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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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無論是人還是物,陳霧輕對穿越後的世界沒有任何歸屬感。

就像一個旅人買票進入一個景點,就算景色再漂亮,空氣再新鮮,也不過是臨時路過的場所。

況且,他不是一個合格的旅人,陳霧輕對美或醜沒有判斷,對他而言,活物死物都不重要,所有東西和模糊的馬賽克是一樣的。

他需要依靠鮮血和危機感生活。

只有瀕臨死亡時,飆至閥點的腎上腺素才能讓他整個人“活”過來。

自從來到這個地方,要收斂,要遮遮躲躲,不能和別人起沖突。

他不是愛發脾氣的人,但是在這裏,種種需要拘泥規則的生活方式,他並不習慣。

現在與他纏打在一起的人實力很強,非常強,放在副本裏要成為終點boss的存在,次次在刀劍行走的感覺叫陳霧輕整個人罕見地亢奮起來。

因為是模擬空間,雙方無論受過多重的傷,在下一秒都會立刻修覆,懸在上空的比分飛快跳躍,處在空間中的兩人誰也沒有關註。

刀片沖擊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卞述摸了一下修覆後發僵的脖頸,玩味之下的目光是藏不住的欣賞與讚揚。

撲面而來的沙塵暴風聲湮沒雙方的動作。

狗咬綠豆冰?

這小孩起的,挺有意思。

卞述從前常年在前線游走,大大小小的戰爭他參加過數次,死於他手下的敵人數都數不過來。

但從來沒有一個敵方能讓他像現在一樣,感到——興奮?

對,就是一瞬間能湧到顱頂的刺激興奮。

對方一身的野路子,各招各式根本不像在正統學校教出來的孩子,但招招致命,目的極其明確,要麽往他脖子穿,要麽沖他胸膛,剜他心臟。

狠得叫人心驚。

也讓作為對手的他,得到一種盡然尊重的痛快。

僅存的想法只剩,打贏,打贏他,讓他徹底臣服。

說白了。

打得太爽了。

卞述在腦海裏轉了一圈,也沒想起來哪個初生的Alpha可以做到這種程度。

奇了個怪的。

晃神之間,一抹寒光沖破漫天揚塵,半明半暗的刀尖光影驟然放大。

卞述當時的印象,是餘光之間一閃而過,悠悠蕩蕩的紅色耳掛,突變也在此刻。

幾乎與他做出反擊的同時,對方的身體忽而以不自然的姿勢僵在原地,比分計時結束的最後一秒,卻是以他先碰到對方身體作為結束。

*

陳霧輕只看到白光籠罩,接著他整個人被彈出意識,回到教室。

他表情怔楞,老師在紙上唰唰地寫著:“好,25號結束,下一個同學。”

學校對omega的體能測評要求不嚴,走個過場而已,所以無人註意到陳霧輕所用的智能頭盔接口處隱隱閃爍警告的紅光。

他剛剛不是不動了,是突然不能動了。

因為他的進入方式出現偏差,系統誤計算他為憑空出現的Alpha,內部數值沒有調過,最高值一百,而基礎的靈敏度則是1。

也就是說,陳霧輕在敏捷度為1的情況下還能和人打得有來有回,純是他有勁。

打半天,沒勁了,系統啟動保護措施,所以強制他退出。

但陳霧輕不知道這些,這相當於什麽呢,玩五v五游戲時,斷藍殘血的情況下一個閃現直接沖進呂布大招裏面。

還相當於什麽呢?上學餓了一天,買的唯一口糧沒拿穩掉在地上,沒撿起來被一臺飛車壓爆了,好不容易回到家,一打開鍋蓋,是一盤清脆的,苦瓜炒豆汁炒西瓜皮。

他真要鬧了。

他感覺心裏有一股火。

說起火,有首歌叫過火。

怎麽忍心怪你犯了錯。

是我給你自由過了火。

別哼歌了。

他真的生!氣!了!啊!

