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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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沙兇猛, 進去的人果然都沒了消息。

馬進良也不例外。

他進沙漠的第二天便失去了蹤跡。

二樓窗前,雨化田輕叩著左手扳指,微微瞇了瞇眼。

黑沙暴肆意時間一日比一日長,若真繼續等下去恐怕趙懷安等人早已逃了。

“督主。”

暗處忽然出現一道人影, 靜靜跪在地上。

他手中還拿著半片藍布。

那藍布是馬進良遮眼所用,布料在這沙漠中絕對尋不到第二片相同的來。

可如今那藍布卻出現在了小鎮外的沙丘上。

年輕廠衛低著頭將手中藍布呈上,上面血跡染的暗沈。

雨化田只看了眼便丟在了一邊。

攏著暗青袖口淡淡擡眼:“黑風沙不足至此,想必是碰見了其他人。”

馬進良武功不低, 有能力傷了他的人除非武功極高, 再有便是對沙漠地勢極為熟悉了。

無論是哪一種, 都是潛在的風險。

這客棧裏靜靜地, 澆了水的依米花枝葉滴滴答答,在停息的風沙中格外醒目。

披著黑色鶴麾的男人半闔著眼,看向遠處沙丘。

眸中神色不明。

年輕廠衛後頸漸漸被汗打濕, 過了很久才聽雨化田淡淡道:

“明日進沙漠。”

他負手看著窗外,側面的弧度帶著慵懶的殺意。

暗衛打了個寒顫,緩緩消失在了客棧中。

大漠裏:

風裏刀咳了口血,在背後刀光閃現時連忙鉆入沙道裏。

這方圓百裏的黃沙下密道無數, 誰也不知道下一步踩入的是土地還是陷井。

馬進良瞇了瞇眼,捏著刀柄的手卻緊了緊。

他已經受了傷,蒙在眼睛上的藍布不知蹤,鮮血順著錦衣緩緩滴下。

左側似有風聲傳來。

獨眼男人微微轉過身去, 卻空無一物。

忽然一條沙蟒自身後躥出。那蛇的速度很快, 血盆大口狠狠咬上男人肩頭。

獠牙入骨的滋味很疼, 馬進良微微皺眉,半邊肩膀卻已經麻痹了。

那蛇的毒性很強。

男人心下一狠,彎刀反手便刺入蟒蛇眼中。

蟒蛇始終咬著肩膀不松口,被刀插入右眼還死咬著。

馬進良冷笑一聲,竟是連同自身血肉一起削了下來。

那蟒蛇咬著半邊衣袖摔地上,馬進良眼中兇光一閃而逝,正待舉刀時,那蟒蛇又不見了。

更準確的說是那蛇滑入了沙丘中的密道裏。

這黃沙每刻都在換著方向,方才還隆起的丘包此時便已沒了。

馬進良狠狠閉著眼,耳邊風沙之聲不絕於耳。

一根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鞭子突然纏住了他腿部。

紮著臟辮兒的女人從黃沙下鉆了出來,猛然收緊了手。

她的眼神惡狠狠的,像要生吃了他一樣。

馬進良的刀已經動了。

鋒利的刀芒直直刺向女人咽喉。

那瘋女人似嚇傻了般不敢動彈。

可當刀尖到眼前時卻突然笑了笑。

她笑得很開心。

馬進良看到那笑容便已察覺到了不對,可他已經晚了。

一個黑色的大麻袋從天而降,那麻袋不知用什麽做的,竟連刀刃也戳不破。

布嚕嘟冷笑一聲,迅速用鞭子綁住了麻袋口。

待裏面人老實了又狠狠朝著麻袋踢了兩腳。

風裏刀自後面的沙丘裏鉆出來,連忙攔住:“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嘞,還指望著這一麻袋的贖身費呢,要是踢壞了怎麽辦?”

他嘴裏這樣說著,面上卻是嬉笑的神色。

甚至自己動腳又踢了兩下。

布嚕嘟冷眼看著,不屑的撇了撇嘴角。

風裏刀踢完後收了腿,又整了整衣冠,揚眉笑道:

“你懂什麽,這可是西廠二檔頭,這輩子能讓這小子在我腳下求饒也是值了。”

他說的驕傲,臟辮兒女人嗤笑一聲:“你看他求饒了嗎?”

她說著又一辮子狠狠抽在了麻袋上。

馬進良咬著牙,垂眸一聲不吭。

穿著白色儒生服的書生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像他們那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朝廷走狗,必定是心裏跪地求饒,嘴上卻抹不開的。”

“他不說,但我知道。”

他語氣輕佻,布嚕嘟看了一眼,不再反駁。

裝在布袋中的馬進良想到方才從沙地下鉆出的男人容貌來,眼中變幻莫測。

肩頭血肉被刀刃削下,鮮血順著麻袋緩緩滴落,直到風沙再氣,沙丘又被掩蓋了下去。

那剛才還一場惡戰的地方此刻已沒了人。

只餘下幾粒顏色略深的沙子靜靜地躺在地上。

這天色已黯淡了下來。

客棧裏的氛圍卻不同於往日。

那些嬉笑怒罵的廠衛們一個個沈默著收拾著行李,馬背上也掛滿了水袋。

吳裙坐在井邊支手看著天上的月亮。

她沒有帶兜帽,那綢緞似的烏發柔順地披散在肩上,更襯的身姿裊娜。

可這院子裏卻只有她一人。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那些年輕人們再也不敢與她多說一句話。

甚至連擡頭看一眼也不敢。

這夜裏靜靜地,風沙揚起又落下,沙漠中的月亮也是彎了又圓。

吳裙看著看著便有些惆悵:

“非去不可嗎?”

