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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色歸途與失而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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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色歸途與失而覆得

陸承曄死在二十四歲生日當天。

意識最後消散的瞬間,他感受到的不是粉身碎骨的劇痛,而是一種詭異的、被強行剝離的失重感。翼裝飛行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像垂死鳥兒的哀鳴,身下是連綿起伏、如同巨獸獠牙般的蒼翠山脈。而他自己,則像一片輕飄飄的落葉,被一陣毫無道理、狂暴至極的側風猛地拍向冰冷堅硬的懸崖絕壁。

“玩脫了。”

這個帶著自嘲的念頭剛升起,便如同被掐斷的琴弦,戛然而止。世界在他眼前迅速褪色,陷入一片無邊無際的、粘稠的黑暗。

他以為這就是終點。短暫、喧囂、恣意妄為的二十四年,像一場燃燒得過於猛烈的煙火,極致絢爛後,終歸於沈寂。臨死前,他腦子裏閃過的最後一個清晰的影像,竟然是那個叫霍展霆的男人。

霍氏集團那位權勢滔天、說一不二的掌舵者,一個站在財富與權力金字塔頂端的頂級Alpha。就在昨天,他為了趕一場期待已久的、未經報備的滑板速降,毫不猶豫地放了霍展霆的鴿子,連帶攪黃了對方一個籌備數月、價值百億的戰略合作案。電話裏,霍展霆的聲音冷得能凝出冰碴,他只滿不在乎地嘻嘻哈哈,甚至帶著點故意挑釁的意味掛了電話。

他想,霍展霆這次一定會暴怒吧?會徹底對他這個不服管束、麻煩不斷的Omega失望透頂,然後像清理掉一個不合格的瑕疵品一樣,把他從生活裏徹底清除。也好,他陸承曄生來就像一陣抓不住的風,習慣了在生死邊緣尋找活著的實感,最煩的就是被人拴上韁繩,哪怕是標記了他的Alpha也不行。

然而,預想中的徹底湮滅並未到來。

他的意識變成了一縷無形無質、無法依附的游絲,在虛空中飄飄蕩蕩。他“看”到救援隊如何在險峻的崖底找到他那具已經不成形狀的軀體,看到聞訊趕來的朋友們慘白的臉和壓抑的、破碎的哭聲。

然後,他看到了霍展霆。

那個永遠西裝革履、連袖扣都一絲不茍地折射著冰冷光芒的男人,是直接調動私人直升機,強行降落在事故現場附近的。他推開所有試圖阻攔的助理、保鏢,甚至地方官員,踉蹌著沖過雜亂的石堆和低矮帶刺的灌木叢,平日裏的從容、冷靜、掌控一切的風度,蕩然無存。

霍展霆甚至沒有去看被安置在擔架上、蓋著白布的身體。他的目光,如同被釘死一般,牢牢鎖在救援隊員手中那件沾滿泥濘、巖石碎屑和已經變成暗沈褐色的血漬的、破敗不堪的亮黃色翼裝飛行服上。他走過去,動作極其緩慢,幾乎是帶著一種褻瀆神聖般的小心翼翼,將那件殘破的衣物接了過來,緊緊地、用力地抱在懷裏。

那麽高大挺拔的一個男人,抱著那件殘留著他最後氣息的衣物,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骨骼和力氣,脊梁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的碎石地上。他把臉深深埋進那團臟汙的、帶著血腥和塵土氣息的布料中,寬闊的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發出野獸瀕死般壓抑的、絕望的嗚咽。

陸承曄“聽”見他嘶啞破碎的聲音,像是被砂紙反覆磨礪過,一遍又一遍,執拗地重覆:

“他怕黑……我得……得早點接他回家……”

那一瞬間,陸承曄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劇烈震顫,幾乎要潰散。怕黑?是了,那是他藏在極致瘋狂、無所畏懼表象下,連自己都不願承認、源自童年最深陰影的弱點。他從未對霍展霆明確說過,頂多是在某個雷雨交加、停電的夜晚,不經意地攥緊了對方的衣角。可這個男人,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早已洞察秋毫,並默默記在了心裏。

原來,那些他視為束縛、倍感壓力的管束和強勢,底下藏著的,竟是這般笨拙、深沈、甚至帶著毀滅傾向的愛意。

這,還不是最終的結局。

他眼睜睜看著霍展霆如何操辦他的後事,極盡哀榮,風光大葬,卻又在每一個無人窺見的深夜裏,獨自坐在他們曾經共同生活過的、空蕩蕩的別墅中,對著他笑得沒心沒肺的照片,一遍遍機械地摩挲,眼底是一片死寂的、毫無生氣的、望不到底的灰燼。

