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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晨光與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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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晨光與試探

陸承曄是在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與安寧中醒來的。

意識尚未完全回籠,身體先一步感知到了周遭的環境。身下的床墊柔軟得不可思議,包裹著疲憊的筋骨,蓬松的羽絨被帶著陽光曬過後的幹爽氣息,更重要的是,一股沈穩、冷冽的雪松與焚香信息素,如同最有效的安神香,將他密不透風地包裹其中,驅散了記憶中最後那刻懸崖邊的冰冷與絕望。

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簡潔的線條,低調而奢華的水晶吊燈。這是霍展霆的主臥。上輩子,他鮮少踏足這裏,即使被強行帶回來,也多是睡在客房,仿佛在用這種幼稚的方式劃清界限。

他微微動了動,頸後傳來一陣清晰的、帶著微微刺痛的鈍感。是標記的痕跡。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重生,辦公室裏的對峙,他主動咬上霍展霆腺體的決絕,還有後來在車上和房間裏,霍展霆那看似冰冷實則小心翼翼的動作……

他真的回來了。

不再是孤魂野鬼,而是真實地、帶著溫度地活了過來。

他側過頭,發現身側的位置是空的,但床單的褶皺和殘留的體溫顯示,昨晚有人在這裏睡過。是霍展霆。他居然……睡在了自己身邊?

這個認知讓陸承曄的心跳漏了一拍。上輩子,自從他表現出強烈的抗拒後,霍展霆幾乎從不強迫他同床,哪怕易感期最難熬的時候,也多是獨自在書房或者客房度過。

房門被輕輕推開,霍展霆走了進來。他已經換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柔軟的布料柔和了他平日裏西裝革履時的銳利鋒芒,但那股屬於頂級Alpha的強大氣場依舊不容忽視。

他看到陸承曄睜著眼睛,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恢覆自然,走到床邊。

“醒了?”他的聲音比昨晚少了幾分沙啞,但依舊低沈,“感覺怎麽樣?”

陸承曄撐著手臂想坐起來,卻因為一陣頭暈和乏力又倒了回去,臉色白了白。

霍展霆眉頭立刻蹙起,上前一步,伸手探向他的額頭,動作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別亂動。陳醫生說你需要休息。”

他的手心幹燥而溫暖,貼在微涼的皮膚上,帶來一種奇異的安撫感。陸承曄下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終於找到主人的貓。

這個無意識的親昵舉動,讓兩人都楞住了。

陸承曄是出於重生後難以抑制的依賴和失而覆得的眷戀,而霍展霆,則被這突如其來的溫順打得有些措手不及。他深邃的目光落在陸承曄臉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

“……餓不餓?”霍展霆收回手,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我讓廚房準備了粥。”

陸承曄點了點頭,聲音還有些虛弱:“嗯。”

霍展霆按了內線電話,吩咐送餐上來。

等待的間隙,房間裏陷入一種微妙的沈默。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空氣裏彌漫著兩人信息素交融後產生的、一種獨特而平和的氣息。

“那個……”陸承曄猶豫了一下,主動打破了沈默,他擡起眼,看向站在床邊的霍展霆,“滑雪卡……你處理掉吧,我不去了。”

霍展霆眸光微閃,這是他預料之中的結果,但由陸承曄如此平靜,甚至帶著點主動交代意味地說出來,感覺還是截然不同。他“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早餐很快被傭人送來,是清淡卻營養豐富的雞絲粥和幾樣精致小菜。霍展霆示意傭人放下後離開,他自己則端起了粥碗,在床邊坐了下來。

陸承曄看著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還細心地吹了吹,然後遞到自己唇邊。

這……是要餵他?

陸承曄耳根微微發熱。上輩子,別說餵飯,就是同桌吃飯,他也總是吃得飛快,或者找各種借口避開。他習慣了獨立,習慣了用尖銳的刺來偽裝自己,拒絕一切看似“軟弱”的照顧。

但此刻,他看著霍展霆那雙骨節分明、慣於簽署億萬合同的手,此刻卻穩穩地端著一碗粥,耐心地舉在他面前,心中五味雜陳。

他張開口,順從地咽下了那口溫熱的粥。

味道很好,粥熬得軟糯香甜,暖流順著食道滑入胃裏,驅散了部分不適。

霍展霆看著他乖乖吃東西的樣子,眼神覆雜難辨。他一勺一勺地餵著,動作並不熟練,甚至有些生硬,但卻極其耐心。

吃到一半,陸承曄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屏幕閃爍著一個備註為“阿哲”的名字。

陸承曄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阿哲,全名周哲,是他那個極限運動小圈子裏玩得比較近的朋友之一,性格沖動,最愛慫恿他嘗試各種高難度挑戰。上輩子他出事前,就是和周哲約好了去玩那場致命的翼裝飛行。

