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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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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這日,距離學校開學剛過三天。

認命的陳霧輕坐在教室裏,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找了一個靠窗的中間位置,雖然最後一排溜號更加舒服,但同樣伴隨著危險。

經驗之談。

有些老師剛站到講臺,就會面帶微笑地說:“所有最後一排的同學坐到第一排來。”

“現在,立刻,馬上。”

死去的記憶正在攻擊他。

陳霧輕面無表情咬了下吸管,打開書本。

第一題:IxI=3,x=?

他視線凝住,覺得一定是自己看錯,往後翻了一頁。

第十八題:Ix+1I=7,x=?

陳霧輕嘶一聲。

往後翻到五十多頁的位置。

高難題(重點號):

2a+6=3-4a,a=?

此乃何物?怪哉怪哉,這些題出現的地方是不是不太對。

陳霧輕不信邪地合上書,重新看了一下教科書的名稱。

高等數學(三)

是他瘋了嗎?

這樣哄孩子的歌,他學校怎麽從來沒對他唱過。

他悟了。

他知道穿到哪裏了。

這個地方應該叫《一覺醒來全世界數學水平下降一萬倍只有你保持不變》。

陳霧輕又咬了下吸管,試圖平覆懷疑是不是吃菌子中毒的心情,坐他右側的學生忽然用手指戳了戳他。

陳霧輕回頭瞧,他現在不敢輕易評價別人的性別,就淺稱戳他胳膊的人叫同學C吧。

同學C有一頭茸茸的栗子發色小卷毛,一身名牌,看起來很靦腆,表情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膽怯。

很像老實人豁出去了的忠誠感。

他超小聲說:“同學……我看學生冊了,我們班裏只有我們兩個omega……不介意的話我們以後在學校搭個伴嗎?”

omega。

嘿,好巧啊,他這個人也不是呢。

陳霧輕看著同學C快哭出來的表情,表情不明,但沒反駁。

陳霧輕這人,也就卞述總在心裏誇他乖,這觀點真太離經叛道了點,要是卞述的心聲讓他朋友聽到,他們會覺得世界顛了。

他分明是個無謂禁忌,屬二流子的混不吝。

拿有次下副本來講,就因為有只鬼在進門時陰了他們一次,陳霧輕揣著炸彈把人家房子炸了還不算,堵著它殺,它每次血量掉到臨界,陳霧輕就餵點生命藥水,活了再殺,樂此不疲。

他們隊裏向來讓陳霧輕守著掉點的獎勵寶箱,這祖宗,周圍血腥氣遍布,地上橫屍遍野,他撈了一條成精的蟒蛇,撒點孜然辣椒面烤成串吃得津津有味。

他哪乖?

外表?

他也就一雙眼眸能襯出點文靜,因為他近視看不清人畜,不笑的時候,這點沒滋沒味的乖軟消散徹底。

在同學C眼中,和他“同性別”的陳霧輕看著一點也不好惹。

男生臉上情緒幾乎沒有,眼神冷淡,手腕上綁一黑珠手串,抵著下巴瞧過來,好像下一句就能冒出來個臟字。

“不……不好意思……”

當他沒說吧嗚嗚,新同學好可怕嗚嗚嗚。

同學C是個頂級社恐,本來看見班級裏除了他只有一個omega就眼前一黑,發現新同學的性格嚇人吧啦的,他更害怕了。

同學C膽戰心驚地準備縮回自己的位置,只見男生從兜裏掏掏掏,掏出來一盒——註心餅幹。

同學C眼睛漸漸瞪大,陳霧輕是常年的老百醇癮了,順滑地把塑料撕開,甜香的紅酒巧克力味在空氣中散開:

“來根不?”

喔。

喔!!!

同學C好像看見了光,小聲道:“來!”

陳霧輕欣賞同樣喜歡紅酒巧克力味百醇的人,回頭見同學C從書包裏掏出了巧克力派、曲奇餅幹、原味薯片、泡椒風爪……

他眼前一亮又一亮,同學C繼續道:“這是我倆今天的儲備糧,不夠再買。”

就這樣,陳霧輕和同學C達成了深厚的革命戰友情。

*

課上到下午,一天基本結束,同學C高高興興地發出約飯邀請,距離晚上的約定時間還早,陳霧輕沒怎麽思考就答應了。

走之前,他不忘給卞述發了幾條消息,好歹是他現在最大的大金主,到時候找不著人再覺得他卷款逃跑。

他發完消息,在學校等了一會兒,卞述沒回,他沒太在意,想著對方今天上班也沒再發。

同學C挑了一家火鍋店,他沒有忌口,點頭說好。

正常吃飯,正常聊天,一切都很正常。

但陳霧輕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因為他倆點了幾杯雞尾酒,他對酒量沒有概念,陳霧輕出生在北方,從前是為禦寒現在更多是習慣,他家人經常拿白酒下飯。

他沒想到就這麽一杯不到的摻假果汁酒能把同學C喝上頭,抱著椅子開始耍酒瘋。

陳霧輕面無表情地聽著他鬼哭狼嚎,同學C狠狠抓住一把筷子:“你說,他憑什麽不愛我,我長得也不差,身材也不錯,他有什麽道理不愛我!”

陳霧輕:“他是誰?”

