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後的審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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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後的審判者
“唔——”
灼熱的吻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在玄關處就奪走了周珖瑉口腔乃至肺腑內的所有氧氣。他眼前發白，膝蓋不自覺地發軟，後背重重撞在門板上。
“停……頭好暈……”周珖瑉擡手擋在趙苧愈發壓下來的身子。
“不是頭暈，是別的地方。”
趙苧說著，手掌開始探尋任何可趁虛而入的縫隙。
周珖瑉不耐煩地去推他的手。
“又不是你暈……先放我去洗澡……”
“不要。”
趙苧的唇沿著他頸線游走，手指已經靈巧地解開了兩顆紐扣。
眉頭一蹙，周珖瑉一記直拳砸在對方腹部。
“我說了等、一、下！”
趙苧弓著腰，痛不欲生。
“你……你又打我！”
周珖瑉看了眼還沒松開的拳頭，“我沒用勁吧？”
“老子……本來就漲得厲害你……啊啊啊啊！”趙苧痛得直抽氣，卻還要擠出誇張的哭腔，“弒夫，殺兄……說！是誰派你來的！”
還有精力演，看來是裝的。周珖瑉翻了個白眼，脫下外套就往浴室走。
“慢慢演，我去洗澡。”
剛轉身，腰間突然一緊。
趙苧從背後纏上來，雙臂圈在他的肋骨上，鼻尖蹭著他發紅的臉頰，濕軟的舌尖舔過他的鬢角，灼人的氣息噴灑在耳朵所有敏感點上。
周珖瑉咬緊牙，生怕洩露了一聲不該洩露的氣息。
可是……
將發抖的指尖握成拳，脖頸一縮一縮地，五官皺成一團……還是忍不住了。
“放開我……我要去……洗澡……”
多正常的一句話，在趙苧聽來，是種邀請。
只是邀請的目的地不是浴室。
“一起洗。”趙苧沙啞著嗓音說。
周珖瑉下意識差點說“不好”，可內心極度的渴望偏要他說出另外兩個字——
“好啊。”
“啊？”趙苧停下動作，瞪大眼睛楞住。
周珖瑉側過臉，近在咫尺的兩張臉，再偏一點點，就能親上。
趙苧看到他的眼睫在燈光下投出危險的陰影，露出充滿魅惑森然的笑。
出現了，小惡魔屬性的周珖瑉。
誘人纖細的手指伸向後方，描摹趙苧呆滯的臉龐。
“一起洗啊，允許你幫我塗抹沐浴露。”
好誘人……好像撲上去，就在地板上將周珖瑉吃幹抹凈。
但是不行！克制住！成年人的克制力呢！
好危險……看來得抽空跟他談談安全詞這個東西。
趙苧結束內心掙紮，喉結和某處明顯動了一下，不確定地反問：“……真的？一起？”
周珖瑉陰惻惻的閉眼笑了笑，“嗯。”
“……”
*
三分鐘後。
反倒是提議者獨自坐在客廳，盯著浴室磨砂玻璃上氤氳的水汽發呆。直到周珖瑉擦著頭發走出來，發梢的水珠正巧滴在他僵直的手指上。
“去洗澡。”
“哦……”
還沒緩過神來呢。
周珖瑉輕笑著抻開手中濕潤的毛巾，搭在趙苧頭上擦了擦。
“我好像發現你的弱點了。”
“啊？”趙苧茫然地擡頭。
頭腦聰明的人俯下身，一手撐在沙發上，將趙苧困在靠背和自己之前，挑撥地擡起對方的下巴。
周珖瑉純然的臉看著趙苧懵然的臉。
猶如至高無上的權臣看著他的君王，以下犯上。
“是只對我這樣，還是別人都是？”周珖瑉問。
“……什麽？”趙苧疑惑。
周珖瑉勾起一邊唇角，跨坐在趙苧腿上。沙發窄小，擔心他掉下去，趙苧趕忙將手護在他的腰後。
瘦弱的胳膊掛上趙苧的脖頸，稍稍偏過頭，上去含住他的下唇。
吐露軟糯的舌尖，舔舐那張幹燥的唇。溫柔緩慢地探入其中，勾了勾其中的原住民，敲過門後進出著欲拒還迎。
糾纏著，翻轉著，吞咽著。
而後看準時機，恰如其分地退出，身後還跟著追出來的舌。
趙苧還想吻，伸長脖頸湊上來，但被周珖瑉用指尖推開。可惜這姿勢抽不出手來，否則趙苧鐵定把人扛上肩，丟被窩裏去。
“時間不早了，去洗澡吧。”周珖瑉催促著，從趙苧身上起開站起身。
“你再洗一個。”
