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長大後的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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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後的鏈接

雖然眼下吐槽有點不合時宜,但周珖瑉真的很想吐一句:ALEX壕無人性。

咽下心底的話,周珖瑉的不安感並未消散。

原來秦絳采早有準備,勢必要和趙苧同歸於盡。

愈發急躁,周珖瑉下意識環顧起四周,頂棚破爛不堪,但是半透明的,沒有發現人影。

他又望向趙苧身後的墻,嚴嚴實實沒有缺口的墻壁被月色照得發亮,哪怕站了只黑貓也清晰可見。

周珖瑉隱隱感覺到黑暗中應該有人端著槍潛伏,只能秦絳采一聲令下,引爆氣球。

一大堆疑問擠進腦海,壓得不堪一擊的身體愈發喘不過氣來。

槍手到底藏在哪裏?地牢嗎?但是地牢的角度根本不可能打中氣球……

周珖瑉不敢再往下想,深呼吸後說:“眼下不能貿然行動,至少把暗處的槍手解決了才能沖出去。”

“可是,真的有嗎?”

將臣顯然也發現了情況,兩人默契地陷入沈思。

“你們是不是忽略了一點?”小賈護士出聲打斷兩人,“當年改造趙醫生的,不止是徐沖,還有一人。”

是秦絳采。第二清楚趙苧失控時,大腦思維的人。

心緒驀地揪成一團,等三人回過身看向車間另一邊時,趙苧手中的子彈已經蓄勢待發。

“不行!絕不能打中氣球!”

處在一南一北的人根本聽不清對方的聲音,心靈倒是頗有默契。

周珖瑉剛說完,那邊手指恰好扣下扳機。

一切都只發生在瞬息之間。

射出的子彈精準刺穿秦絳采的胸膛,打中藏在他身後氣球。

小小的氣球瞬間炸裂,能量震碎了工廠所有殘破的玻璃窗,兩人無一幸免地“炸飛”。

躲在後方的小賈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眼睜睜看著周珖瑉被狠狠砸向墻壁,將臣的身體撞翻了一摞木箱。木箱裏居然裝的是成堆的匕首,掉落的刀刃不可避免地刮著將臣的身體落地。頃刻間,數百條血淋淋的傷痕布滿將臣全身。

“將醫生!小周!”

小賈沖出來,周珖瑉捂著頭咬緊牙吼道:“快救將醫生!”

落入刀海的將臣絲毫不敢動彈,甚至有幾把刀刃還嵌在自己的皮肉裏。

周珖瑉無力地斜靠在黑黢的墻壁上,掙紮著想站起來,但哪怕手邊有足夠支撐自己的木箱,依舊站不穩。

氤氳的煙霧中,趙苧的身影模模糊糊,周珖瑉好不容易起身,剛跨出一步又踉蹌著重重摔在地面。

“唔……呃……趙苧……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傷口又裂開了,再不去喚醒趙苧的意志,只怕自己死在這兒,什麽都挽救不了。

將臣遍布全身的傷口血流不止,在身下匯成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窪。他的呼吸越來越重,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細微的血沫聲。

小賈跪在他身側,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將臣染血的胸膛上。手忙腳亂地撕開隨身攜帶的急救包,紗布卻一次次從顫抖的指間滑落。

將臣突然擡手,染血的手指重重擦過她的臉頰:“哭什麽。不準哭。”

但這句話剛說完,就咳出一口鮮血,手臂無力地砸落。

“你別說話,我給你包……包紮……”

小賈胡亂抹了把眼淚,卻把血跡蹭了滿臉。她聞到了越來越濃的血腥味,雙手發抖到無法進行下一步操作。

周珖瑉拖著潰爛不堪的身體艱難爬來,蒼白的唇上全是保持清醒咬出的血痕。他一把奪過小賈手中的紗布,動作幹脆利落地壓住將臣肋間最深的傷口。

“我來包紮,你去把身上的刀弄走。”

“好……”

周珖瑉的手指在將臣傷口間快速穿梭,紗布很快被血浸透,又立刻覆上新的。先清除了些傷的不算深的刀刃,當小賈的手指是捏緊最後的刀片,卻狠不下心拔出來。

下面……好像是動脈?拔下來,真的沒問題嗎?

“小賈!”

