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見

關燈
相見

成怡茫然地走在大街上,一時不知道去往哪裏。

陽光下,每一個人都帶著笑容,嬉笑聲,說話聲,合著天上小鳥的啼叫,都那麽清晰地傳入耳朵。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蒼白的皮膚,紋理清晰。

她出門前已經把血洗掉了。對了,她還關了門,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屋子裏發生了什麽。

“餵!那個女的,擋在路中間幹什麽!”

成怡扒開臉頰邊的頭發朝後面看,男人伸出車窗,不耐煩地朝她摁喇叭。

“你他媽給我讓開!”

突然從斜刺方沖過來一個人影,猛地抱住成怡把她拉上人行道。

溫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成怡。”

成怡擡頭,見到來人有些驚訝,“林昀?”

“你不是出差了嗎?”

“我剛從機場回來,你怎麽在這裏?”林昀緊緊抱住懷裏的人。他本想回到南城給成怡一個驚喜的,沒想到放好行李收拾幹凈出了小區,竟然就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但是,她的狀態有些不太對勁,她發生了什麽?漂亮的眼眸滿是疼惜。

成怡聽了林昀說的話才終於看向旁邊街景,原來她走到了林昀住的小區門口。

“我也不知道怎麽走到了這裏。”成怡輕輕搖頭。

“你怎麽了?”林昀扶著成怡的肩膀,彎腰看她。

成怡頭發有些淩亂,臉色也比以往更加蒼白,林昀伸手為她梳理發絲,手指拂過臉頰,冷得讓男人的手指一顫。他情不自禁握上了女人的手,想要輸送一些溫暖。

“我……我……”

成怡紅了眼眶,半天說不出話。她緊緊抱住林昀,“你抱抱我,抱抱我吧。”

林昀的心跟著揪緊,雙臂緊緊擁住她,把她帶回了家。剛關上大門,成怡就把林昀按在門上猛烈地吻了上去。

“等、等一下。”林昀慌忙抓住下方成怡解皮帶的手。

“林昀,”成怡的頭發胡亂披在肩頭,雙眼濕潤地盯著他,“我難受,我現在就要你。”

“成怡……”

林昀撫摸上成怡冰冷的臉頰,她好冷,心口一痛,她不願意說發生了什麽,他便不去問。林昀情不自禁貼上去,想要溫暖她,與她的唇相接,暧/昧的水聲在屋內響起。

兩人從門口走向客廳長沙發,衣服灑落一地,林昀把成怡壓進沙發角落,呈控制之勢,雙眼沈沈看著身下的女人,“你說真的嗎?”

成怡穿著內衣蜷縮在沙發裏,雙眼濕潤,像是一只純潔、魅惑的精靈。她伸展雙臂攀上男人寬闊的肩膀,輕輕點頭。

腦袋上的青筋隱隱跳動,雖然林昀很想不顧一切地壓上去,但他現在還有一絲清明。

成怡的反常舉動,足以說明這不是一個好時機。現在的痛苦、迷茫讓她不顧一切,可等到清醒過後,她會後悔與他發生關系嗎?

林昀不願意看到那樣的場面,他不想讓成怡再被負面情緒侵襲。

他也不想讓自己,像之前與成怡簽訂合約的那個男人一樣,以性伴侶的身份站在成怡身邊。

“林昀,你怎麽這麽猶豫。”成怡見林昀一直沒有動,難耐地拉上他送上一個熱吻,兩舌在交織,成怡極盡地想要誘惑他,身體貼上去。

好暖,林昀身上真暖和。像是太陽一樣。

林昀忍得全身冒汗,一手擁住懷裏扭動的人,一手向下探,手心幹燥,果然,她還沒有準備好。

按住身下白得晃眼的身軀,因為隱忍額頭滲出汗水,“成怡,你聽我說,今天不行。”

成怡一僵,就那麽吊在林昀身上,茫然地望著他。

“不過,”林昀努力讓自己的話說得平穩清晰,“我可以幫你。”

濕熱的氣息在屋內繾綣而上,成怡漆黑的眼眸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燈,視線逐漸變得模糊。像是冬天堆積的雪球,覆蓋在身上,快要將她埋沒。