再後來,霍展霆徹底瘋了。

他擱置了如日中天的商業帝國,動用了一切合法與非法的力量和手段,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失去了唯一伴侶的雄獅,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個與提供有缺陷氣象數據間接導致事故的跨國集團。商戰手段淩厲到近乎殘忍,不計成本,不惜自損一千也要傷敵八百,以一種同歸於盡的瘋狂姿態,硬生生將那個盤根錯節的龐然大物攪得股價崩盤、聲名狼藉,最終元氣大傷,幾近分崩離析。

財經雜志用盡聳動標題,稱這位曾經以冷靜理智、算無遺策著稱的商業巨子為“墮天的修羅”,為愛覆仇,焚盡一切,也自焚其身。

陸承曄的靈魂在一旁看著,嘶吼著,掙紮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無法傳遞任何訊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痛徹地認識到,自己過去的任性妄為,不僅輕賤糟蹋了自己的生命,更將深愛他的人拖入了何等萬劫不覆的絕望地獄。

痛徹心扉,悔不當初!如果能重來……

……

劇烈的眩暈感如同海嘯般襲來,仿佛穿過了一條漫長而扭曲、光怪陸離的時空隧道。失重與超重感交替碾壓著他的意識。

“陸承曄!”

一聲壓抑著滔天怒火、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低吼,將他飄散游離的意識猛地拽回現實。

冰冷又熟悉的、帶著強烈壓迫感的信息素籠罩下來,如同無形的牢籠。陸承曄猛地眨了眨眼,急促地喘息著,適應著眼前刺目的光線和真實的觸感。他發現自己正站在霍氏集團頂層,那間極盡奢華卻始終缺乏人氣的總裁辦公室裏。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都市冰冷的水泥森林天際線,而室內,中央空調制造的冷氣充足得讓他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起細小的疙瘩。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霍展霆。

男人比他高出近半個頭,穿著剪裁完美、線條冷硬的墨藍色高定西裝,完美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Alpha與生俱來的強大氣場,混合著他身上那股冷冽的、如同古老雪松與神秘焚香交織的信息素味道,沈甸甸地充斥在空氣的每一個分子裏,強勢,縹緲,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幾乎讓人呼吸困難。

此刻,霍展霆臉色鐵青,深邃的眼眸裏翻湧著滔天的怒意,以及那被他努力壓制,卻依舊從眼角眉梢洩露出來的、深切的痛苦和恐慌。他緊抿著薄唇,形成一條冷硬的直線,右手死死攥著一張嶄新的、印著某知名極限滑雪場標志的黑色VIP會員卡,因為用力過度,指節泛著駭人的青白色,那堅硬的塑料卡片邊緣已經微微扭曲變形,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吱嘎”聲。

“非要玩命你才高興?”霍展霆的聲音像是結了冰,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重量和壓抑的顫抖,狠狠砸向陸承曄,“上次是無人區徒手攀巖,上上次是未經探測的深海洞穴自由潛,這次又是什麽?極限野雪?單人挑戰未知路線?!陸承曄,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險?!權威天氣預報顯示,下周那片區域有極高概率發生雪崩!”

陸承曄怔怔地看著他,目光貪婪地描摹著這張在後來那三年孤寂悔恨的魂魄生涯裏,被他反覆憶起、刻骨銘心的面容。此刻的霍展霆,眉宇間鎖著的是如此鮮明、如此生動、因他而起的強烈情緒。這些,上輩子的他為什麽就選擇性地忽視,甚至嗤之以鼻,固執地認為這個男人只是想控制他,剝奪他追求極致刺激的自由?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脹,劇烈的疼痛伴隨著失而覆得的巨大狂喜,如同巖漿般在他胸腔內奔騰咆哮,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鼻腔湧上強烈的酸意,眼眶瞬間發熱,他用力眨了眨眼,纖長的睫毛劇烈顫動,才勉強逼回那差點奪眶而出的溫熱液體。

他重生了。他真的回來了。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一切悲劇都尚未發生,一切都還來得及挽回的時候!

霍展霆見他只是死死盯著自己,眼神空洞又充滿了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覆雜情緒,不像平時那樣立刻反唇相譏或者掛上那副滿不在乎、讓人火大的笑容頂撞回來,心中的怒火與那絲不易察覺的、害怕失去的慌亂交織攀升,幾乎要焚毀他的理智。他猛地逼近一步,強大的Alpha氣息如同實質的海浪,壓迫感更強:“說話!這張卡,你到底退不退?!”

