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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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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接下來幾天,陳霧輕正式步入A大的軍訓生活,早六晚六,全封閉式,晚上看著查寢的學生會,他久違找回高中生活的感受。

白天手機要上交,軍訓結束,新生被叫去開會,洗完澡吃過飯,再把小測填完,等躺到床上已經十點多了。

還有十幾分鐘熄燈,手機能充一會兒是一會兒。

學校的床板身體稍稍一動就嘎吱嘎吱作響,陳霧輕肩膀靠在墻面,打開聯系頁面。

卞述的最後一條消息是早上八點四十五,問他早上吃飯沒有,他當時正站著軍姿。

陳霧輕回,吃過了,早上去食堂喝了粥,你呢。

他這條消息發出去對方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這一周卞述忙得不可開交,陳霧輕白天拿不到手機,同一國家的人拆出作息時差。

陳霧輕等了一會,沒看見回覆,從枕頭邊扯出一盒耳機,拇指一抵,剛翻開蓋,燈熄滅與宿舍門推開同時進行。

嘎滋一聲的悶響恰好遮住季雨林過分濃重的鼻音:“我回來了,好累好累,趕緊上床。”

季雨林沒感冒,他認識這麽久也沒發現有鼻炎。

陳霧輕身體坐直,走廊的亮光映出季雨林的臉,鼻頭泛著紅,眼睛也腫起來,一圈都是紅血絲。

他哭了。

陳霧輕的耳機蓋子重新合上,等季雨林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他眼皮沒擡,問:“你喝奶茶嗎?”

回應他的是宿舍到時間熄滅的燈。

季雨林輕嘆一下,他聲音今天很小:“不喝了吧。”

陳霧輕按開手機電源鍵,屏幕亮起映照半個房間,他低頭,對季雨林的回覆視若無睹,問:“我看見有家奶茶店剛上新,有汽油味,柴油味,煤油味,花生油和橄欖油味,想喝嗎?”

“有汽油味的奶茶嗎?”季雨林一楞,怔在原地。

“有啊,沒喝過吧,點來嘗嘗看。”

“但、但是關寢了,現在買又拿不到。”季雨林揉了揉鼻子,說:“算了……”

“能。”陳霧輕一連在屏幕上點了好幾次,自顧自說:“簡單,我說能就能。”

半個多小時後,季雨林呆呆楞楞地看陳霧輕手扒在窗戶邊和圍欄外的外賣小哥唇語加手語的比比劃劃,兩個人都是第一次見面,像是認識八百年一樣熟稔,同時指了指一個位置,然後陳霧輕比了數字三,說OK。

季雨林聽陳霧輕管他要洗澡筐,他腦袋暈暈,但照做,然後他看見對方非常熟練且自然地掏出一根好幾條鞋帶延長的繩子套在洗澡筐。

可能也不是鞋帶,因為繩子看著又緊又結實。

陳霧輕試探幾下,最後往外一扔,小筐剛好甩在墻外,外賣小哥把一大兜子東西放到裏面,完成任務後敬了個禮,陳霧輕也回了一個。

表情又嚴肅又認真,像是在交接某種機密文件。

陳霧輕咻咻咻地把小筐拽下來,幾個袋子嘩啦啦一並,他遞到季雨林面前:“披薩、薯條、炸雞、冰激淩、奶茶,麻辣小龍蝦……”

他一口氣說了好多種,泛亮的手機被他抓著,他繼續道:“我請你吃好吃的,你別不開心。”

季雨林眼睛眨眨,忽然嘴一撇,哭得超級兇:“嗚嗚嗚嗚嗚……霧輕,你是我見過最仗義的O!”

這是大學軍訓過後,很多學生累得熟睡的一夜,他們鳥悄悄地把各式各樣的好吃的擺一桌,不敢聲張,點了兩根晃晃的小蠟燭。

季雨林咬著披薩,看著四周烏漆嘛黑的環境,又哭又笑道:“我感覺我們兩個現在好像鬼哦,一會不會招來真鬼進來吧。”

陳霧輕平靜說:“沒事,有鬼更好,和它聊聊感情,讓它去偷辦公室的小考答案。”

季雨林眼淚嘩啦啦地掉,抽噎著:“你真是我最大的朋友靠山。”

他猶豫了下,小聲問:“我能跟你聊聊我家裏事嗎?”