今年冬天她好想看雪,她已經有好久沒有看到雪了。真想去觸碰,去撫摸,讓最純潔的白色包裹住她,在這個世間不留下任何痕跡。

林昀去浴室洗了手和臉,拿出幹凈的浴袍回到客廳,輕輕包住成怡帶有些許暖意的身軀,並躺下擁住她。懷裏的人微闔著眼,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

這幾天出差很累,因為他的回歸,科技公司又有了許多新計劃,林昀基本上每天只睡五六個小時。兩人都沒有說話,空氣中只有微小的環境音。

林昀望著懷裏安靜的人,輕輕拍著她單薄的脊背,聞著她身上最讓人留戀的體香,心中滿足且安定。

兩人就這麽保持著面對面相擁的姿勢,睡了過去。

等夜色降臨,窗外一片漆黑,林昀睜開眼睛。

落地燈旁,身材纖弱的女人坐在暖黃的燈光下,靜靜看著他。

“怎麽了?”林昀換了個姿勢,躺在沙發上去觸碰成怡的手,因為剛睡醒,聲音還帶著暗啞。

“我想去看雪。”成怡面色平靜。

“現在?”林昀一臉訝異地坐起,穿上散落在沙發背上的外衣。

“嗯。”成怡望向窗外,輕輕點了點頭。

“現在十一月了,東北的森林裏早就下了雪,肯定有膝蓋那麽深,我想去看看。”

林昀穿好衣服蹲在成怡面前,一雙眼睛盯著她,兩人對視,林昀忍不住笑了,上前親她的嘴角。

“好,我陪你去。”

林昀的助理辦事效率高,所需物品很快置備齊全,林昀開車帶成怡直奔機場。到第二天下午,兩人終於到達預定的森林民宿。

吉普車停在民宿旁的停車位上,成怡打開車門跳下車,雙腳踏上鏟除掉積雪的土地,風兒一吹,才感覺到自己來到了最北邊。

這裏與南方不同,視野中沒有此起彼伏的山巒遮擋,高大的樹木穿上銀白服飾整整齊齊層層疊疊蔓延開,一片一片,起起伏伏,好像看不到盡頭。

最遠方白茫茫,不知是白雲滲進了白霧,還是白霧穿透了白雲,分不清天地。

林昀將兩人行李從車上拿下,與成怡站在一起。

這一路上成怡與他說話相處表現得很平靜,也很正常,林昀想,還是要帶人到大自然裏走走,說不定心情會變好很多。

民宿老板是一位高大的鄂倫春族男人,他騎在馬上,手中扛著一把獵槍。他似乎早已經察覺到這裏來了兩位客人,突然出現在兩人面前。

像是風雪中的一幅油畫。

民宿的位置在森林邊緣,門前位置開闊,從窗邊就可以眺望遠處廣袤的原始森林。

民宿老板在他們入住時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叮囑兩人晚上不能隨意出門,這裏氣候寒冷,人煙稀少,風雪會讓人失溫,也會遇上饑餓的狼群出沒。

房屋由木頭打造,屋子裏的裝飾展現了一部分鄂倫春族最原始的生活習性。墻壁上掛著獵物的頭骨,坐墊由獸皮加工,粗糙又帶有民族風情,就連老板身上的帽子和手套,都是由麅子皮制作的。

屋子裏供著暖氣,壁櫥裏燃燒著火焰,老板爽朗笑道,“這是假的,民宿裏還是用暖氣比較方便,不過燃燒木頭看著能讓人心裏暖和。”

成怡笑著點頭,脫下外套走到墻壁下的一個長木桌前,上面擺放了幾件盒子,表面雕刻有精美的圖案。

“這是樺樹皮工藝,鄂倫春族人的手藝。他們擅長制作器具和皮質用品。”林昀來到她身前。

“很漂亮。”成怡讚嘆。

窗外的雪下得悄無聲息,就在兩人在觀賞像是小型博物館一樣的一樓時,天不知不覺黑下。北方的冬季晝短夜長,現在不適合出門,兩人拿著行李上到二樓,他們的房間。

房間裏只有一張大床,成怡叫林昀定的。他們剛放下行李,敲門聲響起。

林昀開了門,老板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後,大手拖著木質托盤,上面放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面湯和一大盤香噴噴的烤肉。

