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關燈
第5章

下午三點五十,距離平定城市最混亂的街區酒吧剛過半小時。

A03alpha維和安理會剛收隊十分鐘,除了關押一部分違規吸食發情類藥物的人外,最大的收獲,也是上回陰了卞述的街區二把手終於落網。

他們沖進酒吧時,這位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牛頭人物腰間插著一把刀,整個人不省人事。

這人受傷的位置與出血量被把控相當巧妙,不致死,但足以斬殺所有行動能力。

幫了這麽大一個忙的,手法如此幹練的人,和他們安理會沒有半毛錢關系。

是一個極為年輕的omega。

砰砰——

有人推門進來。

“卞隊,這是此次所有參與事件的人員名單,您過目一下。”

門打開又合上。

卞述沈著一雙眼眸,坐在桌前,拿起那厚厚一沓資料集。

他神色平靜,一張張翻過去,直至看到其中一張後,卞述的手指碾過覆印紙的頁碼,停了下來。

一張熟悉的少年證件照平平淡淡出現在上面。

一般人的證件照由於鏡面角度等各種原因,都不會太好看。

可照片上的人半點沒有受到影響,反而因為無表情直直望向鏡頭的緣故,整張臉的沖擊力極大。

再看清少年資料上顯示的年齡後,卞述唰一下覺得血壓上來了。

不是感覺年輕,人家就是年輕,才剛成年。

桌上電腦傳發過來的視頻剛好播到他們人來之前。

一段被攝像頭錄下來的對打錄像。

即便當時酒吧裏非常混亂,即便光線相當差,但卞述還是一眼看到了只占據監控一半畫面的人。

沒有花裏胡哨的拳腳功夫,沒有硬擺出的技巧姿態,從少年與二把手纏鬥在一起時,少年的每一個動作都直往人致命地方招呼。

幹凈,利落。

本來這種與危險人物交手的場面就足以讓人心驚。

而當少年毫不猶豫將刀捅入二把手腹部時,大片通紅的鮮血顏色能把人的註意一瞬間奪走。

卞述看見那些灼目的鮮血染滿了贏者的右手,有碎掉的酒瓶碎片擦過他眼下的一塊皮膚,漸漸濺開一顆暈濕的血滴。

這種場面本來應是駭人的,可怖的,令人發抖的。

整個畫面像一團鬼氣森森的血色珊瑚。

可偏偏此刻,少年無端地彎了彎唇角。

他似一只剛初生的,連同是非對錯都不懂的精獸,所有殘忍的東西都與他無關一般,半闔著眼眸,左手的食指指尖輕擦過那一塊染血的肌膚。

接著,少年將食指指節抵在唇邊,伸出同樣嫣紅的舌尖,輕輕地,緩緩地,一點點舔舐幹凈。

卞述沒有辦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嗓子像有疾風駛過,身體僵持到不能動彈分毫。

監控中的畫面還在繼續。

少年把槍堵在遠比他高大的男人喉嚨上。

他毫不在意地與對面的人對峙,就當他話音剛落時,突然仰頭看了過來——處在酒吧隱秘角落的監控。

好像預測到什麽一般,透著監控攝像頭隔著時間看向卞述。

他嘴邊的笑意沒停,肆無忌憚地扯了扯嘴角,像是不屑,又像是戲弄,半點不收斂的淩冽鋪天蓋地的襲來,讓人聯想到森林中囂張銳利,不能被馴化的野獸。

偏偏這些都是少年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行為。

無害與暴力極為矛盾地交織在一起。

艷。

卞述只能想到一個字來描述。

極致的艷麗會讓人下意識地略過所有不尋常的事物,連同那沾染在衣袖上的鮮血都成了裝飾似的,太叫人印象深刻,久久不能脫離其中。

卞述定定地看了電腦屏幕許久,看著斑駁不清的光影映在少年棱角分明的側臉上。

他心裏某一處沙沙作響,像壞掉的鼓風機無法停歇,只能固執地發出一聲聲疊響。

卞述現在的心跳聲遠比初見少年時還要激烈。

他想。

這哪裏是被遺棄的可憐小狗。

這分明是一只剛收利爪,游走人間的獸崽子。

王渺推門進來:“隊長,你去吧,人我已經安置好夜溝通完了。”

卞述盯著無人觸碰漸漸暗下去的屏幕,半晌,他問道:“你們這個年紀的小男孩平時都喜歡喝什麽?”