她輕聲問。

那門邊不知何時已出現了一道暗青的身影。

雨化田攏了攏身上黑色大麾,過了許久才道:

“非去不可。”

他語氣淡淡,似未將沙漠風險放在眼裏。

那扣在碧玉扳指上的手指修冷如刀。

吳裙不說話了。

她只是輕輕地環著身子蜷縮著。

微閉的雙眼下長睫若小扇一般,在雪膚上落下一層陰影。

這世上美人很多,可能打動人心的卻很少。

那穿著輕羽暗紗的姑娘每一步都能踩在人心上。

雨化田轉著扳指的指尖微頓,孤昳的容貌在月色下有些冷峻。

這院子裏靜靜地,連風沙落地之聲亦可聽聞。

可比風沙落地更清晰的是一道輕軟的聲音:

“你會殺了我嗎?”

“若有朝一日我壞了你的事?”

那穿著錦衣的美人忽然問。

她本來便是一只爪子很鋒利的貓兒,時不時便要撓人一下。

可若那鋒利的指甲將來按在了男人心口上,他會不會殺了她呢?

吳裙彎著柔軟的貓瞳兒,有些好奇。

雨化田淡淡回頭看了她一眼,眉眼上挑有幾分淩厲:

“我若被你壞了事,只能說明我本事不濟。”

他語氣淡淡,卻也很孤傲。

像他這樣的人也確實有孤傲的資本。

權傾朝野的西廠廠督,這江山幾乎有一半都握在他手中。

那錦衣美人靜靜看著他,卻忽然笑了。

“我可不會留情。”

她聲音軟軟的,像是江南的輕柳,那雙金藍異瞳也像月牙兒般彎了起來。

流光襯著烏發雪膚,美的動人心魄。

可更美的是那美人眼中的惡意,真誠又桀驁。

雨化田最喜歡的便是那雙眼睛,像極了幼時蟄伏於深宮之中的自己。

他等了很多年,一朝翻身便要走到最高處才甘心。

他在她眼中看到了野心,一種很甜蜜的野心。

穿著暗青飛魚服的年輕督主輕笑了聲:“回去吧。”

他語氣肆意輕狂,眼神也帶了笑意。

吳裙彎了彎唇角,輕輕鉆入那人鶴麾裏。

美人甫一入懷,便有種清冽幽深的冷香縈繞鼻尖。

那香味似可以讓人上癮,雨化田輕輕嗅了嗅發間幽香,沈沈而笑。

“你笑什麽?”

懷裏姑娘微微擡眼,纖長的睫羽劃過男人下頜。

她身子嬌小,被男人摟在懷中柔軟契合。

那揚起的雪頸在月色下顯得孱弱青澀。

雨化田挑眉道:“珍珠上有香味?”

冷峻的下頜落在柔軟的肩上,有些癢意。

吳裙微微蹙眉,又彎著眼眸用發絲掃過男人鼻尖:“猜猜什麽香。”

她語帶笑意,像個任性的捉弄大人的孩子。

雨化田捉住那綢緞似的烏發輕嗅了嗅,又嗤笑道:“貓香。”

吳裙賭氣似的咬上男人肩膀。

那虎牙尖利的很,當真像貓兒一樣。年輕督主眼神似笑非笑,最終卻是容忍了她的放肆。

沈沈黑夜籠罩著邊關小鎮。

夜已過去了。

這小鎮上靜靜無聲。

天快亮時一隊人馬緩緩進入了沙漠,消失在了窗外沙丘上。

客棧二樓處:吳裙撫了撫眼尾淺紅,似能想到那人慵懶溫柔的神色,不由微微輕嘆:“真是無情啊。”

他從一開始便知道她的目標是寶藏。

而不巧的是――他也是。

江湖上說西廠發出天下格殺令一路追殺趙懷安至此,可事實卻是趙懷安是被雨化田逼入大漠的。他們將他逼入沙漠,只為了尋找一個掩藏很久的秘密。

所以馬進良等人並不著急去尋找趙懷安,還特意在鎮上住了幾日替他留出了時間。

如今一切都該收線了。

吳裙看著黃沙漫天,輕輕笑了笑,那雙金藍貓瞳兒又軟又甜:

“可是你們還是不能拿走寶藏呢~”

她輕輕舔了舔幹涸的唇瓣兒,目光瀲灩。

玲瓏暗羽裙便是那寶藏之一,以金絲軟甲織成的羽裙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自然是能得了九姑娘青眼。

這麽多年來,無數人想進入沙漠尋找寶藏,可不是死在了惡劣的黑沙暴下便是死在了黑水城無雙的機關裏。

那是大白上國最後的希望。

吳裙想到異族守墓人的話,輕輕笑了笑:

‘將它交給有西夏王室血脈的覆國之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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