陳霧輕隨手把紙巾拎過來,說:“嗯哪,你就說唄。”

語氣特自然,特靠譜,感覺都有遇鬼殺鬼的勁兒。

季雨林破涕為笑,他深吸一口氣,用紙往鼻子一塞,沈寂好久說:“我給你講講於禮清,也就是我前男友吧。”

這其實是季雨林第一次提到他的名字,之前他都是用前男友代稱。

“我家從小管得很嚴,因為我爸出過軌,所以我媽把感情都投註在了我身上,我很愛她,但是很多時候這些愛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季雨林無意地抓了抓手機:“我不能和人交朋友,我和普通同學說一句話她講我早戀,我看別人一眼她會問我是不是和那人私下有來往,要是我放學晚回家,她就要質問我,是不是想要拋下她。”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她在我手機裏裝定位器和隱形攝像頭,我真崩潰了,一氣之下離家出走。”

季雨林斂了斂眸:“然後我認識了於禮清,他很自由,脾氣很臭,跟誰都拉著個臉,但是對我很好很溫柔,帶我旅游教我東西,為我打架,我一度覺得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懂我的人。”

“後來於禮清忽然不告而別,我被我媽找到,她關了我一段時間,我出來以後她竟然一反常態,再也不管我的社交自由。”

季雨林忽然一頓,低聲道:“後來我才知道,是於禮清主動找到我媽透露我消息,和她做了交換,以我作為賭註。”

他在黑暗中輕輕笑了聲:“其實我知道整件事原委的一瞬間,我發現我開始討厭他了。”

陳霧輕半靠在椅子上:“為什麽?”

季雨林說:“因為我想要的始終是平等的自由呀,他對我好,我很感激他,可他背著我,不商量為我做決定的時候,我不認為我得到尊重。”

“拿我當賭註,不也是把我當成一個物品了嗎。”

“他這次回來,和我媽假結婚,說還是為了我。”季雨林的語氣一點點沈下去:“或許我還愛他,但這一點愛不再重要了,我只是想找到他好好談一談。”

“我們明明在一個地方,可他總是找各種理由拒絕見我。”季雨林聳聳肩。

“又在我身邊晃,又不肯說明白,我沒見過這麽膽小的人。”

陳霧輕能簡單捋清整件事脈絡,但提到愛上面,他揉了下眉心:“所以這是你哭的原因嗎?”

季雨林說是。

陳霧輕問:“你還愛他嗎?”

季雨林也跟著他學,趴在桌子上:“有點吧。”

陳霧輕:“你討厭他?”

季雨林也嗯一聲:“不僅僅是討厭,我還有些怨恨他。”

陳霧輕眉頭皺起來。

又愛又恨,這麽極端的兩個詞為什麽會同時出現?

還有為什麽愛會讓人哭,哭了不愛不就行了嗎?愛又不是必需品,不是食物,人不吃飯喝水肯定會死。

可能是他臉上的表情太過覆雜,季雨林率先笑起來:“你是不是理解不了,唉,其實我都搞不懂我怎麽想。”

“不過我一直有個想法肯定是真的。”

陳霧輕:“是什麽?”

季雨林的臉變得兇巴巴:“讓我逮到他,我非要把他腦漿打出來。”

陳霧輕默默道:“挑晚上沒監控的地方,好下手,記得帶手套不然會有指紋印。”

季雨林笑出聲,他說:“好鐵鐵你真的好好,我殺人放火你遞刀,我要和你好一輩子啦。”

他揉揉自己哭僵的臉:“雖然是誇張手法,但我的確想把他狠揍一頓。”

陳霧輕說:“你有他照片嗎?長什麽樣子,我可不可以看一眼。”

季雨林:“可以啊,我給你找找。”

他邊翻手機邊遞過來,惆悵道:“不過這輩子是實現不了了,他現在地位比我媽都高,別說揍他,動他兩下汗毛都要被抓進去。”

陳霧輕看著出現在季雨林屏幕裏的男人,說:“也不一定。”

“啊?”

