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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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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對峙

趙苧的確不會輸,無論發生了什麽,他總有辦法解決。甚至,能抽出餘力,時刻關註自己,在危急時刻解救自己。

周珖瑉心一橫,雙臂環上趙苧的腰,逐漸收緊。

“我愛你。”

“……”

趙苧頭一回聽到周珖瑉如此深情款款地說這三個字,瞬間,聲淚俱下。

也果然惹人蹙眉。

“哭什麽哭,不許哭。”

“老婆……我老婆跟我告白了……我感動……哭一哭……”

周珖瑉的手指強硬地扣住趙苧的下頜,迫使他擡起頭看著自己。

“拜托了,一會兒見。活著見。”

“老公會來接你的。”

*

目送趙苧離開,周珖瑉躁動不安的心也逐漸冷靜下來。

他轉向那扇平靜無波的門板,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門後的世界。

腳步聲再次響起,由遠及近,在靠近門板大概兩步的距離停下。

這次可以確信門後一定站了人,活人。但周珖瑉莫名有一種感覺,門的對面站在的,就是張孟。

咚咚咚。

想不到對面的人先按捺不住,敲響了門。那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令人厭惡的、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你好啊,‘趙苧的軟肋’。有興趣開開門,我們聊聊嗎?就你和我。”

雖沒直接道出身份,但如此明顯的稱呼,錯不了了。周珖瑉壓下心頭翻湧的厭惡,聲音平靜無波:

“好啊。你想談什麽?”

“先說說趙苧吧。畢竟,你和我最‘了解’的人,都是他,不是嗎?”

周珖瑉沒有接話,只是沈默地戒備著。就在這時,周珖瑉發現門縫低下透過來的光線在稍稍向右移動著。

不是月光,月光不可能移動得那麽快。

可如果是走廊的燈光,怎麽會移動?

“趙苧的弱點,你是不是看到幻覺了?比如,燈光移動?”

周珖瑉眉頭一緊。

“你知道特效藥的副作用?”

他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只是探究,而非暴露底牌。

張孟輕笑說:“當然,那款藥可是我參與研發出的。我還知道你為了救失控的趙苧,不顧後果吃了兩粒,最近開始出現一系列醫療設備檢測不出的癥狀。”

周珖瑉似乎明白了張孟出現在此的目的,也大概猜到了他接下來會說什麽。

這是一場心理戰,對方正在一步步瓦解他的心理防線。

張孟輕蔑一笑,說:“趙苧還不知道吧?你敢這麽直白地問……趙苧已經走了?”

“聽張醫生的語氣,是要告訴我實情嗎?”

“我好歹也是個醫生,對於患者的病情,有問必答。兩粒特效藥的副作用就是,無藥可醫。”

張孟說完,發出短促而無情的嘲笑。

“剛才你跟趙醫生幹的事情說的話,我都看見聽見了。你猜得沒錯,你確實要死了。”

盡管早有預感,親耳聽到死刑判決,周珖瑉的身體還是驟然緊縮後怕了一下。但他語氣依舊波瀾不驚,甚至甩頭揶揄道:“變態,居然偷聽。你們ALEX的高層就沒點正常人嗎?”

“能在這種節骨眼,這種地方做ai的人,你們兩口子也是狠人。”

無盡的沈默在死寂的房間蔓延開,周珖瑉攥緊門把手,當心對方突襲,打個措手不及。

不是沒法跑,是不能跑。哪怕知道張孟很有可能用子彈貫穿門板,也要在此跟他僵持。

如果換個人說這話,周珖瑉肯定不會答應的。可如今這個世上活著的,清楚特效藥副作用的人,恐怕只有張孟了。

“開條件吧。我要知道特效藥的所有副作用,以及……”周珖瑉頓了頓,“流通往普通市場藥,到底是什麽?”

張孟眨了眨眼,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揶揄道:“自己都要死了,還想著保住市長的位置呢?”

“這跟市長沒關系,是我自己要查清楚。”

“假惺惺。算了,告訴你也無所謂,反正我也不知道。”

周珖瑉皺眉,“什麽?”

張孟似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說:“我不知道你說的市場上的藥是什麽。特效藥的副作用也只略知皮毛,且都是通過監控你得知的。那天在醫院,我看見了……”

聲音漸弱,周珖瑉下意識傾身,正要貼上門板時,眼前的硬物倏地掀起一陣風。

走廊呼嘯的風灌入,卷起地上散落的塵埃。剛才透過貓眼看到的堆疊的屍體消失不見,只有一個活生生的人矗立在破開的門框外。

一張見過且早已宣布死亡的臉,此刻正清晰地出現在眼前,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的笑容。四肢健全,十指健在。

是真的張孟。

“初次見面,趙苧的弱點。”張孟彬彬有禮地鞠躬行禮。

“初級見面,張醫生。”

話音剛落,張孟就垂下眼睛,似是不悅地說道:“我都不叫你名字,你為什麽要叫我?”