說話人的臉已經蹭上自己的小腹，周珖瑉低頭看著毛茸茸的發頂，無奈笑了聲。
“我不累嗎……”手掌輕輕拍了拍黏在身上的動物的後背，“去吧。我……剛才做過準備了，先去等你。”
懵然的人徹底傻掉。
趙苧的眼睛生生眨了十幾下，才徹底清醒，不敢一刻怠慢沖進浴室。
屋子內只聽得見水聲，周珖瑉笑著搖頭，開始收拾淩亂的客廳。
其實對於正常人而言並不亂，但在潔癖看來，喝過水的杯子沒放在飲水機旁的櫃子上，那就是亂。
倏地，餘光瞥見衣帽架上，趙苧外套口袋裏露出的什麽。
“煙盒？”
目光一下促狹，周珖瑉走上去，抽出還剩兩根煙的盒子，面無表情地徒手捏緊，丟進垃圾桶。
浴室的門被拉開，腰間掛著白色浴巾的趙苧氣色紅潤有光澤，在周珖瑉皺緊眉頭的目光下，邁著沈著的步伐走到沙發邊。
緊實的身體上掛著水珠，彎下腰來親吻周珖瑉的臉時，全蹭在人幹燥的家居服上，弄得濕噠噠的。
“你抽煙？”
“啊？”
趙苧楞了一瞬，轉頭去看垃圾桶內被丟棄的東西，解釋說：“嗯，心情煩躁壓力大的時候會來一根。”
“戒了吧。”
“好。”趙苧答應得毫不猶豫。
“不爭取一下？”周珖瑉問。
“爭取什麽？本來也就——咳，本來也就以前分開的時候，想你的時候……用來麻痹自己的。”
周珖瑉對他的話半信半疑，瞇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趙苧，看清此人到底說的實話還是又變著法兒想找不痛快。
不過看來是真的。
大片精壯的胸膛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點兒紅，陰暗分明，線條分明。
周珖瑉下意識躲開趙苧炙熱的視線，假裝一無所知，越過他走向臥室，準備鉆進被窩睡覺。但掀被子時，還是不小心觸到了趙苧腹部的肌肉。
絕對不是周珖瑉故意的！罪魁禍首另有他人。
趙苧就跟磁鐵似的跟著周珖瑉的動作，趁他掀開一點被子，立馬接過手，將整個被子掀到床的另一邊，露出床鋪更寬敞的位置。
“洗完澡，該幹正事了。”趙苧一臉正經道。
“洗完澡是該睡覺了，別搞得一身黏糊糊的。”
周珖瑉假裝不耐煩地將原本壓在背後的人踹到一旁，伸手去扯被子。
趙苧立馬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制止。
“明天還上班……”周珖瑉紅著臉，貌似有些無語。
“又不幹到第二天早上，快快快！”
趙苧很著急，催促著周珖瑉趕緊把弄濕的家居服脫掉。見人磨磨蹭蹭的，只好親自上手。
差不多是拉扯掉的，不能叫脫，周珖瑉手腳並用與趙苧抗衡。
“走開啊！餵！不許亂摸！你——啊！”
之後，規律而反覆的輕響聲徘徊不覺，周珖瑉瞌睡全無。
好吧，本來也沒有瞌睡，早就做好準備的人，哪兒有說不幹就不幹的。
這一點，趙苧比誰都清楚。
“我老婆就是傲嬌~”
精神恍惚的周珖瑉聽見身後發出小聲的嘀咕，從枕頭上擡起頭，別著腦袋問趙苧說了什麽。
“我說，從這個角度看……你好可愛啊。”
周珖瑉：“……出去。”
趙苧：“你看，又傲嬌。”
周珖瑉：“再廢話一句，我就自己出去。”
趙苧：“欸欸欸！我錯了我錯了！我嘴欠，別生氣。”
布滿薄汗的身體俯下來貼上周珖瑉的後背。
“周珖瑉，我愛你。”
“……”
*
“呃啊——”
貝多芬《月光奏鳴曲》第一樂章的旋律與淒厲的慘叫聲，一同在血腥彌漫的車廂內流淌。
烈日當空，汽車引擎蓋被一只從天而降的腳踩出凹陷。黑色跑鞋踏上扭曲變形的引擎蓋，趙苧單手撐著龜裂的擋風玻璃，槍管如審判之劍抵在徐沖眉心。
破碎的玻璃簌簌落在徐沖顫抖的腳邊，鋒利的銳物鑲在他的血肉裏。
“今天是個好日子呢，院長。”
牙齒崩裂，徐沖的額角滲著血，眼鏡歪斜地掛在臉上，嘴邊掛滿蹦出的鮮血，雙手死死捂住槍管，無論多使勁都挪不開半分。
兩車相撞的沖擊讓車內其他四人早已昏迷不醒，血腥味混著汽油的刺鼻氣息在密閉空間裏發酵。
“趙苧！你瘋了嗎？！你敢殺長官！”
趙苧歪了歪頭，左腳向前一跨，引擎蓋上的鐵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俯身湊近，槍口紋絲不動。