——

陳霧輕的觀點裏,事情分為對與錯,能做與不能做,至於做了的後果,後日談。

他聽明白了季雨林與他前男友的故事線,但確實沒讀懂兩個人之間的愛恨情仇,所以他抓住盲點。

季雨林說想揍他,但是礙於身份揍不了,所以需要幫助。

來這個世界以後,季雨林是第二對他撒錢如流水的人,這是個好人,既然他有難題,陳霧輕應該幫忙。

談感情他不擅長,揍人,哪怕揍的不是人,這些他才擅長。

季雨林找他傾訴,他得當個事辦。

結果陳霧輕沒想到人來得這麽容易,就在他們軍訓的最後一天,A大連軍訓都十分正式,在校外一個包好的場地,一方為劫匪方,一方為救援方,最後看總比分。

首席臺那個小樓總共有三個評委位置,一個是空的,一個是校長,還有一個是季雨林照片上的男Alpha。

陳霧輕凝眸望了那地方很久,直到大部隊徹底散開,拎著狙擊槍往反方向走。

其實到這,陳霧輕都覺得不足為奇。

槍又不是真槍,頂多打到身上因為假煙花彈慣性,身體出現悶痛反應。

結果他和場地裏的“敵方”打著打著,有點上頭。

回身把敵方旗幟插到自己據點後,他瞄準男Alpha,想著想著覺得不過癮,又翻了翻軍需儲備,拿了個演習專用的手榴彈,路過小樓時隨手扔進去——不光是男Alpha,順路把校長也給炸了。

然後在來到這個世界的數天後,陳霧輕再次被請進局裏,不這次不是局裏,是校長室請喝茶。

一身煙熏火燎的校長哐哐拍桌子:“我問你,兩方交戰,不斬什麽?”

陳霧輕想,不斬折耳根嗎?因為他有點吃不習慣。

校長氣勢洶洶:“不斬來使!你見過哪個學生軍訓往評審臺扔武器。”

陳霧輕“咦?”一聲,驚奇道:“兩方交戰不斬來使,這句話你們居然也有。”

校長頓時大怒:“你裝什麽傻,小學生三年級就該學的東西,你說你不知道,回答我的問題。”

陳霧輕認真回道:“我知道啊。”

他補一句:“我知道不斬來使這句話,我也學了。”

校長又哐哐拍椅子:“誰讓你回答這個,我問的是你為什麽要往評審室裏扔手榴彈,還用槍打於董,你別告訴我你不是故意的。”

陳霧輕乖乖道:“命,還是要的要的。”

他極其誠懇地道歉:“校長,真不是故意打到您,我本來只想打一個人,忘了您也在裏面,實在抱歉,您看您需要不要賠償,這事確實是我的錯。”

無論是手榴彈還是狙擊槍全部都是演練專用,要說真把人打到斷骨抽筋的程度也沒有。

校長也是專業兵下來,大風大浪不少見,他擺手:“倒是不用賠償……”

陳霧輕哦哦兩聲:“好的好的。”

校長:“嗯。”

默了兩秒,校長才發現自己被繞進去:“誰讓你說賠償了?!說,你打於董幹什麽?”

陳霧輕迷惑:“於董是誰?”

校長:“於禮清,就是你打那個男Alpha。”

陳霧輕撓撓頭:“我不認識啊,我都沒見過他本人。”

校長冷漠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你拿把狙擊槍走火了,誤打誤撞剛好打人家腦袋上,又不小心第扔了顆手榴彈。”

陳霧輕用大智若愚的眼神欽佩道:“您簡直是代蒼天,辨忠奸。”

校長氣絕:“你騙鬼呢,鬼都不信。”

陳霧輕哎一聲:“鬼不信,我信。”

校長想吃心臟病藥。

——

門外的爭吵也在同時進行。

“季雨林,我最近是不是太給你面子了。”

於禮清的衣服上盡是炸開的彈藥花,他緊皺著眉:“我們總算見一面,你就為了裏面的那個玩意兒和我吵?”