周珖瑉露出不解的表情。

張孟不耐煩咋了下舌,稍稍翻起白眼。

“老子最討厭別人叫我的名字。”

“我叫的是——”

“姓氏也不行!”

唾沫星子隨著他失控的怒吼飛濺。張孟的臉在極短的時間內充血漲紅,然後又褪成一種可怖的青白。

比磕了藥還嚇人。

那不是簡單的生氣,而是一種徹頭徹尾的、靈魂被瞬間點燃的瘋狂。

趙苧提醒對了。這人瘋起來毫無底線。

跑,或許能活。但跑了,就再也無法從這瘋子嘴裏撬出真相了。

關於那藥,關於趙苧可能面臨的危險……他不能留這個隱患給趙苧。

哪怕代價是自己的命。

周珖瑉註視他良久,最後發出一聲輕嘆,側開了目光。

“我今晚為什麽老是被神經病纏上。”

想想就好笑,所以周珖瑉笑了。

張孟見他笑,自己也跟著笑起來。

兩個人越笑越收不住,直到眼淚花兒打轉,腹肌作痛。

又是一聲輕而長的嘆息,張孟露出欣慰的笑望著周珖瑉。

“我好像明白姜泰對你一見鐘情的原因了。”

背脊突然打了個寒顫,周珖瑉有種十分、非常不祥的預感。

似曾相識的感覺,感覺強烈……

“跟趙苧離婚吧。世界上那麽多優秀的男人,趙苧只是一坨屎,別老圍著他轉。”

越過周珖瑉的肩膀,只能看見一小片光景,不過正好,張孟瞧見了躺地上的姜泰。

他擡了擡下頜,戲謔道:“姜泰都死了,可以看看新人。比如——”

“停!”

周珖瑉不耐煩地打斷張孟,手掌攔住即將脫口而出的告白。

“我直說了,趙苧就算是……不對,我怎麽也被帶偏了。不管趙苧是什麽,只要他。張醫生是來打架的吧?動手吧。”

“那可以打臉嗎?”張孟問,“不男不女的,我給你整整容。”

“……隨便。”

他話音未落,張孟的拳頭已經帶著風聲砸了過來。

絲毫沒有懈怠地捏緊雙拳,一下又一下落在周珖瑉身上,都被他精準接下。

下一瞬,周珖瑉伸出手假裝要撲向張孟,卻在臨近時旋即從他揮刀過來的手臂下鉆過去,當即跑路。

大概是擔心自己和趙苧設局,張孟比周珖瑉預期的來得慢。以為他沒追來,剛一停下,就看到那人不疾不徐地追來。

在他終於放心大膽地提速追上來後,周珖瑉得逞地勾起唇角。

很好,上當了。

*

與趙苧約定好的地方是在與陳裕林打招呼的廁所門口。那裏偏僻,且是監控死角,能順利將張孟捉拿。

“嘖!算錯路線了!”

怎麽把自己拐到會場大廳去了!這不是把自己光明正大地暴露在槍林彈雨中嗎!

途徑晚宴主會場時,輝煌璀璨的一切毀於一旦,橫七豎八的屍體中,不乏呼吸尚未停滯仍垂死掙紮的人。

周珖瑉咬了咬牙,強迫自己無視一切,擦著角落繼續超前沖。

趙苧就在那裏,自己必須跑得更快一點,更快地回到他身邊。

更快一點。

更快……一點……

數不清的子彈從四面八方貼著頭皮飛過,頭頂的燈泡突然炸裂,碎片眼看著砸向周珖瑉。

不適感愈發強烈,感覺再用力一分,自己就會心肌梗塞,呼吸不上來。

他知道身體的極限將至,但腳步不能停。

要活命,只有拼命!

他猛地一個側滑,玻璃渣擦著耳廓呼嘯而過。突然,心臟在胸腔裏瘋狂的擂動聲驟然變調。

不是疲憊,是梗塞!一口氣呼出,下一口氣沒法很快接上!

視野開始閃爍破碎,耳邊的一切聲音像是被浸入了水中,模糊而遙遠。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裏最後幾次瘋狂而無效的抽搐,每一次都像是要震碎他的骨頭。

腿一軟,世界在他面前徹底傾覆。

“呃……心肌梗塞?!猝……死?”

腦內嗶嗶的電流聲沒有任何溫度,當耳鳴蓋過呼吸、心跳與周圍的噪音時,眼前的畫面急速上升,周珖瑉重重倒在地上。

趙苧的臉在即將陷入黑暗的意識裏一閃而過。

快一點……再快一點……趙苧就在前面……他答應過的……就差一步……明明就差一步了……

這個念頭成了最後的執念,卻無法再驅動分毫。

黑暗從他身體的最深處爆炸開來,瞬間吞噬了一切。

“趙苧……對不起……我又……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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