同學C描述了一個恨天恨地,關系極其錯綜覆雜的長篇大論。

變成大學論文能湊到三千字。

陳霧輕靜靜聽完,給他總結:“你的意思就是說,你喜歡上了一個比你大二十歲的男人,他帶你逃出看管森嚴的家,帶你看遍人間百態。”

“正當你要和他求婚的時候發現他出軌,二年後你們再見,他強勢回歸,你才發現他當時出軌只不過是借口,可他現在已經變了身份,成了你的後爸。”

同學C楞楞地看著一口氣說完的陳霧輕,發現說得對,哭得慘烈:“你說我該怎麽辦。”

陳霧輕:“你喜歡他就追他唄。”

“嗚嗚嗚。”同學C道:“你是第一個支持我,不說我戀愛腦的人。”

“不是。”

陳霧輕面無表情道:“是因為我說話不用負責任,而且這不是我的生活我不管,你愛幹嘛幹嘛。”

“你真冷漠嗚嗚嗚!”

冷漠的陳霧輕冷漠地看著他。

“給我個你家裏人的電話。”

同學C哭哭啼啼地照做,哭了一會,漸漸靜下來:“我都跟你講完我的故事了,你也講講你的好不好。”

陳霧輕準備給同學C的家裏人打電話叫他們來接人。

還好同學C在本地上的大學。

他翻著手機,頭也沒擡:“我認識個朋友,它叫小美人魚吐出來的泡泡,還有個朋友叫白雪公主咬過的蘋果,一天它們相愛生下了一對龍鳳胎,一個叫不二家,一個叫旺仔。”

“它們期間因為誤會分開,兩個都被阿瓦達索命打穿了靈魂,但好在它們沒有企鵝視頻VIP,看了六十秒廣告覆活了。”

同學C楞楞地看了他一會,淚眼婆娑:“這真是個感人故事。”

陳霧輕發送完接人短信後,同學C又問他:“你有理想型嗎?”

此時正是傍晚,屋裏吃飯的人漸漸散去,火鍋裏寬粉糊鍋的咕嘟咕嘟冒泡聲巧妙地掩蓋掉合門聲。

他們兩個一個背對著門,一個喝醉了,沒人看到這個男人。

那人的腳步聲慢慢止步於陳霧輕身後。

可誰也沒註意到。

陳霧輕看著他,嗯一聲:“有啊。”

對方八卦之意燃起:“什麽樣的?”

陳霧輕懶散地把胳膊搭在凳子上,說:

“我小時候就喜歡它,喜歡它特別久,後來它整容我就沒那麽愛了。”

“啊!你快說你快說。”

陳霧輕沒有隱瞞的意思,誠實道:“豬豬俠。”

他認真地說道:“它還有個洋名,也叫GG Bond。”

“我們村裏挺多人的男神。”

*

下午,維和會所屬訓練場。

卞述眼神目光平靜,側臉輪廓分明利落,眉宇間摻了幾分微沈的氣息,一身純黑的訓練裝,黑靴踩過的土地留下一串痕跡,脊背挺直,側耳的經年傷疤無形增添了森然的銳利。

他正把一個新來報道的隊員摁在地上,鎖脖的姿勢讓對方無法動彈分毫。

“滾!我艹了!卞述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還敢來管我,我明天就讓我爸——”

卞述打了一下他的下巴,力道不重,極其羞辱,他神色平淡:“沒斷奶的孩子?隊裏只收成年人,建議你現在就滾回家。

他怒道:“你別總整以前那套,操!你特麽是不是還以為自己是個指揮後備,滾你爸,你個沒人要的喪家犬!”

新隊員想也不想奮力掙紮,一只皮靴又狠狠地踩在他的臉側。

這一聲撞擊,他似乎聽到自己骨骼的哢嚓斷裂聲,他的下巴被人卸掉了。

卞述松開腳,全程沒看地上一眼,也對他側面站著的一幫新來的小子,擡聲道:

“我說了,這個地方無論誰,只要能打贏我,我立刻滾下臺,這個位置你們來坐。”

“但要成了輸家,你也得給我老老實實滾蛋,維和會不需要這種只會逞口頭之風的廢物!”

等他處理完一身塵土,才回到辦公室拿到自己的手機。

一眼看到了來人的消息。

因為這個手機裏的聯系人始終只有一個。

他沒有改備註,他想著有一天,讓對方主動提出自己改。

那樣又有一個聊天的借口。

其實也沒發幾句,像是打卡一樣,不重要。

卞述微微勾起唇角,自然而然忽略掉是自己要求陳霧輕報備。

一條報備一百塊錢。

也不重要。

聊天框——

7:55

Cw:匯報匯報!

Cw:開始上課[圖片]

9:45

Cw:下課了,不想上早八

Cw:同學給了兩塊餅幹[圖片]

12:00

Cw:中午吃飯了嗎?

Cw:買了個菠蘿包,好甜,避雷這個牌子[圖片]

15:00

Cw:我去和同學吃飯,大概吃一個多小時,晚上你來接我嗎?

15:32

Cw:吃的火鍋,點了鴛鴦鍋[圖片]

就在此刻,下午所有的郁氣盡數煙消雲散。

總共八條消息,卞述半靠在桌子上來來回回翻看了半小時,屏幕那邊的對方甚至連一條表情包都沒有,可他還是腦補出了對方回消息時的表情。

光是靠想,卞述的心情就好得不能再好。

正當他準備把電話打過去時,他來回滑動屏幕的手指無意間壓在了屬於陳霧輕的頭像上。

手機一陣細微的振動。

聊天界面忽然多出來一行小字。

——我拍了拍Cw的十五億巨額存款並跪下叫了聲爸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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