季雨林聞言表情立刻黑了下來,狠推他一把,長這麽大第一次罵人:“什麽叫玩意兒?滾你的吧,別這麽叫我朋友,你好好稱呼他,請對人家尊重。”

“還有,雖然我家勢力大不如前,你也別琢磨我的事,趕緊讓我朋友出來。”

於禮清覺得他不可理喻:“你能不能講理,是他先打的我,再說他打校長和我有什麽關系。”

“和你當然有關系,他是為了替我出頭。”

季雨林冷嗤道:“而且你也別把自己摘得那麽幹凈,從今年學校突然封閉到演練裏摻真槍,要不是霧輕誤打誤撞制止你,你難道要搞出人命嗎?”

“你和其他高層要搞什麽我不清楚,但你就為了我家那點家底,把軍訓搞的興師動眾,我真不知道以前我看上你哪了。”

於禮清站起來,他情緒突然激動起來:“我這不都是為了你,你以為——”

季雨林隨手抓起桌邊的東西扔向他:“少PUA我!”

哢嚓——

門被推開。

原定的第三個評委姍姍來遲,西裝革履,紅底皮鞋,像是要參加相親似的,身上隱隱有股淡淡的香水味。

卞述看見屋裏的場景,樂了:“打擾一下,我來接個人,接完你們再吵,可以吧。”

*

按照計劃,卞述本來能提早回來,途中把一夥連裏帶外一鍋端後,順手查出點東西。

他們這行,有今天沒明天的,總要多管閑事,不查不要緊,一查,查出個人,這名頭放古代,能有個通敵的稱呼。

卞述托文件轉檢驗科,就這麽點查究的事,一拖就三天,泥地裏滾三天,從任務點出來時,王渺說他沒人樣,這人還有閑心說別人,他自己有道大口子從胳膊肘往上串。

等後勤部和醫療部上來,卞述大致交代完,洗了個澡,從頭到尾換了身衣服,有故意讓陳霧輕看到他裝扮過後的嫌疑。

評委沒趕上,回來一問,人在校長室聽訓呢。

十八九的年紀,如此年歲,這種年齡,就是肆意糾纏,大喊大吵,淚如雨下,盡情發洩的年齡。

說他們瘋嗎?又覺得應該這樣,誰又能說什麽呢。

卞述靠在門邊,校長見他一楞,立馬帶笑:“卞隊,真不好意思,我這訓學生讓您見笑了。”

卞述擺手,揚揚下巴:“他怎麽了?”

陳霧輕聽著校長的話,思緒漫天飛,想東向西,一味認錯但不悔改,等屋裏聲音轉了音量,好半天,他緩緩直起腦袋,卞述正和校長交談,背對著他,右手卻緩緩向後,從兜裏摸出一個東西。

是朵小玫瑰。

夾在手指尖沖他晃了晃。

陳霧輕:?

什麽牌子的衣服,口袋這麽大,居然能裝下一朵玫瑰。

噢!厲害!

校長把整件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你說我能不生氣嗎?大學了,哪有大學還找家長的,但我真想給他家裏打個電話。”

“張校。”卞述頓了頓,語氣歉意道:“我給您說聲對不起,真太不好意思了,給您添這麽多麻煩。”

校長嚇一跳,連連說:“卞隊您怎麽還道上歉了,您別,別,別……”

他結巴著。

卞述唉一聲:“您不用找他家長了,我就是。”

“啊,啊啊這樣啊……”

校長後知後覺:“啊?!”

他現在需要吃一板心臟藥。

——

陳霧輕不知道這兩個人去那個房間說了什麽,等卞述出來,他沒看見校長。

卞述叫他:“走吧,今天是不是軍訓最後一天,結束了吧。”

陳霧輕沒琢磨明白,窩蹲在墻角,垂著的手被人拉起來:“想什麽呢?”

陳霧輕任由卞述拉著往前走,他想了想,湊過去小聲道:“我惹點禍。”

卞述也不問緣由,問:“多大禍?”

陳霧輕也不好形容,說:“我軍訓的時候拿假槍和假彈把校長和校董炸了。”

他語氣很不確定:“算大吧,我會不會被勸退。”

卞述偏過頭,手指蹭了蹭陳霧輕的手心,把它轉成握住:“不大,頂多一瓶可樂錢。”

陳霧輕本來還想說什麽,然後看見卞述屈起指節,的確是很輕柔地和他十指相扣,但是他青筋蔓延的手背微微崩起,又給人一種很用力的錯覺。

他另一只閑著的手摸了下陳霧輕的額頭,仔仔細細看來一遍,笑說:“怎麽在外面耍半個月,玩瘦了呢?”