“放心，沒人會深究你是怎麽死的。他們只會放鞭炮慶祝，光明醫院最該死的人，終於遭報應了。”
徐沖的呼吸急促起來，喉嚨裏擠出一聲扭曲的冷笑。
“哈……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殺我……整個ALEX……只有我知道你的秘密……”
“哦？”趙苧的手輕輕一撥，子彈上膛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什麽秘密，說來我聽聽？”
徐沖扯出一個猙獰的笑，開口道：“周珖瑉……BIX的那個程序員，你是因為我查到了他，才非要滅我的口……”
趙苧忽然笑了。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怪不得這些天連院長辦公室都不敢進。怎麽，那些送進去的錢，不感興趣了？”
話音落，指在徐沖腦門上的槍口換了方向，指向後排位置上昏死過去的男孩。護著他的，是徐沖的妻子。
徐沖頓時睜大了眼睛。
“你……！放過他們！那孩子一無所知，徐家不能沒有繼承人！”
即便徐沖心裏清楚，趙苧這等瘋子，是不可能放過他們的。不過三個子彈的事兒，對趙苧而言，也就動動手指。
但是，趙苧的槍確實猶豫了。曾經不管不顧目標的人，如今，居然產生了留下活口的動搖。
都是周珖瑉的錯。
趙苧把自己如今所有做出違和的舉動，歸功於周珖瑉。
“我當然不會殺他。畢竟我還得……挾天子令諸侯呢。”趙苧的槍再次點上徐沖，不過這次，是心口的位置。
徐沖冷笑，“呵，你什麽時候對權利感興趣了？”
“沒有興趣可以培養興趣。反正看不到你，我心情舒暢，幹什麽都興致高漲。”
當槍聲與鋼琴曲的最後一個重音同時炸裂，一場荒誕的劇目迎來謝幕。
遠處，蟄伏已久的救護車瞬間亮起刺眼的藍光，鳴笛聲撕破寂靜。
醫護人員訓練有素地沖向殘破的車體，將昏迷的四人擡上擔架。車上的其餘人只是被藥物麻醉，並無生命危險。
同時出現的還有ALEX專業清理暗殺現場的專業團隊，血跡殘骸通通不剩。
趙苧站在扭曲的引擎蓋上，鞋背和褲腿剛才濺出的血跡。他仰起頭，正午的烈日白得刺眼，灼熱的陽光灌進他的瞳孔。
疼痛在視網膜上蔓延，卻意外地幹凈。沒有灰塵，沒有汙濁，只有純粹的、暴烈的光。
有那麽一瞬間，城市的輪廓在強光中溶解，全被灼成一片虛無。趙苧眨了眨眼，淚水滾下來，像被燙穿的雨。
“哎呀……周珖瑉啊，今晚你可得好好補償補償我。”
*
救護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將臣從身後巷口的陰影處踱步而出。
“副官。”將臣頓了頓，“現在該改口叫您長官了吧？”
趙苧正用消毒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聞言斜睨他一眼：“別說得我跟謀權篡位似的。”
折疊的濕巾被精準投進垃圾桶。
“等組織走完票選流程再說。”
將臣盯著他唇角那抹似有若無的弧度。趙苧似乎心情不錯。
徐沖確實可恨，沒人不盼著他死。但趙苧這麽多年不動手，偏偏這個時候靜精心策劃了這場“謀殺”，讓將臣不得不心生猜疑。
“是因為那個任務嗎？”將臣問。
趙苧沒有作答。
將臣輕嘆了口氣，不確定道：“我記得副官有個弟弟，夢想成為醫生，卻和你陰差陽錯，交換了人生？那個BIX的程序員……是他嗎？”
這是曾經酒後難得吐露真言的趙苧跟將臣訴的苦。
車水馬龍的城市，兩人似是路邊不起眼的路人。
趙苧將手插進口袋，習慣性摸煙，摸到一手空，才發現最後兩根煙被周珖瑉丟進垃圾桶。
“到底是該慶幸還是後悔呢。如果當初進入光明醫院的人是他，或許不會有這一天……徐沖會繼續擔任院長，更多的病人死於‘無錢醫治’，狗屁世道會繼續走向萬劫不覆的深淵。”
每一個世界面臨每一次變革都是如此開端。
“總要有人來改變這一切……或者這就是命吧，早就安排好的命，只等著這一天的發生。”
將臣聽著他冷靜的話語，漸漸沈下眸子。再擡起時，眼裏已多了份不可置疑的堅定。