霍展霆自然也看到了那個名字,他餵食的動作停下,眼神瞬間沈了下去,周遭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變得凝滯。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陸承曄,目光如同實質,帶著壓迫性的審視。

他在等陸承曄的反應。

陸承曄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去看霍展霆的眼睛,而是直接伸手拿過手機,在霍展霆深沈的目光註視下,劃開了接聽鍵,並且按了免提。

“餵,阿哲。”他的聲音還帶著病後的虛弱,但很平靜。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個咋咋呼呼的年輕男聲:“承曄!你什麽情況?昨天約好今天去試那條新發現的速降路線,哥幾個都到齊了,就等你一個!打你電話一直沒人接,差點報警了你!”

陸承曄能感覺到霍展霆的目光更加冰冷,如同冰錐刺在他側臉上。他握緊了手機,語氣依舊平穩:“抱歉,我去不了了。”

“啊?為什麽?你昨天不是還興致勃勃地說要挑戰紀錄嗎?”周哲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解和不滿,“是不是你家那個‘監護人’Alpha又管著你了?我說承曄,你也太慫了吧?被他標記了又不是賣身給他了,這點自由都沒有?”

“監護人”三個字,帶著輕佻的嘲諷,清晰地透過揚聲器傳了出來。

霍展霆的臉色瞬間陰沈得能滴出水,周身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變得極具攻擊性,雪松焚香的味道陡然變得尖銳而寒冷,整個房間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度。

陸承曄的心臟猛地一縮。他知道,這是關鍵的時刻。他不能再像上輩子那樣,要麽沈默,要麽為了所謂的“面子”和“自由”,跟著朋友一起抱怨霍展霆的專制。

他打斷了周哲還在喋喋不休的抱怨,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和堅定:“跟他沒關系。是我自己的身體不太舒服,需要休息一段時間。以後……那些太危險的活動,暫時都不要叫我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好幾秒,似乎是完全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承曄,你沒事吧?你聽起來怪怪的。”周哲的語氣充滿了懷疑,“是不是霍展霆逼你這麽說的?”

“沒有。”陸承曄斬釘截鐵地否認,他擡起眼,終於迎上霍展霆那雙深邃莫測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說道,“是我自己的決定。以後,我聽他的。”

最後四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霍展霆的心湖裏漾開了層層疊疊的漣漪。他看著陸承曄,看著他那雙清澈眼眸裏不容錯辨的認真,看著他因為虛弱而蒼白的臉上那抹不容置疑的決絕。

電話那頭的周哲又說了些什麽,似乎還是難以相信,但陸承曄已經沒什麽耐心再應付了。

“就這樣吧,我先掛了,需要休息。”說完,他不等對方回應,直接結束了通話。

房間裏再次恢覆了寂靜。

只有兩人交織的呼吸聲,以及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帶著凜冽寒意的信息素。

霍展霆依舊維持著端著粥碗的姿勢,目光牢牢鎖在陸承曄臉上,仿佛要透過他的皮囊,看進他的靈魂深處。

“為什麽?”他問,聲音低沈而緩慢,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山雨欲來的平靜。

陸承曄知道他在問什麽。為什麽突然轉變?為什麽主動拒絕?為什麽說出“我聽他的”這種話?

他無法解釋重生的真相,那太荒謬。

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沈重的力量:

“因為……突然發現,以前那種玩法,挺沒意思的。也發現……有些人,比那些刺激重要得多。”

他擡起手,輕輕握住了霍展霆那只端著碗、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的手腕,指尖帶著微涼的顫抖。

“粥……有點涼了。”

霍展霆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看著陸承曄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看著他那低垂的、顯得異常柔順的脖頸,看著腺體上那個屬於自己的、清晰的烙印。

空氣中那尖銳冰冷的雪松焚香,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和、收斂,最終緩緩地、重新與那清新的海鹽曠野纏繞在一起。

他沒有再追問。

有些答案,需要時間去驗證。但至少此刻,陸承曄遞出的姿態,是他期盼了太久,以至於幾乎不敢奢望的。

他沈默地抽回手,重新舀起一勺粥,送到陸承曄唇邊。

“吃完。然後吃藥。”

語氣依舊是命令式的,但其中蘊含的某些東西,似乎已經悄然改變。

陸承曄順從地張開嘴,咽下那口微涼的粥,心裏卻緩緩松了口氣。

第一道關卡,似乎……勉強通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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