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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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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結

相府的匾額上寫著忠勤輔國四個字,這是先帝親自揮筆寫下的徑尺大字,交由內務府打造成匾額賜予剛剛擢升為宰相的裴炎清。

裴府戒備森嚴,與此同時裴炎清生性多疑,府邸裏三層外三層的奴才不定期就要被換洗一遍。

裴炎清南向端坐在太師椅上,“世癮,你曾說讓我想辦法架空陛下,可如今你也看到了,這皇帝小兒分明是在想法子架空我!”

崔世隱道:“是,我們這位陛下比先帝爺的頭腦確實清醒不少。”

裴炎清的神色晦暗不明,語氣夾雜著不甘:“可惜福祿山我們失了手。”

崔世隱搖了搖手中的羽扇:“我們這位陛下是個有謀略有膽色的,只不過,他的一系列急切的動作早已惹得朝臣不滿,我們何不趁此機會籠絡人心。”

裴炎清擺了擺手:“只籠絡人心沒什麽用了,李氏的血統畢竟擺在那,我還真的能逼宮不成,我可不想當那弒君竊國的千古罪人。”

崔世隱笑道:“是啊,李氏血脈無上尊貴,可憑什麽是我們這位非嫡非長的陛下繼承大統?”

裴炎清此刻才將目光轉移到崔世隱身上,兩人目光交接暗流湧動。

崔世隱繼續道:“小人有此疑惑,李氏其他皇子會沒有嗎?怕是更加的不甘吧。”

裴炎清道:“依你看,誰合適?”

崔世隱:“我們需要為此人造勢,因此此人性格不能太過懦弱,在朝中也必須有一定的實權,更重要的是,此人必須為丞相所拿捏,所以最好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

裴炎清輕笑出聲,明白了。

*

紅鳶敲了一下蔓枝的額頭,開玩笑似的說道:“自然是一見如故啊。”

蔓枝呼出聲,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眉眼彎彎道:“我才不信,我對自己的長相有自知之明,小時候家裏幾個兄弟姐妹一起闖的禍,我爹總是第一個懷疑是我帶的頭,不由分說就將我責罵一頓,事後真相大白,我便問我父親,結果他說,我除了有前科,還因為我長得便一副狡猾的樣子,眼睛滴溜一轉,便開始想辦法作弄人了。”

紅鳶噗嗤一下笑出來:“那你爹倒也不算冤枉你,不過我看,倒真是有那麽三分像小狐貍,狡猾的很。”

姜蔓枝的眼睛當真就這麽流轉起來,紅鳶溫柔的看著她道:“其實殿下從前也像你這般愛笑,我第一眼看見你就想起十幾歲的公主。”

“公主待人很溫柔很寬仁。”姜蔓枝思索道,她既不溫柔也不寬仁。

紅鳶接著道:“是啊,現在的公主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是大周公主該有的典範。”

“難不成說,公主以前不是這樣。”姜蔓枝道。

紅鳶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失望,旋即又用笑容掩飾:“公主像你這般大的時候經常扮男裝逃出宮偷玩呢。”

“後來是發生什麽事了嗎?”姜蔓枝笑容變淡。

紅鳶頓了一瞬,而後輕輕搖了搖頭:“沒事。”

姜蔓枝察覺到了紅鳶對其中深埋的往事欲言又止,她也並不急切的想要知道過去發生了什麽,於是與紅鳶互道晚安便回了廡房。

李月情手執畫筆繼續完成前些日作了一半的田園圖,姜蔓枝在一旁研墨,她的目光逐漸被公主的繪圖吸引,手上的動作不自覺放緩,李月情察覺到婢女的楞神,擡頭笑眼看她:“怎麽了?”

蔓枝自知逾矩:“殿下恕罪,奴才不該出神。”

李月情道:“本宮畫的有什麽問題嗎?”

姜蔓枝忙搖頭,而後道:“奴才只是覺得奇怪。”

李月情:“哪裏奇怪?”

姜蔓枝:“公主是金枝玉葉,怎麽會對農家耕作的場景如此熟悉。”

李月情笑著道:“那在你的印象裏,皇室貴族就應該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了,是嗎?”

姜蔓枝心道,那當然,面上卻道:“沒有。”

李月情用筆桿點了點她的額頭:“撒謊,不過你認為的沒錯,大多數皇室子弟自然是不會了解民間的勞作日常,畢竟他們連應付長輩的聖賢書都讀不明白,不過,我年少的時候曾有幸在田間居住過一段時間,也曾親自下地幹活,雖然辛苦,可卻樂得自在。”

姜蔓枝緩緩道:“先皇聖明,特意讓自己的子女體驗務農,不忘百姓們的辛苦。”

李月情笑容變淡,思緒漸遠:“不是父皇,是我自己年少時不愛拘束,不喜歡聖賢書,偏愛田居生活。”

姜蔓枝放下手中的墨塊:“奴才覺得這圖中有一處不妥。”

李月情的思緒被拉了回來:“但說無妨。”

“盛開的桃花和飽滿的麥穗怎麽會同時出現在一個時節呢。”姜蔓枝朝李月情笑了笑繼續道:“奴才記得小時候我爹在家中種了一棵桃樹,想著夏日豐收時節取花瓣釀桃花酒喝,結果桃花開的極早,三月份便開了,不到五月便雕謝了。”

李月情擰著眉,似是在想什麽事,姜蔓枝看著公主逐漸凝重的眉宇趕忙認錯:“殿下恕罪,奴才又多言了。”

李月情這才轉過頭安慰似的笑笑:“沒事,我只是記得有一年的五月份桃花是開著的,不過你說的對,是我錯了。”

緊接著李月情突然轉為疑惑的問道:“你懂得如此多,你父親對你的栽培想必是極為用心了?”