“三年前我就認定了副官，以後也不會變。不管你是升為長官還是淪為主任，我都會追隨你！”
趙苧笑著拍了拍將臣的後背，“科室不同，我沒法當你主任。”
“……別老說破壞情緒的話行不行。”
“多謝。”說罷，趙苧轉身擺擺手。
“副官去哪兒？”
“準點下班，去接貓貓回家。”
*
麥惟科技。
公共休息區電視新聞裏播放這此時此刻的最新消息。
“本臺記者報道，今日下午17時34分，市區內思凡路口發生一起交通事故。目前五名傷者已全部送往光明醫院救治。
其中一名傷者因傷勢過重，失血過多，措施搶救時機不幸身亡。死者身份確認為光明醫院現任院長徐沖。
據交管部門通報，死者血液酒精濃度高達187mg/100ml，遠超醉駕標準。值得註意的是，徐沖院長在任期間，光明醫院醫鬧事件發生率創歷史新高。”
新聞畫面突然插入資料片段：醫患沖突監控錄像裏，徐沖正指揮保安拖走哭喊的家屬。
“這不禁讓人懷疑是場蓄意謀殺。目前警方已排除他殺嫌疑，本臺將持續關註事件進展。”
ALEX長官，徐沖，因車禍離世。
周珖瑉盯著同事的顯示器，手指在機械鍵盤上飛速敲打，全然不在乎新聞裏在播報什麽。
同樣的問題，已經是第三次修改了。同樣的代碼，周珖瑉已經第三次輸入。
“小周組長……你說句話吧。你的臉……好嚇人啊。”
實習生縮在周珖瑉背後，肉眼可見的慌張。眼神向旁邊的組投去求助的目光，卻沒一個人敢站出來幫他。只露出“節哀”的無奈臉。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趙苧的名字在屏幕上閃爍。周珖瑉快速打完最後幾個字符，才不耐煩地接起。
“看新聞了嗎？”
周珖瑉語帶不悅，“忙，沒時間看。”
趙苧笑道：“程序員有你這麽忙嗎？現在看。”
“……有話直接說。”
“我說不清，新聞比我文字邏輯清晰。”
周珖瑉本就不耐煩，劃開推送，突然瞪大了眼睛，瞬間精神：“徐沖死了？！”
辦公區瞬間安靜下來，五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
“嘖嘖。”趙苧在電話裏幸災樂禍，“要不要給你個喇叭，讓整個BIX都聽見？”
周珖瑉尷尬地咳嗽兩聲，抓起手機溜進了樓梯間。
“他們不知道光明醫院院長徐沖就是ALEX的長官。”周珖瑉壓低聲音說。
其實周珖瑉並不完全確定他的組員是否知道光明醫院跟ALEX的關系。
要不是大半年前，自己實習生期間，差點在執行任務中死翹翹，不得已被送去光明醫院治療，不得已得知了這層關系，周珖瑉根本不會把二者聯系起來。
“那你又怎麽知道的？”趙苧的聲音突然變得玩味。
“我是——機密。”
“這麽大的機密，你居然沒告訴BIX？”
“……光明醫院是全市醫療最先進的醫院，組織內受傷基本都是去那裏，很多罕見傷病也只有那裏能治。如果我說了，他們就不會再去了。”
趙苧拖長聲調，“好貼心的小周同志。”
周珖瑉的動作突然僵住：“……你怎麽知道這個稱呼的？”
“你猜。”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一個熟悉到每天早晚都會進進出出的地方……周珖瑉深深嘆了口氣，指節用力按壓著發脹的鼻梁。
“我說你——”
“周珖瑉。”
趙苧的聲音突然沈了下來，周珖瑉的手指頓在半空，專註在手機裏的話。
“我突然在想……我是不是奪走了本該屬於你的人生……因為我太執著，聽不進任何聲音，傷害了你……”
堅實的墻壁，陰暗的樓梯間，平日裏玩世不恭的男人那麽無助，熟悉的聲音就像近在耳畔。
“如果沒有那一天……”
趙苧像在自言自語。
“如果那一天沒有來臨……一切停留在高考結束的那天。周珖瑉……我們現在，會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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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灼熱的吻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在玄關處就奪走了周珖瑉口腔乃至肺腑內的所有氧氣。他眼前發白，膝蓋不自覺地發軟，後背重重撞在門板上。
