勢地壓迫過來,仿佛要將陸承曄周身那清甜的海鹽曠野徹底吞噬、同化。

這是一種本能的、近乎失控的標記行為,源於易感期Alpha內心深處對標記Omega的絕對占有和安全感的渴求。

陸承曄能感覺到自己Omega的本能在叫囂著屈服,但他強迫自己站穩,沒有掙紮,只是放柔了聲音,重覆道:“我只是去一下洗手間,很快回來。”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眼神卻很平靜,甚至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霍展霆死死地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那濃郁的、充滿攻擊性的信息素在陸承曄平靜的註視和溫順的話語中,如同被無形的手稍稍按捺住,緩緩地、不情願地收斂了一些。

他松開了手,但目光依舊如同枷鎖,牢牢鎖在陸承曄身上。

陸承曄暗暗松了口氣,轉身快步走進了浴室。關上門,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才允許自己大口喘息。手腕上還殘留著被緊握的灼熱感和微痛,提醒著他霍展霆此刻狀態的不穩定。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撲了撲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眼神裏還殘留著昨夜噩夢的驚悸。

他必須盡快適應這樣的霍展霆,也必須盡快讓自己強大起來,無論是身體,還是內心。

當他收拾好自己,走出浴室時,發現霍展霆已經不在床上了。臥室裏空蕩蕩的,只有空氣中依舊濃郁的、屬於他的信息素,證明著他剛剛離開不久。

陸承曄走到窗邊,看到樓下花園裏,霍展霆正穿著運動服,沿著石子小徑慢跑。他的步伐依舊沈穩有力,但速度明顯比平時慢了許多,額發被汗水打濕,緊貼在額角。即使隔著一段距離,陸承曄也能感覺到他周身那股無法完全發洩的、壓抑的躁動。

易感期的Alpha,需要通過大量的體力消耗來平覆信息素的洶湧。

早餐時,霍展霆回來了。他沖了個澡,換上了熨燙整齊的襯衫和西褲,除了眼底的血絲和比平時更加沈默冷硬的氣場外,幾乎看不出異樣。但陸承曄能敏銳地察覺到,那包裹著他的雪松焚香,比昨夜更加厚重,帶著一種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他安靜地吃著早餐,沒有再試圖主動搭話。他知道,此刻的霍展霆,需要的是絕對的順從和安靜的存在,任何不必要的言語或動作,都可能被視為挑釁,點燃那壓抑的火山。

果然,霍展霆吃得很快,結束後便直接起身:“今天我會在家辦公。”他看了陸承曄一眼,眼神深邃,“你,待在房間裏,或者書房,不要亂跑。”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

“好。”陸承曄點頭應下。

霍展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平靜的臉上找出絲毫勉強或不滿,但最終什麽也沒發現。他轉身,走向了書房。

陸承曄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書房門後,輕輕放下了餐具。

他知道,這是霍展霆劃下的界限。在易感期這段特殊的時間裏,他被允許存在,被允許靠近,但活動的範圍被嚴格限定,行為的準則被明確標註——安靜,順從,不越雷池一步。

這並非完全的信任,更像是一種在失控邊緣的、謹慎的圈養。

但他接受。

比起上輩子那冰冷徹骨的絕望和失去,這點界限和試探,根本不算什麽。

他起身,沒有回臥室,而是再次走進了霍展霆的書房。這一次,他沒有去看那些厚重的書籍,而是從書架上找了一本關於植物圖鑒的彩頁書,坐在昨天那個靠窗的位置,安靜地翻看起來。

他需要讓霍展霆習慣他的存在,習慣他的“無害”。

書房裏很安靜,只有他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音,以及隔壁房間隱約傳來的、霍展霆處理公務時低沈的講電話聲。

陽光逐漸升高,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霍展霆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杯水,目光落在窗邊那個沈浸在書頁中的身影上。

陸承曄擡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霍展霆沒有說話,只是走進來,將水杯放在他手邊的小幾上,然後轉身,又走了出去,自始至終,沒有多說一個字。

但那杯水,是溫的。

陸承曄看著那杯水,又看了看被重新關上的書房門,心中微微一動。

界限之內,或許也存在著某種,無聲的關照。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溫恰到好處。

他知道,打破堅冰非一日之功。而他,有足夠的耐心,在這條被劃定的界限內,一點點地,走向那個曾經被他推開,卻在他死後為他墮天成魔的Alpha。

晨光在書頁與水杯之間流轉,映照著一種在限制中悄然滋生的、名為“靠近”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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