姜蔓枝沒說什麽只是笑著點點頭。

突然李月情指尖一顫,寒意爬上背脊,心口止不住的跳動撞著她的脅肋脹痛,姜蔓枝也跟著面色發白,她驚慌超屋外喊道:“來人吶!”

紅鳶端著藥聽到屋內傳來的呼喊,帶著太醫快步向前,看見李月情痛苦的病容,紅鳶大驚失色,太醫趕忙上前為公主施針,不過多時,李月情便平覆下來,她註意到屋內人擔憂的情緒,安撫道:“陳年舊疾,不礙事。”

“公主您生的是什麽病。”姜蔓枝沒忍住出口詢問。

紅鳶嘆了口氣:“是心病。”

“心病還需心藥醫,臣做的也是治標不治本啊,還請公主舒暢心情,少憂慮。”太醫。

姜蔓枝眉頭更緊。

這日,姜蔓枝侍奉公主服了藥出了臥房,她端著公主已經服用過的湯盅,不自覺又想起了李月情的心病,想著有什麽辦法能讓公主開心些呢,一時出神,與長廊的侍女碧荷與琉璃撞了個正著,琉璃和蔓枝肩膀相撞,琉璃後仰就要摔倒,姜蔓枝一手端托盤,另一只手下意識伸出一拉將她扶正,琉璃卻十分不領情的瞪她一眼並哼出聲。

姜蔓枝當然知道她在公主府有多麽的不討喜,畢竟她的資歷最短,可是如今她卻最得公主歡心。

她來到公主府後,接受的活多半來自於服侍公主司膳的碧荷,碧荷突遭公主“冷落”,姜蔓枝原以為最討厭她的會是碧荷,可反倒是碧荷身邊與她毫無利益關系的其他婢女一個比一個討厭她。

她扶起了琉璃,琉璃卻給了她白眼,碧荷這時攙過琉璃的手肘道:“琉璃你沒事吧,蔓枝她也不是故意撞你的,想必是服侍公主太累,恍了神。”

琉璃這時卻急了起來:“就她會服侍公主,自從她來到府上,公主看都不看我們一眼了。”

姜蔓枝不想跟這二人發生一些沒用的沖突,她拐過廊角離開兩人的視線,卻迎面碰到了紅鳶,她與紅鳶點頭問候,然後擦肩而過,突然,蔓枝站定在長廊拐角,並不著急離開。

碧荷與琉璃見到突然出現的紅鳶,紅鳶向她們點頭問好,卻被碧荷叫住,三人開始了閑談。

起初碧荷只是說起公主生辰禮在即,幾人從準備事宜聊到新入府的姜蔓枝,“蔓枝可真是有才,才來幾天通過制作南方的各種冰飲把公主哄的服服帖帖的,真是讓我們這些府邸的老人自愧不如。”

紅鳶只是聆聽,並不發表言論,碧荷眼神黯然一瞬,緊接著笑著瞇起眼說道:“她不知道在哪尋來了一位江湖郎中,給公主做了香包緩解了公主半夜心悸毛病。”

琉璃心直口快道:“她可真有本事,公主夜間燥熱難以入睡,她便整夜守著搬來冰塊用蒲扇扇送冷氣為公主納涼。這顯得我們多麽懶惰多麽無能一樣。”

碧荷拉起紅鳶的手,表情作親昵狀:“琉璃,你這麽說就不對了,蔓枝再怎麽優秀,也不會影響到我們辦事好壞與否的,你說是吧紅鳶。”

琉璃捧哏道:“我哪裏說的有問題?紅鳶姐姐才是公主最喜歡的婢女,如今都被那姜蔓枝搶了風頭,那姜蔓枝仗著公主的寵愛目中無人,平時也從不與我們親昵。”

紅鳶冷笑一聲:“我平時也不見你們同我親近,我跟你還沒有好到可以手拉手說話吧。”紅鳶把手抽了出來。

碧荷並不氣餒,她接著道:“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紅鳶姐姐怎麽還生氣上了。”

琉璃不服氣道:“紅鳶你也站在她那邊,她到底給你和公主灌了什麽迷魂湯,她就是一個魅惑主子的壞女人。”

“誰是壞女人啊?”姜蔓枝端著托盤站在拐角處聆聽了全程,她暫時擱置手中物件,從拐角處出現,嚇了碧荷與琉璃一跳。

紅鳶面無表情,碧荷笑容僵在臉上,只有璃言行如一狠狠地瞪著她表示不滿,姜蔓枝沒忍住勾起嘴角走上前,她一把捏住了琉璃的臉頰:“來,把你剛剛說的話還有你心裏想對我說的話,當著我面再說一遍。”

琉璃吃痛,但嘴上仍不饒人:“壞女人!惡毒女人!我最討厭你了!”

姜蔓枝點點頭表示她知道了,然後她松開了琉璃,轉頭看向碧荷:“原來是只笑面虎,該你了,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一個轉頭的功夫碧荷變得和顏悅色,仿佛剛剛都是姐妹間的玩笑與小打小鬧:“蔓枝,你別同琉璃胡鬧了,她不是故意說你壞話的。”

姜蔓枝靜靜地看著她,眸光逐漸變得深邃淩厲,她沒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碧荷在人離開後看向紅鳶道:“紅鳶你與蔓枝吵架了嗎?她平日裏遇見你總是要打招呼的,剛剛這是怎麽了?氣勢洶洶的。”

紅鳶此時才把目光分給了碧荷,她開門見山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碧荷笑著道:“自然是想讓紅鳶你站在我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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