將臣低吼道,小賈頓時回神。

“別磨蹭了!你想痛死我嗎!”

“拔出來才會痛死你啊白癡……”

小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握著刀柄的手突然被將臣染血的手掌覆住。

“真的是……我幫你。”

“你——”

刀身在血肉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小賈感覺到將臣的肌肉在她掌下劇烈痙攣,他整個人繃得像張拉滿的弓,額頭暴起的青筋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將臣的喉嚨裏溢出野獸般的低吼,指甲在地面抓出深深的血痕。

隨著肌肉撕裂的悶響,軍刀帶著碎肉被整個拔出。將臣的瞳孔驟然擴散,身體像斷線的木偶般癱軟下去。小賈手忙腳亂地按住噴血的傷口,卻發現自己的手掌根本蓋不住那個血洞。

“止血粉!小周,那個急救包裏的白色粉末!快!”

小賈一把抓過周珖瑉遞過來的藥包。手指抖得厲害,根本撕不開,周珖瑉突然伸手幫她穩住。

“我來。先撒一層,等五秒再壓紗布,對吧?”

“對……”

雪白的粉末均勻灑在將臣猙獰的傷口上,粉末接觸血液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呲呲”聲,冒起細小的泡沫。

包裹上紗布,將臣和小賈同時間舒了口氣。

周珖瑉也松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卻不敢放松。

“小賈護士,那個藥……還有嗎?”

“不能吃。特效藥不可以連續吃,會有危險的。”

“管不了這麽多了,快給我。我得去……幫他……”

簡單的吞咽都艱難,殘破的身體已經瀕臨極限中的極限。

小賈沈默半晌,將目光投向遠方,迷惘道:“趙醫生不會怪我吧……”

她從衣服口袋裏取出一粒包裝完好的藥,即將放在周珖瑉手心時,一下停住。

“答應我,能不吃千萬別吃!沒人連著吃過兩粒,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我知道,我自有分寸。”

硝煙滾滾,地牢裏的咳嗽聲、哭喊慘叫聲起伏不斷。

趙苧邁著大步逼近秦絳采,剛一靠近就發瘋似的掐住秦絳采的脖子。秦絳采被抵在冰冷的石墻上,散亂的黑發間卻浮起詭異的笑意。他沒有抵抗,嘴角擒著笑,饒有興趣地盯著趙苧,像是心甘情願讓趙苧把自己掐死。

“我們早就知道……趙醫生的結局……而那天……終於來臨了。他……也來了……哈哈哈哈……”

趙苧無視他的話,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指腹深深陷進秦絳采的皮肉裏。

秦絳采的眼球鼓大,臉漲得通紅,青筋在太陽穴處暴起,可他的笑容卻越來越扭曲,仿佛在享受這瀕死的快感。

“趙苧!”

周珖瑉從濃煙中沖出制止,心急之下抄起手邊的酒瓶子,奮力砸向趙苧的後腦。酒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命中,玻璃碎片四濺,酒液混著血水順著趙苧的發絲滴落。

一聲淒厲的哀嚎響起,秦絳采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喘息著滑坐在地。

趙苧怒罵一聲,猛地回頭,雙眼充血,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可濃煙仍未散去,他只能模糊地看見一道人影,卻辨不清是誰。

周珖瑉還是低估了此時趙苧的意志,區區酒瓶了只會激發他更深的怒意。

憤怒到極點的人哪怕看不清也無所謂,手中槍對著濃煙處連續開出兩槍。

所幸周珖瑉早有預判,躲在角落完美避過。

一道黑色的血從秦絳采額頭上流下來,他癱坐在椅子上,瞳孔放大,不再動彈。

將臣捂緊了嘴巴,緊緊地抓住手邊的木棍。方才的子彈不偏不倚劃過將臣的小腿,又添一條傷。

小賈趁此混亂的當口,熟練地抓起手邊的藥粉紗布紮傷口。

“快……病人……去幫小周……”

痛得幾乎昏厥的將臣艱難地喘息著,顫抖著取下腰間的槍,塞進小賈手裏。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卻仍死死盯著小賈,直到對方點頭,他才終於支撐不住,徹底暈死過去。

“那我去了,你可別死啊。”

尋不到丟酒瓶子的人,趙苧轉而以為是地牢下的人扔出的。

果然人在氣頭上智商會歸零。

趙苧猩紅的雙眼掃視著地牢下方,扭曲的思維讓他將所有動靜都歸咎於囚犯的反抗。

眼看著趙苧轉身走向地牢上方的鐵欄,周珖瑉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朝著趙苧所在的方向飛奔過去。

驀地,時光好像回到了十八歲的夏天,那個日思夜想的少年撥開荊棘,闖入視線。

那時的他眼裏有光,而現在……

“趙苧!!”