“這是用面粉團子煮的面糊糊,這是鹿肉,你們剛從南方過來,還不適應這裏的天氣,吃一碗就不會冷了。”

林昀道了謝,把托盤端進屋裏。

落地窗外飄著雪花,林昀把食物放在窗前木桌上。面糊糊其實就是油面片,量大,滿滿一盆,作料豐富,加了野豬油,香得不行,旁邊的烤鹿肉更是讓人食指大動。

兩人下了飛機,沒有停歇地坐高鐵,開車,都餓得不行,狼吞虎咽吃完,看著對方都笑出來。

林昀問:“來到這裏開心嗎?”

“開心,很漂亮,也很純潔。”成怡眼裏閃著細碎的光。

林昀一楞,沒想到成怡會用到“純潔”這個詞。他記起白天看到的景象,一眼望去一片沒有任何雜質的白色,就連遠處濃墨般的森林都染上了一層白霜。

白得就像是生活在雲層裏。

午夜的雪地裏比任何時候都要安靜,成怡與林昀洗漱後,一起躺在床上閑聊。這個時候的氛圍舒服得令人倦怠,他們互相依偎著,有時候會互相親吻。

沒有欲/望地,只是想接觸對方,觸摸對方,表達自己內心的情感地接吻,溫馨又很自然。

房間裏熱氣足,成怡躺在林昀身側只著一件寬大T恤,她問林昀帶了避/孕/套沒有,林昀假裝在褲子口袋裏摸,然後指向電視機旁,“不用我帶,那裏有一盒。”

成怡看了眼,“不夠。”

林昀笑了,“你怎麽這麽貪心?”

其實兩人都沒有那方明的意思。

成怡突然坐起來,輕聲說:“我做了一件錯事。”

林昀牽起她的手,“什麽錯事,能說說嗎?”

成怡卻搖頭。她又趴在林昀身上,下巴嗑上男人寬闊的肩膀,眼睛望向窗外,輕聲說起過去。這是她第一次作為傾訴者。

窗外的雪逐漸變大,風大力拍打著窗臺。遙遠北方的夜晚,天色漆黑,卻星辰閃耀,皚皚白雪的地面一片光亮。

黑與光的對比,像是被分割成兩個世界。

屋子外面有風聲,也有狼的嚎叫,但屋子裏女人的說話聲沒有被打斷。她的音調很輕,很緩,沒有情緒起伏,在這個讓人沈醉的夜色裏,像是一杯醞釀多年的酒。

成怡說了很多。說小時候,失敗的高考,父親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照顧母親的那幾年,還說了與阿奇的初戀,卻結束在第一次約會的當晚……

林昀慢慢拍著成怡的背,心一次比一次地疼。他想,如果他從小經歷這些,他會像成怡一樣努力地活著嗎?

“那你呢?”成怡看向躺在床上溫柔看著她的男人,“你以前是什麽樣的,現在我說完了,輪到你了。”

今晚是兩人對過去人生的交換,一種情感上的結/合。

溫暖的大掌蹭蹭成怡的額頭,林昀柔聲問,“你想聽什麽?”

“好玩的,有意思的。”

林昀學生時代是熱烈與陽光的,在他的記憶中沒有多少欺淩與痛苦,他的回憶是帶著暖黃色的白光。

他想到什麽說什麽,說到自己朋友時想起了孫簡陽。

“我與孫簡陽從小一起長大。有一次,我倆騎車回家,他看見路邊有一棵特別大的枇杷樹,上面結滿了大大小小的果實,他說要摘回去送給姥姥,老人家最喜歡吃枇杷了。

我就問他,為什麽不去水果店裏買,他說如果親手摘的,就能感動姥姥多給些零花錢。他爬上樹,我無可奈何站在樹下拉開校服接,後來他越爬越高,下不來了,蹲在樹杈上大哭,旁邊圍了許多看熱鬧的人,那天是我最丟臉的一次。”