“停……頭好暈……”周珖瑉擡手擋在趙苧愈發壓下來的身子。
“不是頭暈，是別的地方。”
趙苧說著，手掌開始探尋任何可趁虛而入的縫隙。
周珖瑉不耐煩地去推他的手。
“又不是你暈……先放我去洗澡……”
“不要。”
趙苧的唇沿著他頸線游走，手指已經靈巧地解開了兩顆紐扣。
眉頭一蹙，周珖瑉一記直拳砸在對方腹部。
“我說了等、一、下！”
趙苧弓著腰，痛不欲生。
“你……你又打我！”
周珖瑉看了眼還沒松開的拳頭，“我沒用勁吧？”
“老子……本來就漲得厲害你……啊啊啊啊！”趙苧痛得直抽氣，卻還要擠出誇張的哭腔，“弒夫，殺兄……說！是誰派你來的！”
還有精力演，看來是裝的。周珖瑉翻了個白眼，脫下外套就往浴室走。
“慢慢演，我去洗澡。”
剛轉身，腰間突然一緊。
趙苧從背後纏上來，雙臂圈在他的肋骨上，鼻尖蹭著他發紅的臉頰，濕軟的舌尖舔過他的鬢角，灼人的氣息噴灑在耳朵所有敏感點上。
周珖瑉咬緊牙，生怕洩露了一聲不該洩露的氣息。
可是……
將發抖的指尖握成拳，脖頸一縮一縮地，五官皺成一團……還是忍不住了。
“放開我……我要去……洗澡……”
多正常的一句話，在趙苧聽來，是種邀請。
只是邀請的目的地不是浴室。
“一起洗。”趙苧沙啞著嗓音說。
周珖瑉下意識差點說“不好”，可內心極度的渴望偏要他說出另外兩個字——
“好啊。”
“啊？”趙苧停下動作，瞪大眼睛楞住。
周珖瑉側過臉，近在咫尺的兩張臉，再偏一點點，就能親上。
趙苧看到他的眼睫在燈光下投出危險的陰影，露出充滿魅惑森然的笑。
出現了，小惡魔屬性的周珖瑉。
誘人纖細的手指伸向後方，描摹趙苧呆滯的臉龐。
“一起洗啊，允許你幫我塗抹沐浴露。”
好誘人……好像撲上去，就在地板上將周珖瑉吃幹抹凈。
但是不行！克制住！成年人的克制力呢！
好危險……看來得抽空跟他談談安全詞這個東西。
趙苧結束內心掙紮，喉結和某處明顯動了一下，不確定地反問：“……真的？一起？”
周珖瑉陰惻惻的閉眼笑了笑，“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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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後。
反倒是提議者獨自坐在客廳，盯著浴室磨砂玻璃上氤氳的水汽發呆。直到周珖瑉擦著頭發走出來，發梢的水珠正巧滴在他僵直的手指上。
“去洗澡。”
“哦……”
還沒緩過神來呢。
周珖瑉輕笑著抻開手中濕潤的毛巾，搭在趙苧頭上擦了擦。
“我好像發現你的弱點了。”
“啊？”趙苧茫然地擡頭。
頭腦聰明的人俯下身，一手撐在沙發上，將趙苧困在靠背和自己之前，挑撥地擡起對方的下巴。
周珖瑉純然的臉看著趙苧懵然的臉。
猶如至高無上的權臣看著他的君王，以下犯上。
“是只對我這樣，還是別人都是？”周珖瑉問。
“……什麽？”趙苧疑惑。
周珖瑉勾起一邊唇角，跨坐在趙苧腿上。沙發窄小，擔心他掉下去，趙苧趕忙將手護在他的腰後。
瘦弱的胳膊掛上趙苧的脖頸，稍稍偏過頭，上去含住他的下唇。
吐露軟糯的舌尖，舔舐那張幹燥的唇。溫柔緩慢地探入其中，勾了勾其中的原住民，敲過門後進出著欲拒還迎。
糾纏著，翻轉著，吞咽著。
而後看準時機，恰如其分地退出，身後還跟著追出來的舌。
趙苧還想吻，伸長脖頸湊上來，但被周珖瑉用指尖推開。可惜這姿勢抽不出手來，否則趙苧鐵定把人扛上肩，丟被窩裏去。
“時間不早了，去洗澡吧。”周珖瑉催促著，從趙苧身上起開站起身。
“你再洗一個。”
說話人的臉已經蹭上自己的小腹，周珖瑉低頭看著毛茸茸的發頂，無奈笑了聲。
“我不累嗎……”手掌輕輕拍了拍黏在身上的動物的後背，“去吧。我……剛才做過準備了，先去等你。”