“我沒瘦啊。”一個話題足以轉移陳霧輕的註意,卞述手指伸過來的時候,上面像是沾過某種淡淡幽幽的墨香味道。

陳霧輕碰了一下自己鼻頭,問:“你工作結束了?”

“嗯。”卞述說:“全結束了,從明天開始可以休好長一段時間的假。”

陳霧輕奧一聲:“真好。”

他挨挨湊湊過去:“我還有問題想問你。”

卞述停下腳步,他們明明沒有真正標記過,但是原本看不見陳霧輕的躁動與焦灼在碰到人的第一瞬間煙消雲散,少年貼得很近,他們的胳膊不自覺地摟在一起。

緊接著,有某種新的感覺開始蠢蠢欲動,卞述的指腹輕輕按了按陳霧輕下巴:“嗯,我在聽,你說。”

陳霧輕把前幾天晚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講出來,他眼裏滿是疑惑:“人為什麽會又愛又恨,愛就在一起,討厭就遠離,而且季雨林和我講這事的時候,我很生氣,我很想打那個男的,但我沒和對方結仇,我為什麽會生氣?”

卞述感受著他們逐漸貼緊的溫度,淡淡的清香味漸漸引入他的鼻腔,他無聲勾緊陳霧輕的手指:“我很難和你講他們為什麽又愛又恨,因為我不是當事人,但是這兩種情緒的確可以同時存在,它們並不矛盾。”

“至於你說的生氣,因為你在為你的朋友打抱不平。”卞述漸漸拉近與人的距離。

陳霧輕不動也不躲,只是睜著眼望他:“可我不認識人家,這種情緒也是正常的嗎?”

“正常,非常正常。”卞述註視著陳霧輕,眼底幽沈:“人是主觀動物,有些時候不會先講理,而是先講情。”

“你在聽到季雨林說完話後生氣,這是你對他的偏愛,很正常,因為你們是朋友。”

陳霧輕很納悶,他靜靜思考,心裏有很多種感覺浮現又消失,原來這個叫偏心嗎?

緊接著,新的問題產生。

那麽,人在什麽時候會產生偏心呢?

他擡起頭,要重新問,後頸忽然被人摟住,有一雙手勾住他的脖子,對方滾燙的唇間與他緊緊相碰。

“唔唔唔——唔?”

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你。

卞述緊勾著他的下唇,吮吸,碰舐,好像怎麽也碰不夠地與他緊緊糾纏,洩出的聲音模模糊糊:“不要在和我親吻的時候……想別人。”

好吧。

陳霧輕聽勸,對方話音剛落,他反攻為主,眼底又冷又淡,手卻無師自通地抓住卞述頭發,後者發尾長長了些,他無意識按住後者薄弱的皮膚位置,等感受到卞述的喉結一動,他直接咬了上去。

唇齒舌尖都在滾燙無比地碰撞著,陳霧輕總有問不完的問題,也總喜歡探索人的身體結構。

比如他掐住卞述脖頸傷疤後方的皮膚,卞述會悶哼一聲,而他將指尖勾回來,輕輕按按對方的喉結,對方的嘴會特別聽話的微微張開。

陳霧輕又是本能地掃蕩與扯咬,他總要嗅見些血腥味才停,不知足又不知趣地用指尖刮了下卞述脖頸位置的青筋,徹底撬開唇齒,又深又兇地.闖.進去,一點也不管別人什麽狀況。

誕液和水漬浸潤過唇紋,蹂躪到紅.腫,攪得人只能剩下窒息和滿身的情欲。

剩下那一絲能抓住的想法。

是能給人帶來疼痛與極端快.感的陳霧輕。

夜色漸晚,他們早早走出學校,在一個小花壇傍邊交吻糾纏,路邊的人零零散散傳來談話聲。

被陳霧輕放開的時候,卞述的整個舌根和口腔內壁全部都發酸發軟,他手指頭有點顫,不是因為沒力氣,只是因為見到陳霧輕時,身體比他剛先感受到的戰栗與興奮。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到大片的空氣盡數散開,突生出想抽煙的想法。

