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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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陳霧輕沒有打擾其他人聊天的習慣,即便只是無聲交流,所以他低著頭一句話沒說。

來者類似於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初入社會的青澀勁兒,除了最開始嚎了兩句,看清楚房間狀況後,自顧自地抹了把臉,訕訕笑道:“卞隊你們先聊,我先出去回覆下隊裏電話。”

他是先看的卞述,後看的陳霧輕。

之所以突然表現得如此懂事聽話,是因為感受到房間裏驟然冷下來的溫度。

在他們隊人盡皆知,卞述有一雙,類似於上等名貴珠寶,狹長深黑的,面對敵人永遠充滿冷冽殺意的眼瞳。

被盯上的人,沒有一個活口。

王渺可以肯定,他剛才絕對被瞪了一眼。

他內心真的開始嚎哭,後悔自己脫口而出的俯臥撐,接著麻溜地關門縮小存在感。

*

房門被輕之又輕地緩緩闔上。

陳霧輕靜靜地放空了一會兒,緩緩回神,身邊人恰好開口,這是他第一次聽見卞述說話,老實說,不難聽。

很成熟的男低音,像鼓風機運作起來似的,沙沙的。

莫名讓他想起了他的英語老師。

是因為一樣的催眠嗎?

還是因為他太困。

陳霧輕更偏向後者,因為他現在真的很困。

“不好意思,那是我——”卞述頓了一下:“朋友,他來找我,可能有點著急聲音有點大,把你吵醒了。”

“真對不起。”

卞述不是給人開會,就是在前線到處跑,要麽就在接見領導,但沒有一件事,能讓他出奇的緊張。

他家最開始是做生意的,跑電廠,擰螺絲,賣雜貨,運營經商,他跟著他爸他媽哪樣也沒少幹,耳濡目染,從小又野又混,別的alpha還在地上撒潑時,他早跑到最高的墻頭爬上去抓野鳥了。

太過隨心所欲的過往生活導致他和異性接觸的機會少得可憐。

成年以後,更是不少omega和beta在他執行任務的時候被他嚇哭。

卞述以為是自己長相問題,結果同期隊友齊齊否認,只說:“你對人態度太兇了,和長相還真沒有關系。”

所以他現在難能的,第一次,極其刻意地放輕了聲音和少年說話。

但怎麽聽怎麽別扭,卞述有點絕望,他真的不會夾著聲音。

他說著,就見陳霧輕微微俯身過來,從這個角度,少年衣服領口隨之傾下,露出分明流暢的鎖骨,包括肌理清楚的部分肌膚……

卞述耳朵燙紅,唰一下偏開頭。

沒能成功。

因為他被另一股力反扯了回去,卞述更加躊躇不安,只聽陳霧輕擡起左臂,露出他緊緊相扣在對方腕骨上的五指。

陳霧輕晃了晃手腕示意道:“你可以松手了嗎?”

“抱歉!”

卞述覺得自己不是被麻藥全麻了身體,就是被人奪舍了腦子,他的註意力全在怎麽和少年溝通上,完全沒意識到他居然緊握著人家胳膊不松手。

這是陳霧輕第一次觀察起眼前的男人。

對方坐在醫院的塑料凳子上,身形強壯,脊背挺直,坐姿很正規,在衣料之外的皮膚幾乎纏滿了白色繃帶,受傷的人卻不見半分弱氣,得益於一雙僅僅望過來不經意間流露森然侵略性的雙眼。

男人墨綠色的瞳孔顏色很深,深到幾乎於純黑色,眸底陰影沈重,看不出來到底是個什麽情緒。

當然也摸不清這人昏迷之前還有多少意識。

比如,記不記得掉在地上那不值一提的,四張亮晶晶的,很板正很完美的,差點進入他兜裏的小錢。

他也沒有很在意啦。

就是不時會想起它們的樣子。

“我在路邊遇見了昏迷的你,你當時情況看起來不怎麽好,然後我帶你來了醫院,醫藥費刷的是你自己的卡。”