懵然的人徹底傻掉。
趙苧的眼睛生生眨了十幾下，才徹底清醒，不敢一刻怠慢沖進浴室。
屋子內只聽得見水聲，周珖瑉笑著搖頭，開始收拾淩亂的客廳。
其實對於正常人而言並不亂，但在潔癖看來，喝過水的杯子沒放在飲水機旁的櫃子上，那就是亂。
倏地，餘光瞥見衣帽架上，趙苧外套口袋裏露出的什麽。
“煙盒？”
目光一下促狹，周珖瑉走上去，抽出還剩兩根煙的盒子，面無表情地徒手捏緊，丟進垃圾桶。
浴室的門被拉開，腰間掛著白色浴巾的趙苧氣色紅潤有光澤，在周珖瑉皺緊眉頭的目光下，邁著沈著的步伐走到沙發邊。
緊實的身體上掛著水珠，彎下腰來親吻周珖瑉的臉時，全蹭在人幹燥的家居服上，弄得濕噠噠的。
“你抽煙？”
“啊？”
趙苧楞了一瞬，轉頭去看垃圾桶內被丟棄的東西，解釋說：“嗯，心情煩躁壓力大的時候會來一根。”
“戒了吧。”
“好。”趙苧答應得毫不猶豫。
“不爭取一下？”周珖瑉問。
“爭取什麽？本來也就——咳，本來也就以前分開的時候，想你的時候……用來麻痹自己的。”
周珖瑉對他的話半信半疑，瞇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趙苧，看清此人到底說的實話還是又變著法兒想找不痛快。
不過看來是真的。
大片精壯的胸膛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點兒紅，陰暗分明，線條分明。
周珖瑉下意識躲開趙苧炙熱的視線，假裝一無所知，越過他走向臥室，準備鉆進被窩睡覺。但掀被子時，還是不小心觸到了趙苧腹部的肌肉。
絕對不是周珖瑉故意的！罪魁禍首另有他人。
趙苧就跟磁鐵似的跟著周珖瑉的動作，趁他掀開一點被子，立馬接過手，將整個被子掀到床的另一邊，露出床鋪更寬敞的位置。
“洗完澡，該幹正事了。”趙苧一臉正經道。
“洗完澡是該睡覺了，別搞得一身黏糊糊的。”
周珖瑉假裝不耐煩地將原本壓在背後的人踹到一旁，伸手去扯被子。
趙苧立馬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制止。
“明天還上班……”周珖瑉紅著臉，貌似有些無語。
“又不幹到第二天早上，快快快！”
趙苧很著急，催促著周珖瑉趕緊把弄濕的家居服脫掉。見人磨磨蹭蹭的，只好親自上手。
差不多是拉扯掉的，不能叫脫，周珖瑉手腳並用與趙苧抗衡。
“走開啊！餵！不許亂摸！你——啊！”
之後，規律而反覆的輕響聲徘徊不覺，周珖瑉瞌睡全無。
好吧，本來也沒有瞌睡，早就做好準備的人，哪兒有說不幹就不幹的。
這一點，趙苧比誰都清楚。
“我老婆就是傲嬌~”
精神恍惚的周珖瑉聽見身後發出小聲的嘀咕，從枕頭上擡起頭，別著腦袋問趙苧說了什麽。
“我說，從這個角度看……你好可愛啊。”
周珖瑉：“……出去。”
趙苧：“你看，又傲嬌。”
周珖瑉：“再廢話一句，我就自己出去。”
趙苧：“欸欸欸！我錯了我錯了！我嘴欠，別生氣。”
布滿薄汗的身體俯下來貼上周珖瑉的後背。
“周珖瑉，我愛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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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貝多芬《月光奏鳴曲》第一樂章的旋律與淒厲的慘叫聲，一同在血腥彌漫的車廂內流淌。
烈日當空，汽車引擎蓋被一只從天而降的腳踩出凹陷。黑色跑鞋踏上扭曲變形的引擎蓋，趙苧單手撐著龜裂的擋風玻璃，槍管如審判之劍抵在徐沖眉心。
破碎的玻璃簌簌落在徐沖顫抖的腳邊，鋒利的銳物鑲在他的血肉裏。
“今天是個好日子呢，院長。”
牙齒崩裂，徐沖的額角滲著血，眼鏡歪斜地掛在臉上，嘴邊掛滿蹦出的鮮血，雙手死死捂住槍管，無論多使勁都挪不開半分。
兩車相撞的沖擊讓車內其他四人早已昏迷不醒，血腥味混著汽油的刺鼻氣息在密閉空間裏發酵。
“趙苧！你瘋了嗎？！你敢殺長官！”