卞述凝視著陳霧輕,後者沒看他,然後,從善如流地摸出個煙盒,煙往外一磕,打火機點開,陳霧輕垂著眸,把煙搭在唇裏,煙尾火光只閃動一下。

他吸了一口,接著,拇指和食指把煙捏遠,轉了方向,少年音沾染著輕微的啞:“張嘴。”

卞述克制著自己沒發出聲音,把煙咬住,陳霧輕薄冷的指尖輕擦過他唇面,一觸即離。

陳霧輕含著的口煙就不是吐出來的了,他輕嘶一聲,繚繞的煙雲鎖著他的眉目向外散,那讓卞述覺得像是買一張盲盒票,目的不明,時間不知,隨手一次,出行者買過以後心也跟著飄走了。

陳霧輕淡淡掃著某處,說:“原來我是因為偏心才生氣的,我還以為我有病,不認識人家就想揍他。”

這只是個普通夜晚,道路兩旁是打著大燈的車,樹蔭隨著風輕輕擺動。

陳霧輕品出滋味,和卞述似深潭的目光對上,說:“你和校長說什麽了,他不找我麻煩。”

卞述和他一起浸在這沈冷冷的夜裏,心裏卻像火燒個不止,他笑:“沒說什麽,差一頓飯的事。”

陳霧輕就是這種,即使剛和人做完極其親密的事,該問什麽問什麽,坦然自若,又冷清又沒在意。

陳霧輕點頭,等看見卞述嘴裏的煙燃完,他輕巧奪過,吸了最後一口把煙頭扔進垃圾桶,回來給自己塞了一塊糖,又扒了一塊草莓味的給卞述。

他又開始嚼著糖塊,牙尖的煙味漸漸被驅逐,取而代之的是泛上來的甜味,卞述沒像他一樣,只是把糖壓在齒關,任由它的味道肆意蔓延。

只是顆糖,也和他的主人一模一樣。

陳霧輕微微瞇眼,被路過的車燈閃的不行,說:“現在走嗎?是不是該回家了。”

卞述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陳霧輕晃然說著最暧昧的話,又不和他說個清楚明白,猜不準,碰不透。

他從喉嚨地低聲笑,沒辦法地求饒:“寶寶,這會兒不行,我又想起件事。”

“奧。”陳霧輕點頭:“好,是工作上的事吧,你忙,我不耽誤你。”

卞述捏了下他的手指:“沒耽誤我,只是有件事今晚必須去處理一下。”

他帶著陳霧輕上了車,對著司機吩咐幾句,回頭道:“我可能很晚才能回去,不用等我,晚上早點睡覺。”

——

深夜,檢測報告所。

血腥味從裏面湧出來,地面,墻壁盡是飛濺的血滴,頭頂的警告燈不停地轉動閃爍,穿著白卦的醫生瘋狂地按按鈕,邊撥著電話:“快點,你們……”

下一秒,一把刀貫穿他的心臟,血花從他胸膛炸開,瞬間失去生命。

猩紅的燈光明明暗暗,男人高大挺拔,一身黑色風衣,常年在黑暗與夜晚蟄伏的人往往有著森然的危險與血腥警告凝成的殺氣。

看著衣服尾端濺上的一滴血,卞述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他忽然轉頭,嘴角兀自一扯,對著這層裏唯一活著的,止不住顫抖的人,低聲笑了下:“他說玩意兒?”

整個大樓被維和會包了一圈,卞述抖了抖手裏打印好的資料:“叫你們的總負責人滾出來見我。”

他語氣平靜,不像是發號施令,甚至淡得像是在和人商量,前提要忽略他腳邊那具失溫的屍體,大片的血跡在地上漫開。

“十五分鐘。”卞述點了點手腕上的表:“十五分鐘足夠了。”

那人戰戰兢兢,冷汗打濕了身體:“於總他現在在外地,就是坐飛機——”

“他就是這麽稱呼別人的?我不喜歡。”

卞述低頭擦了一下槍身上的血漬,慢條斯理道:“如果十五分鐘我沒有看見他。”

他笑了下,槍口對準目標:“以後都不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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