王渺一楞,他是個娃娃臉,看著年紀小,實際上家裏孩子都上小學了。

心思一起,下意識說了個他家小孩平時總喝的:“紅棗牛奶?”

*

陳霧輕又又又又一次進了搜救局。

好消息:裏面的人其實挺和善的,通融他去衛生間洗了一身血,又給他帶了一套新衣服,VIP待遇,有座了。

壞消息:其實是審訊室。

他看著小黃桌上擺放著的鐐銬,很自覺地往板凳上一坐,手要往裏伸。

被門口逐漸放大的交談聲打斷。

一個他曾經在醫院見過的娃娃臉長官走了進來,不嚴肅,臉上還帶點笑意。

王渺看清楚屋裏人的動作,緊急叫停:“那個不是給你準備的,不用銬!”

“放下,放下,趕緊放下。”

這可是一上車他家隊長就下令特殊關照的人,真把鐐銬一銬,明天王渺能不能見到太陽是個問題。

陳霧輕眨眨眼,如令照做。

王渺對著旁邊的長官低聲說了幾句,這才擡頭對他笑:“別緊張,我們就是走個流程走個形式,例行問完話就結束。”

“姓名?”

“陳霧輕。”

“好,問完了,可以走了。”

陳霧輕:“?”

鬧、鬧著玩?

他經驗很足,準備的說辭一個也沒用上。

而且,他依稀記得審訊流程好像不是這樣的。

筆錄的長官開門走得飛快,娃娃臉長官雖然是第二次見,不過第一次見面他們並沒有實質交流,相當於陌生人。

但娃娃臉好像天生自來熟一樣,哥倆好的湊過來,領著他往外走,嘴角一咧:“不用那麽拘謹,咱都一家人,看你年齡不大應該還是個學生吧,我都工作好幾年了,你叫我王哥就行。”

陳霧輕有點懵,出於禮貌他還是乖乖問好:“王哥。”

“哎!”王渺笑得更加開心,剛想關系不錯地拍拍陳霧輕肩膀,又想起莫須有的輩分,手在空中拐了個彎,最後拍到自己臉上。

發出清脆的一聲啪。

立見五指山。

陳霧輕沈默了。

理解且尊重地給了娃娃臉一點兒最後的隱私。

他們都沈默了。

沈默著沈默著,王渺把陳霧輕送進一間屋子後,囑咐一句在這裏等一會兒後轉身就走。

這又是什麽路數。

一會兒是多久,他什麽時候能走呢?

陳霧輕茫然地觀察了下屋子,像是私人辦公室加住宿一體。

書籍、家具、盆栽等等擺放得都非常整齊,很多隨身的私人物品證明平時應該有人住。

陳霧輕覺得未經允許進別人家門挺沒有禮貌的,於是他走到走廊,找了一個塑料小板凳靠坐在墻邊。

他扯了一把衣服的帽子蓋在頭上,只留半個下巴露在外面。

剛準備閉目養神,就聽見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腳步聲響方向明確,直沖他來,陳霧輕只好睜開眼睛支起身體。

他正發懵呢,帽檐前方出現一道人的身影,一杯熱飲忽然被放在他的手中。

那人一身寒意,指尖肌膚微涼,像是剛從外面著急跑進來似的。

又甜又香的味道在空氣中散開,來源於一杯紅棗牛奶。

陳霧輕更懵了,聽見頭頂傳來一陣熟悉又好聽的男中音低聲詢問他:“走廊裏這麽冷,怎麽沒進去?”

他這身新衣服是別人估摸著買的,本來就略肥的寬大衛衣買大了一號,他整個人好像都被灰色的衣衫罩住一樣。

衛衣帽子上面有兩只毛茸茸的小耳朵,他迷茫地擡起頭,小耳朵也跟著他往後墜,甚至還靈性地顫了兩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幹凈清透地照著來人的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乖似的,只道:“房間主人沒來,我在等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