趙苧歪了歪頭，左腳向前一跨，引擎蓋上的鐵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俯身湊近，槍口紋絲不動。
“放心，沒人會深究你是怎麽死的。他們只會放鞭炮慶祝，光明醫院最該死的人，終於遭報應了。”
徐沖的呼吸急促起來，喉嚨裏擠出一聲扭曲的冷笑。
“哈……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殺我……整個ALEX……只有我知道你的秘密……”
“哦？”趙苧的手輕輕一撥，子彈上膛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什麽秘密，說來我聽聽？”
徐沖扯出一個猙獰的笑，開口道：“周珖瑉……BIX的那個程序員，你是因為我查到了他，才非要滅我的口……”
趙苧忽然笑了。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怪不得這些天連院長辦公室都不敢進。怎麽，那些送進去的錢，不感興趣了？”
話音落，指在徐沖腦門上的槍口換了方向，指向後排位置上昏死過去的男孩。護著他的，是徐沖的妻子。
徐沖頓時睜大了眼睛。
“你……！放過他們！那孩子一無所知，徐家不能沒有繼承人！”
即便徐沖心裏清楚，趙苧這等瘋子，是不可能放過他們的。不過三個子彈的事兒，對趙苧而言，也就動動手指。
但是，趙苧的槍確實猶豫了。曾經不管不顧目標的人，如今，居然產生了留下活口的動搖。
都是周珖瑉的錯。
趙苧把自己如今所有做出違和的舉動，歸功於周珖瑉。
“我當然不會殺他。畢竟我還得……挾天子令諸侯呢。”趙苧的槍再次點上徐沖，不過這次，是心口的位置。
徐沖冷笑，“呵，你什麽時候對權利感興趣了？”
“沒有興趣可以培養興趣。反正看不到你，我心情舒暢，幹什麽都興致高漲。”
當槍聲與鋼琴曲的最後一個重音同時炸裂，一場荒誕的劇目迎來謝幕。
遠處，蟄伏已久的救護車瞬間亮起刺眼的藍光，鳴笛聲撕破寂靜。
醫護人員訓練有素地沖向殘破的車體，將昏迷的四人擡上擔架。車上的其餘人只是被藥物麻醉，並無生命危險。
同時出現的還有ALEX專業清理暗殺現場的專業團隊，血跡殘骸通通不剩。
趙苧站在扭曲的引擎蓋上，鞋背和褲腿剛才濺出的血跡。他仰起頭，正午的烈日白得刺眼，灼熱的陽光灌進他的瞳孔。
疼痛在視網膜上蔓延，卻意外地幹凈。沒有灰塵，沒有汙濁，只有純粹的、暴烈的光。
有那麽一瞬間，城市的輪廓在強光中溶解，全被灼成一片虛無。趙苧眨了眨眼，淚水滾下來，像被燙穿的雨。
“哎呀……周珖瑉啊，今晚你可得好好補償補償我。”
*
救護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將臣從身後巷口的陰影處踱步而出。
“副官。”將臣頓了頓，“現在該改口叫您長官了吧？”
趙苧正用消毒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聞言斜睨他一眼：“別說得我跟謀權篡位似的。”
折疊的濕巾被精準投進垃圾桶。
“等組織走完票選流程再說。”
將臣盯著他唇角那抹似有若無的弧度。趙苧似乎心情不錯。
徐沖確實可恨，沒人不盼著他死。但趙苧這麽多年不動手，偏偏這個時候靜精心策劃了這場“謀殺”，讓將臣不得不心生猜疑。
“是因為那個任務嗎？”將臣問。
趙苧沒有作答。
將臣輕嘆了口氣，不確定道：“我記得副官有個弟弟，夢想成為醫生，卻和你陰差陽錯，交換了人生？那個BIX的程序員……是他嗎？”
這是曾經酒後難得吐露真言的趙苧跟將臣訴的苦。
車水馬龍的城市，兩人似是路邊不起眼的路人。
趙苧將手插進口袋，習慣性摸煙，摸到一手空，才發現最後兩根煙被周珖瑉丟進垃圾桶。
“到底是該慶幸還是後悔呢。如果當初進入光明醫院的人是他，或許不會有這一天……徐沖會繼續擔任院長，更多的病人死於‘無錢醫治’，狗屁世道會繼續走向萬劫不覆的深淵。”
每一個世界面臨每一次變革都是如此開端。