陸承曄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屬於霍展霆的、那冷冽的雪松與焚香信息素,此刻不再讓他感到被冒犯和排斥,反而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而覆得的、足以讓人落淚的安心感。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他的目光下移,落在霍展霆頸側,西裝挺括的領口上方,那一小片微微起伏的、健康的皮膚之下,隱藏著Alpha最脆弱也最強大的力量源泉——腺體。

那裏,曾經在他死後,被霍展霆用自毀的方式反覆摧殘,只因為想留住那一點點早已消散的、屬於他的Omeg息素的味道。

一股強烈的、混雜著無盡悔恨、失而覆得的珍視,以及一種想要牢牢抓住、再也不放手的、近乎破釜沈舟的決心,猛地湧上心頭,瞬間沖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壩。

他需要做點什麽。立刻,馬上!來確認這一切不是一場虛幻的夢,來斬斷過去那個愚蠢的自己鋪就的悲劇之路,來告訴霍展霆,也告訴自己——一切,從這一刻起,都不一樣了!

在霍展霆再次開口催促,甚至可能采取更強制手段之前,陸承曄猛地動了。

他不再是那個只會用逃避和反抗來回應關心的Omega。他上前一步,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決絕意味的姿態,無視了霍展霆周身那足以讓任何Omega腿軟臣服的凜冽氣場,也無視了他手中那張幾乎要被捏碎的、象征著他過往叛逆的會員卡。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近乎悲壯的決絕。

伸手,不是推開,而是精準地、用力地拽住了霍展霆那件昂貴西裝的前襟,狠狠向下一拉!

霍展霆完全沒預料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拉得身體猛然前傾,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般籠罩下來,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可聞。

就是現在!

陸承曄毫不猶豫地仰起頭,露出線條優美的脆弱脖頸,然後,對準男人那處毫無防備、象征著絕對力量和標記權的腺體,張開嘴,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咬了下去!

牙齒刺破皮膚,帶來尖銳而清晰的刺痛感。

“呃……!”

霍展霆身體驟然僵直,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喉嚨裏溢出一聲完全失控的、壓抑的悶哼。屬於陸承曄的Omeg息素——不再是平日那淺淡的、帶著疏離感的雨後青草氣息,而是裹挾著一股破釜沈舟般決絕力道的、更加清新蓬勃的海鹽與曠野微風的味道,強勢地、不容拒絕地註入他的腺體,與他本身冷冽而充滿掌控欲的雪松與焚香信息素瘋狂地交織、碰撞、融合!

那絕不是一個臨時標記該有的力度和深度,那幾乎是帶著撕咬的意味,像是瀕死的野獸想要在伴侶身上留下最後的、不可磨滅的印記,又像是迷途知返的浪子,拼盡一切想要抓住那根唯一的救贖繩索。

跟在霍展霆身後的特助和兩名貼身保鏢,被這突如其來、驚世駭俗的一幕徹底驚呆了,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瞳孔驟縮,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與無措。

霍展霆掐在陸承曄腰側的手,原本是為了阻止他靠近或者離開,帶著強制性的意味,此刻卻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Omega尖利牙齒嵌入皮膚的痛楚,更能感受到那洶湧澎湃、帶著某種絕望和新生意蘊的海鹽與曠野微風的信息素,正霸道地、徹底地闖入他封閉已久的精神領域,與他緊密相連,難分彼此。

標記完成。

陸承曄松開了口,微微喘息著,原本略顯蒼白的唇瓣因沾染了一抹鮮紅的血漬而顯得異常妖艷,為他那張精致卻總是帶著叛逆不羈的臉上,平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脆弱與魅惑。他擡起眼,纖長的睫毛上還沾染著些許生理性的淚霧,直視著霍展霆那雙因為震驚、疼痛和更深層次的、排山倒海般的悸動而顯得有些茫然的深邃眼眸。

他伸出舌尖,輕輕舔去唇瓣上那屬於Alpha的、帶著濃郁雪松與焚香氣息的鹹澀血漬,動作帶著一種野性的、不容置疑的誘惑。

然後,他清晰地、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還帶著些許喘息,卻異常堅定:

“霍展霆,這次,你管著我。”

霍展霆的心臟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擊中,又像是被最柔軟的雲朵包裹。他掐在陸承曄腰間的五指無意識地收緊,幾乎要嵌入那柔韌的肌理,聲音因為信息素的劇烈波動和內心翻江倒海的驚濤駭浪而沙啞得不成樣子:

“……你知道永久標記,意味著什麽嗎?” 他的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卑微的期盼。

陸承曄迎著他覆雜難辨、如同風暴席卷般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以往的漫不經心或刻意挑釁,而是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認命,以及一種豁出一切的認真。

“知道啊,”他的聲音還帶著些許黏連的喘息,卻異常清晰地敲打在霍展霆的心上,“從今天起,你的易感期,歸我管。”

辦公室內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只剩下兩人交錯起伏、尚未平覆的呼吸聲,以及那在空氣中激烈碰撞後,漸漸趨於和諧、纏綿融合的——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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