*

卞述著急忙慌趕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剛開車門,他就見到窩靠在臺階上面的陳霧輕。

A大學校門口有一堆小吃攤,他估計是怕影響別人生意,躲到墻邊最角落的一個地方坐著。

今天下午很冷,烏雲綿綿,冷風碩碩,除了買零食的,路人行色匆匆,只有他垂著頭一個人坐在那裏。

陳霧輕身長腿長,但他好像總能找到一個最適合自己的地方,然後把自己蜷縮成一小團,他不算單薄,但怪在,無論他穿什麽衣服,只要把外套罩在外面,他整個人會顯出一種清瘦。

陳霧輕的身份信息沒有完全落下來,他們的賬戶被綁成了共同所有,所以前幾天陳霧輕的支出記錄,卞述能看到。

他不想這樣,這是人家的個人隱私,打錢又看人家怎麽花,得多下作的神經病才幹那種事。

他發現後,立刻去辦理解綁手續,需要填表簽字,無意識看見陳霧輕的花銷記錄。

是零。

他打給陳霧輕的,對方一分都沒動。

依靠金錢保證的鏈條消失不見,沒提到明面上的關系再也無從開口。

他覺得胸口悶頓,不知該用什麽辦法才能真正和陳霧輕拉近距離。

卞述走過去,先摸了一下少年的手指,還行挺熱乎的。

他勾起陳霧輕的下巴:“怎麽不高興呢?”

陳霧輕今天看著特別蔫,碎發在冷薄的空氣裏軟得迷糊,他眼睫垂了垂,直起肩膀,卞述這才發現他懷裏一直抱著一盒蛋撻。

蛋撻不大,外形是貓爪形狀,像是故意做小的,一口一個剛好。

香香濃濃的甜味立刻飄散出來。

“我怕你沒來它先涼了,就塞到我口袋裏捂著。”陳霧輕說著,把蓋子開開,拿了一個蛋撻遞到卞述嘴邊。

陳霧輕沒起來,卞述咬住蛋撻,幹脆蹲下,並排坐在他身邊。

“甜嗎?”陳霧輕問。

卞述幾年前的經歷,讓自己還算年輕的身軀充斥著大大小小的後遺癥,其中一個,就是他不太敏銳的味覺,他需要很濃很濃的調料才能品嘗出食物的味道。

蛋撻很脆,他嘗不出味,但還是說:“很甜,很好吃。”

卞述說完,陳霧輕托腮望過來,思考了片刻,指尖伸過來擦掉他嘴邊的碎渣:“我覺得你不太喜歡吃這個,下次我給你買別的。”

長期處在危險地帶的幼獸鍛煉出了極強的觀察力,它矜貴,野性,直白,有時候也不講道理。

“剛才讓你勉強做了不喜歡的事情,我應該表示歉意。”

卞述心裏一楞:“沒有——”

他沒能預料到,上一秒還在和他正常聊天的少年,頃刻鉆了過來,下巴磕在他頸窩,濕熱溫暖的氣息一呼一吸地撲在他脖頸皮膚上。

好半晌。

“好吧,其實我在找借口。”這種壓低的姿勢讓陳霧輕的嗓音聽起來悶悶地:“因為我想要一個抱。”

“我一點都不開心。”

他想要說明,又不能講清原委,說話越來越輕,卻顯得更加委屈巴巴:

“你可不可以哄我一下。”

這只名貴的,散漫的,極為漂亮又不服軟的貓此刻主動把尾巴纏在了卞述的腿上。

卞述呼吸一滯。

“群眾裏有壞人,我還沒打完……”陳霧輕趴在他的肩膀,原本清亮的嗓子又低又輕,帶著種種挫敗,埋在他脖子裏,像是迷路打轉,一個橫沖直撞卻砸在墻頭,暈頭轉向的茫然。

他蔫噠噠的,一字一頓地,控訴道:

“太,壞,了。”

不需要拉近距離,陳霧輕現在就靠在他肩膀上,只和他一個人說著話。

很久。

卞述把手臂輕而又輕的環住陳霧輕的後背,那是一副完完全全的保護姿態,他眸光冷至極點:“怎麽了,哥哥給你做主。”

“在學校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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