“總要有人來改變這一切……或者這就是命吧，早就安排好的命，只等著這一天的發生。”
將臣聽著他冷靜的話語，漸漸沈下眸子。再擡起時，眼裏已多了份不可置疑的堅定。
“三年前我就認定了副官，以後也不會變。不管你是升為長官還是淪為主任，我都會追隨你！”
趙苧笑著拍了拍將臣的後背，“科室不同，我沒法當你主任。”
“……別老說破壞情緒的話行不行。”
“多謝。”說罷，趙苧轉身擺擺手。
“副官去哪兒？”
“準點下班，去接貓貓回家。”
*
麥惟科技。
公共休息區電視新聞裏播放這此時此刻的最新消息。
“本臺記者報道，今日下午17時34分，市區內思凡路口發生一起交通事故。目前五名傷者已全部送往光明醫院救治。
其中一名傷者因傷勢過重，失血過多，措施搶救時機不幸身亡。死者身份確認為光明醫院現任院長徐沖。
據交管部門通報，死者血液酒精濃度高達187mg/100ml，遠超醉駕標準。值得註意的是，徐沖院長在任期間，光明醫院醫鬧事件發生率創歷史新高。”
新聞畫面突然插入資料片段：醫患沖突監控錄像裏，徐沖正指揮保安拖走哭喊的家屬。
“這不禁讓人懷疑是場蓄意謀殺。目前警方已排除他殺嫌疑，本臺將持續關註事件進展。”
ALEX長官，徐沖，因車禍離世。
周珖瑉盯著同事的顯示器，手指在機械鍵盤上飛速敲打，全然不在乎新聞裏在播報什麽。
同樣的問題，已經是第三次修改了。同樣的代碼，周珖瑉已經第三次輸入。
“小周組長……你說句話吧。你的臉……好嚇人啊。”
實習生縮在周珖瑉背後，肉眼可見的慌張。眼神向旁邊的組投去求助的目光，卻沒一個人敢站出來幫他。只露出“節哀”的無奈臉。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趙苧的名字在屏幕上閃爍。周珖瑉快速打完最後幾個字符，才不耐煩地接起。
“看新聞了嗎？”
周珖瑉語帶不悅，“忙，沒時間看。”
趙苧笑道：“程序員有你這麽忙嗎？現在看。”
“……有話直接說。”
“我說不清，新聞比我文字邏輯清晰。”
周珖瑉本就不耐煩，劃開推送，突然瞪大了眼睛，瞬間精神：“徐沖死了？！”
辦公區瞬間安靜下來，五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
“嘖嘖。”趙苧在電話裏幸災樂禍，“要不要給你個喇叭，讓整個BIX都聽見？”
周珖瑉尷尬地咳嗽兩聲，抓起手機溜進了樓梯間。
“他們不知道光明醫院院長徐沖就是ALEX的長官。”周珖瑉壓低聲音說。
其實周珖瑉並不完全確定他的組員是否知道光明醫院跟ALEX的關系。
要不是大半年前，自己實習生期間，差點在執行任務中死翹翹，不得已被送去光明醫院治療，不得已得知了這層關系，周珖瑉根本不會把二者聯系起來。
“那你又怎麽知道的？”趙苧的聲音突然變得玩味。
“我是——機密。”
“這麽大的機密，你居然沒告訴BIX？”
“……光明醫院是全市醫療最先進的醫院，組織內受傷基本都是去那裏，很多罕見傷病也只有那裏能治。如果我說了，他們就不會再去了。”
趙苧拖長聲調，“好貼心的小周同志。”
周珖瑉的動作突然僵住：“……你怎麽知道這個稱呼的？”
“你猜。”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一個熟悉到每天早晚都會進進出出的地方……周珖瑉深深嘆了口氣，指節用力按壓著發脹的鼻梁。
“我說你——”
“周珖瑉。”
趙苧的聲音突然沈了下來，周珖瑉的手指頓在半空，專註在手機裏的話。
“我突然在想……我是不是奪走了本該屬於你的人生……因為我太執著，聽不進任何聲音，傷害了你……”
堅實的墻壁，陰暗的樓梯間，平日裏玩世不恭的男人那麽無助，熟悉的聲音就像近在耳畔。
“如果沒有那一天……”
趙苧像在自言自語。
“如果那一天沒有來臨……一切停留在高考結束的那天。周珖瑉……我們現在，會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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