周珖瑉縱身撲上,雙手死死按住對方持槍的手。同一時間,不受控制的手指扣下扳機,飛出的子彈打中了人質邊上的木桶。木桶瞬間炸裂,飛濺出碎片劃傷了最近的人質。

“趙苧!!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嗎?我在說話啊!你給聽著啊!”

眼前的人如同傀儡一樣,雙目無神,只有地牢下的獵物。

小賈嘶聲力竭地吼道:“小周太危險了!你快離開那裏!”

一語未了,就看到趙苧雙手舉過頭頂,右手握槍,左手輔助上膛,雙臂下落穩定瞄準。食指扣動扳機,撞針擊發底火,槍口火光閃現,彈頭螺旋出膛,彈殼拋飛,子彈瞬間命中目標。

“呃啊——”

人質中混雜的傭兵應聲倒地。

耳朵裏尖利的巨響過後是更加刺耳的嗡鳴。正當周珖瑉心底慶幸之際,第二枚子彈已經上膛。

“下面只有人質了!不能開槍!”

周珖瑉聽不清自己的聲音,只管歇斯底裏地重覆相同話。

他忘了,自己聽不見的話,相同距離內受到音波攻擊的人同樣聽不見。

破碎滿地的玻璃渣折射出淺淺的光影,將趙苧臉上晦暗不清的神情照映得清晰明了。

無力地雙手抓緊趙苧的一只手,手臂使不上力氣,無法將上方的槍奪下來。

有一瞬間周珖瑉甚至在心底罵自己怎麽長得那麽矮,趙苧長那麽高幹嘛。

汗水從手臂上流向脖頸,雙臂開始顫抖,額頭上的汗珠落入眼睛刺著疼。周珖瑉突然想起口袋裏的藥,吃下不知道結果的藥。

沒多想,周珖瑉瞬間拆開包裝咽下。

接著狠狠一拳幹翻趙苧,足夠強大的力量直接把他掄飛。

在地上摩擦了一段距離後才停下的趙苧擡起頭來,沒有作聲,而是盯著走向自己的周珖瑉。兩人視線相交的剎那,青春期夏天的蟬鳴聲仿佛穿透時光,在硝煙中清晰可聞。

“趙苧,是我啊。你聽見了嗎?你他媽聾了嗎!”

趙苧安靜地坐在那裏,什麽也不說,也不動彈。

待周珖瑉走近後,二話不說起身擡起手上的槍,對準他的腦門。

周珖瑉跨步上前,腦門堵住槍口。

槍口抵上額頭的金屬觸感冰涼刺骨,周珖瑉能看見趙苧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在微微痙攣。當槍口下移到胸口舊傷處時,周珖瑉楞了一瞬。

他記得自己這裏有傷?

不爭氣的人心突然軟下來,周珖瑉墊腳一只手臂環上趙苧的脖頸,任由胸口的傷愈裂愈深。他深吸口氣,強忍著痛露出溫柔的笑。

“趙——”

他咽下到嘴邊的兩個字,換了個稱呼。

那個他說過,只要喚出口,他就會冷靜下來的稱呼。之前也實驗過,應該不會出錯。

“老公。是我啊,我來接你回家。”

月光從高處鐵窗斜射而入,在兩人周身鍍上朦朧的藍。

“這次我發誓,不會再離開你,哪怕你心底的傷痊愈,也絕不會再離開你。所以……”

話音漸落,心悲痛得滴血,周珖瑉閉上眼。

“對不起。”

朦朧月色,黑暗於絕望湮滅於光明。

在周珖瑉的抽噎中,突然多出的槍口抵上趙苧身體又被震懾出的力量彈開。

趙苧抽搐了一下,右手按住胸口,不敢置信地低頭看著心臟前方發抖的槍,絕望的眼神落進對方堆積滿淚水的眼睛裏。

“你……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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