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關燈
吳裙醒來時是在一艘船上。

江心水碧照得蒙蒙天色愈加清寒, 那面容蒼白的異族人坐在船頭不知在想什麽。

這船上只有他們兩人,雪膚烏發的美人赤著腳慢慢從船艙裏走出。

白色披風下碧羅裊裊拂動,像是孔雀輕羽落在人心尖。

她那樣的面容總是孱弱蒼白,可又無人能忽略那雪色下的攝人心魄。這世上或許有很多美人, 可風姿如她這般卻是獨一無二, 見過她的人都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吳裙輕輕坐在男人旁邊,過了會兒赤腳入水中撥弄著水中飛絮。

這船是往南方去的。

一路水色岸邊楊柳飛絮, 連江心也徐徐映了些桃紅。

那小巧的銀鈴時不時顫動著,慢慢地又安靜了下去。

“你為何來中原?”

吳裙忽然問。

那聲音輕輕地,幾乎已要隨著風散去。

拿著彎刀的青年指尖頓了頓,幽峭寒冽的面容在薄霧下明滅難現。

“我來找一個姑娘。”

他淡淡道。

異族人的聲音還有些艱澀, 吳裙“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一定是個很美的姑娘。”

她眉眼彎彎,像是歌朵蘭沙漠中最明媚的月亮, 連唇邊梨渦也淺淺的動人。

“你可有找到她?”

能讓一個人跋涉千裏不遠來見的人, 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卡盧比想到歌朵蘭沙漠中初見時的那道光, 微微點頭。

那個救了他的道姑告訴他,若非他二人在如此情景下相遇,他亦不會有這般執念。可執念終究只是執念,有朝一日也會消散。若非真的喜歡, 又怎能長久。

他初時不懂這話意思,直到驚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歌朵蘭沙漠的場景了。那樣的日子於他來說更像是生時的一場夢。

深灰的發絲順著黑色兜帽滑落,握著彎刀的異族人轉身看著面前眼帶笑意的姑娘:“還疼嗎?”

他聲音溫柔, 那雙隱在迷霧中冷冽的眼眸也不再孤寒。

吳裙輕輕搖了搖頭, 見男人目光還有些擔心, 便拉著他的手放在心口。

隔著薄薄的衣衫下,那心臟緩慢跳動著,溫柔又堅定。

“感受到了嗎?”

眉目舒展的美人笑看著他。

卡盧比來中原後見過很多人,他們或喜或悲總有各自心思,可只有她。

她笑時便是真的開心。

冷峭的青年神色略微柔和了些,忽然喚了一聲她的名字:“裙。”

吳裙彎著眼眸看著他,便見那異族人蘸著水在甲板上慢慢寫了一個字:願。

他字體扭扭歪歪的,生澀的很。

吳裙看了半天,輕輕握著他的手在甲板上一字一句寫: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卡盧比想起那夜那對舞劍的男女,慢慢道:“你是月,我是星。”

男人聲音低沈,溫柔的氣息拂過鬢發,叫那白玉的耳珠也泛了層粉色。

低著頭姑娘長睫輕輕顫了顫,緩緩擡起眼來:“若是月明星稀呢?”

這世間事物總是難以兩全,就像這一趟南下由長安至江南,生與死或許就在一瞬。

卡盧比握著彎刀的手頓了頓,自船頭回過頭來看著她,沈聲道:“那就月明星稀。”

任它皎潔,任它黯淡,無論如何總不能叫一個姑娘傷心。

灰發的異族人面容冷峭,眸光卻溫柔,像是沙漠中和煦的明光,緩緩拂開眼底深藏的黑暗來。

這是吳裙第一次見卡盧比笑。

那個總是眼神幽冷的男人慢慢自黑暗中向她伸出了手。

藏劍山莊:

白發閉目的青年靜靜站在樹下,不知在想什麽。

這時節江南繁花已開,花瓣自寂靜劍仞劃過,安然地落在土地上。

那君子溫雅的青年肩頭不知何時立了一只信鴿,正輕啄著男人衣領。

葉英伸手撫了撫肩頭信鴿,自腿上緩緩取下綁著的紙條。

紙條上字跡拓印,葉英一一摸過去,原本清冷的薄唇慢慢抿了起來。

“大哥?”

葉暉有些疑惑的接過紙條,面色也漸漸凝重。

“竟有人提前悉知了名劍大會劍帖之事,在少室山外劫殺了我藏劍弟子。”

他語帶怒意卻並未失了冷靜:“往年武林同道中爭奪劍帖之事並不少見,此次倒更像是有人故意挑釁。”

葉英並未說話。

他向來少言寡語,葉暉也已習慣,只是低聲問道:“可要派人追查此事?”

劍帖俱有明細,若是那人來參加名劍大會必是可查出來的。

白發青年面容清寂聽著花落之聲,過了許久才淡淡頷首。

葉暉已離去,這觀花池邊靜靜地。

一個穿著黑衣的劍客忽然出現在樹後。

他渾身裹在黑霧中叫人分辨不清,身上原本渾潤的劍意慢慢淩厲了起來,像是碧海生波,攜著天地逆旅之勢洶湧而來。

葉英手中的劍也清鳴不已。

但凡神兵相遇,莫如惺惺相惜。

那抱劍的白發青年並未回頭,可那四季生春的一劍已然使出。

葉英的劍法是在漫長枯意中一日日悟出來的,劍中生死衰榮莫如白發三千,朝絲暮雪。

謝雲流眼中已無小覷之意,手中鋒刃再起。

兩柄利劍相交,緩緩映出那人孤傲的面容來。

黑衣劍客眉目冷寒,淡淡道:“我本以為中原劍客俱是廢物,如今看來你還不錯。”

能讓謝雲流覺得可堪為敵的人並不多,白發青年神色從容:“閣下便是之前挑戰各大門派的人。”

他語氣平和已是肯定。

謝雲流嗤笑了聲:“不過一群螻蟻而已。”

劍道之境,竟無一人可以領悟。

束發黑袍的男人眉眼桀驁,卻突然收了劍。

池邊靜靜地,那人忽然道:“十日後名劍大會,我會來拿走傲雪。”

他說完這句話便像來時一般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天已暗了下去。

漂泊的船只悠悠蕩在江心。

吳裙枕著男人肩膀看著天邊明月。她當時並未完全失去意識,自然知道他答應了陶寒亭什麽。

烏發雪膚的美人輕斂著眉眼,在月色下似隔著層層煙霧。

“卡盧比。”

她頓了頓卻又什麽也沒說,只是輕嘆了口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