陳霧輕謹慎說道:“你可以檢查一下兜裏有沒有丟什麽東西,被不懷好意的小偷搶走就不好了。”

在小巷中發生所有一切冒犯的事情被少年的三言兩語抹去,卞述面不改色,心中震蕩不已。

他的心裏仿佛被滾燙的熱油燒焦,滔天的悔意與愧疚沈甸甸地壓在他的喉嚨。

平時在隊裏叱詫風雲的卞大隊長,此刻面對眼前的黑發少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要詢問在小巷中的事。

可那又太冒犯,太過分,太容易令人不安。

眼前的男孩看上去年紀並不大,手指很長,骨節瘦削勻稱,一看就不是舞槍弄刀的手,此刻那上面有著很淡的淺淺的紅痕。

是他抓的。

哪怕是上學調皮的年紀,卞述也從沒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又窘迫,又狠毒,又該死。

他也太該死了。

陳霧輕被男人盯得非常不自在,他總覺得對面的人好像心情不好要給他兩拳。

更讓他覺得現在好像已經坐在警局喝茶,下一秒就要和他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情況發生,他決定先下手為強。

“先生?”陳霧輕看向男人,認真道:“你想吃溜溜梅嗎?”

男人的表情依舊那麽冷,那麽平靜,只有眼神產生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

這是聽懂還是沒聽懂?

陳霧輕試圖和對方交流,可男人一直盯著他不言語。

好吧,那換種說話。

陳霧輕隱去了一些不重要的話:“雖然……但是,先生你打翻了我價值三塊錢的可樂,我一口都沒喝到,需要賠償不過分吧。”

卞述覺得自己也沒老到什麽程度,可他現在居然少有地感覺到了代溝。

他想說點什麽緩解尷尬的情緒,可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來自男孩身上那股淡淡的,幽幽的香味在這個房間漸漸擴散開,卞述屏住呼吸,心跳的速度越來越快,甚至能感受到脖頸附近突突跳動的血管。

他這人總意識不到自己的眼神有多兇。

他越不知道說什麽,表情就越冷。

如果眼神能化作實物的話,足以讓好幾個小偷齊齊倒地不起。

至於被這種眼神緊緊鎖住的陳霧輕:“……”

無論是穿越前還是穿越後。

他討厭和拘禁隊一類職業的人打交道。

陳霧輕聽卞述問他:“你要賠償多少?”

陳霧輕說:“三塊錢。”

“我身上沒帶零錢,用手機給你轉可以嗎?”

“我沒有手機。”陳霧輕回。

於是他看著卞述從兜裏挑挑揀揀拿出了他心愛的幾張鈔票。

在他面前晃來晃去。

陳霧輕覺得自己再待下去就是個棒槌。

死面的。

“不用給了,賠償我不要了。”陳霧輕站起來,說:“你沒事就行,我該走了。”

……

社會發展以來,由於性別的急劇失衡,導致omega的社會關註度向來很高。

無論是從幼時開始的優待,一直到成年的補助,太多太多剛出生的omega說是含金子出生也不為過。

可是此刻,站在他對面的少年似乎沒有受到任何的偏重,衣服看起來不夠新,邊緣的線頭又零又碎,右側下巴蓋著一張創可貼,睡眠不足導致眼底的烏青,寬松罩衫下露出的鎖骨線條流暢,也清瘦得過分。

少年一雙烏黑幹凈的眼睛眨也不眨,瞧著他,問什麽都應。

少年只管他要被砸灑的飲料錢。

和他說,手機也沒有。

卞述不是什麽同情心泛濫的人,但他現在莫名起了一股火,想知道這少年的家裏人是不是在虐待他。

卞述眼神暗了暗,指節屈起微微繃緊,搜刮出全身上下所有現金只想都遞過去。

可正當他直起身體時,少年也站了起來,像是感覺到他要做什麽一般,無聲又平靜的拒絕了他。

“你沒事就好,我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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