“然後呢?”成怡感興趣地問。

“有人打了119,他才能下來。因為這事還上了當地新聞,他不僅沒有得到姥姥的零花錢,還被他爸打了屁股。”林昀想起來忍俊不禁。

成怡哈哈大笑,笑得從林昀身上滾下來,衣服撩到了胸前,露出一片柔軟的肚子,比外面的雪還要白。

“成怡,”林昀把成怡撈起放在身上,眼神灼灼地問,“我可以吻你嗎?”

“你說呢?”成怡反問。

“那就是可以。”林昀笑。

這個吻甜蜜又熱烈,溫度攀升,衣衫滑落,兩具赤裸的身體在床上糾/纏。有時候成怡會崩潰大叫,或者躺在林昀的懷裏小聲哭泣。

兩人都沒有經歷過這麽激烈痛快的性/事,恨不得融入對方血肉,整個房間又都像是他們征服彼此的戰場。

林昀拂過成怡濕潤的臉頰,“你不是喜歡小白狗嗎,我願意做你的小白狗。”

成怡想起那個噩夢,猛搖頭,眼淚一團一團掉進林昀的掌心,“不,你不是,你是林昀。”

“你就是你。”

雪還在下,成怡好像聽見雪花落地的聲音。

她從沈睡中醒來,外面還是黑的。林昀躺在身側,額前的發垂下,像是一位睡美人。

今天是他們來到這裏的第三個晚上。白天出去游玩,看風景,玩雪橇,吃烤肉,晚上兩人極盡纏/綿。

窗前燈霧蒙蒙地亮著,成怡趴在床邊,一時不知身在何處,腦袋裏異常平靜,像是隔絕了許多東西。空洞的眼神望向窗外,一片漆黑,但遙遠的森林裏似乎亮起一簇白光。

在夜色中十分吸引人。

那是什麽?

外面的風呼呼地刮,好像比這幾天聽到的都要大。她仔細去聽,好像在風聲中聽見有人在喊她。

“成怡。”

“還記得曠野星球嗎?”

深藍色的樹枝倒映在玻璃窗上,像是在指引森林中無人踏足的禁地方向。那裏曾有外星飛船的傳說,幾十年前,有位老農在森林深處目睹過一架飛船停靠,後來這一片地區成為旅游打卡聖地。

有無數人想要進入森林要地探險,但由於那裏地勢險峻出過幾次事故,二十年前就不讓人深/入了。

房間裏的聲音還在繼續。

“成怡,你想回去嗎?”

“你可以拋棄一切,所有的痛苦和折磨。”

“你要相信我,快過來找我吧。”

成怡安靜地穿上衣服,出了門。積雪已漫過膝蓋,森林裏烏黑一片,成怡踏進雪地中,艱難前進。

“來啊,成怡。”

冰冷刺骨的風雪似乎遠去,成怡的目光直直望向遠處幽深的林子,眼淚從眼眶裏掉落,快速抹去。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她卻還在堅持往前走。

有個人一直在耳旁說話。

“成怡,你所恐懼的的東西將會消失,我們一起走吧。”

他在叫她的名字,這聲音她似乎等了很久很久。

與雪融為一體的樹林裏突然飛出一個巨大無比的光球,柔和的白光照耀在成怡臉上,她看著那就要飛走的光球,突然急切地脫掉沈重的外套,想要跑得更快些。

“等等!”她大喊著追逐。

“帶我回去!求求你們!”

黑衣人漂浮在白色發光球前,冷漠地註視著下方的成怡。

“等等我!”

“成怡!”遠方傳來一聲穿透風雪的大喊。

成怡身體一僵,回頭去看,一束光穿過黑暗。成怡看清楚了,是林昀,他滿臉恐懼,手中舉著手電筒快速朝這邊跑。

“成怡,不要動!”

望著這個男人,成怡的大腦突然有一瞬間的凝滯。

天上的白光漸漸消失,森林中恢覆黑暗,只留風雪侵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