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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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 商隊來了。”

帶著頭巾的少年放下手中布匹叫道。

這小鎮靠近沙漠卻是邊關最後一片繁榮的地方,每隔幾日便有商隊來販貨。

年老色衰的老板娘擦了擦手,剛一轉過身便見一把彎刀架在了脖子上。

“官、官爺。”

她聲音諂媚,穿著錦衣的廠衛冷哼一聲:

“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老板娘順著他手中的畫看過去, 卻是一個帶著鬥笠面容英俊的青年,這小鎮上雖說有商隊來往卻人口稀少,若是有陌生人必是逃不過大家眼睛。

老板娘看了眼,連忙收回眼神來, 小聲嘀咕道:“好像之前在鎮上客棧裏住了一晚。”

年輕廠衛微微瞇了瞇眼, 正待細問卻見馬蹄揚塵而來, 連忙收了刀跪在地上。

老板娘一把拉過孩子也跟著行禮。

“可有眉目?”

馬蹄微停, 走在最前面頭戴沈紗暗金烏帽的男人淡淡問。

那聲音略有些喑啞,聽起來卻像是暗紋流沙肆意,引得街邊蒙著紗巾的姑娘臉紅了紅。

老板娘楞了楞, 待身旁一起跪著的年輕廠衛橫眉看過來才慢吞吞道:

“那畫上人昨日在鎮上客棧露宿了一晚,今日在不在便不知道了。”

她話音剛落那馬蹄便已絕塵而去。

年輕廠衛翻身上馬,離開之前往布攤上扔了錠銀子。

這鎮上只有一家客棧,如今卻在辦喪事。

走在最前面的人勒住韁繩, 下去敲了敲門。

天已漸漸暗了下去,這時候入沙漠無異於自尋死路,光是沙暴便足以讓人褪層皮。因此無論畫上人現在還在不在這兒,他們都決定住宿一晚。

沙漠滿月難見, 曠遠月色映著門前白燈籠莫名有幾分滲人。

那年輕廠衛敲了許久也不見人來, 額上冷汗漸漸滑下。

“督主。”

馬進良翻身下馬, 拱了拱手便要拔出刀來,卻聽那慵懶的微瞇著眼的人淡淡道:

“再等等。”

等什麽?

馬進良心中猶疑,那年輕廠衛一直敲著門,在第九十九下時,暗紅的木門終於開了。

老舊門板咯吱咯吱響著,連門口白燈籠也搖了起來。

眾人握著刀的手緊了緊,便聽一道怯懦的聲音問:“你們要住宿?”

那聲音軟軟的,像是羞草,微微觸碰便要縮回去。

馬進良瞇眼道:“昨日客棧裏可有來過一個戴著鬥笠的年輕男人。”

他聲音兇冷,門內始終低著頭的人微微側了側身:“有過。”

她頓了頓道:

“不過今早便已入了沙漠。”

那姑娘帶著黑色的兜帽,說話時握在門上的指節輕顫發白,顯得有些驚惶。

這樣柔弱的女子出現在沙漠本就惹人懷疑。

馬進良小心看了馬上男人一眼。

邊關風大,那白燈籠搖曳著慢慢熄滅,只一瞬間,映出男人在霧霭中的容貌來。

吳裙看清了那人黑色鶴麾下暗青色的飛魚服,金絲鑲邊,窄袖口處覆雨翻雲。

那握著韁繩的手指修長柔冷的像一把刀。

只一眼便讓人不由低下頭去。

“督主?”

馬進良低聲問。

空曠的夜裏靜靜地,年輕男人緩緩將目光移向門邊瑟縮的姑娘。

那兜帽很大,幾乎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可露在外面的肌膚卻很白,雪一樣的細膩蒼白。

暗青鎏金微動,穿著飛魚服的男人低咳一聲,慢慢摘下面上的紗罩來。

“在這兒住一晚吧。”

他淡淡道。

馬進良應了聲,連忙推開了門。

那樣一個外表兇冷,獨眼殘暴的人獻媚起來卻是毫無違和。

正堂內燭火亮著,映出一口棺材來。

還有尚燃著的香。

戴著黑色兜帽的姑娘身子輕輕顫了顫:“家中有喪,諸位官爺若不嫌棄便進來吧。”

她說話時也不敢擡起頭來,瑟瑟的聲音撓的人心尖癢癢的。

不少人眼中已露出心猿意馬的神色來。

被稱作督主的男人腳步微微頓了頓:

“你叫什麽名字?”

他低聲問。

那聲音比這大漠的流沙還要喑啞,微涼的呼吸噴灑在耳邊。

帶著兜帽的姑娘耳尖紅了紅,映著雪白的細頸,動人的很。

“我叫阿裙。”

她輕聲道。

那眉眼孤昳的男人輕笑了聲:“名字不錯。”

吳裙始終低著頭,只能看見暗青窄袖下修長柔冷的手指。

蒼白孤傲。

暗紅的木門緩緩閉上,將沙塵隔絕在外。

那被稱作督主的男人一人住在樓上。

吳裙將樓下房間安排好後便要退下。

卻忽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官爺。”

那害羞的姑娘微微蹙了蹙眉,聲音有些驚慌。

細弱像小獸一般的嗓音讓年輕的廠衛露出淫/邪的目光。

籠於袖中雪白的手抓著燭臺,在通道裏搖曳。

男人像是著了魔般,壓低聲音道:“你跟我一晚,我給你五十兩銀子。”

他說著握著那雪腕的手卻更緊了,幾乎要將那姑娘揉/碎。

吳裙微微撇過面去,躲過男人湊過來的呼吸。

她驚懼的樣子真的很美,兜帽外雪白的下頜柔柔泛了些粉色,比京城青/樓裏那些紅牌們要好看許多。

他已經快看到她的樣子了,可卻突然頓住了。

一把刀自錦服中橫穿而過,悄無聲息。

馬進良抽出刀來,淡淡看了一眼那躲在一旁整理衣服的女子:

“去給樓上泡壺茶。”

他擦了擦刀上血道。

吳裙點了點頭,連忙向樓上去,走到樓梯口時突然回過身來,微微有些猶豫。

“多謝官爺。”

她輕輕伏了伏身,低聲道。

那獨眼冷面的男人腳步頓了頓,去了馬廄。

所有人都在樓下住著,這樓上燭火只亮了一間。

吳裙端著茶壺慢慢走到門口,隔著門扇輕輕敲了三下。

雨化田站在窗邊微微瞇了瞇眼。

這裏是小鎮上最靠近沙漠的地方,隔著窗子便能看到黃沙漫天。

“官爺。”

戴著兜帽的姑娘輕聲喚道。

“進來吧。”

男人淡淡道。

舊木門被推開,吳裙低著頭將茶壺放在桌上。

那茶杯暗沈,更稱得她指節雪白孱弱。

水流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吳裙倒滿一杯便要伏身退下,卻聽那靜靜站在窗邊的男人忽然問:“你腳上的鎖鏈戴了有多久?”

他聲音淡淡,在夜裏有些意味不明。

那穿著全身裹著黑衣的姑娘腳上確實有一副鎖鏈。

可她走路無聲,除卻雨化田外竟是無人發覺。

吳裙瑟瑟地縮了縮腳,雪白的腕兒上被鐐銬印下的紅痕格外明顯,這鐐銬是給奴隸用的。

在邊關異族人多被當做牲口一樣買賣,為防她們逃跑便給腳上栓了鎖鏈。

這姑娘也曾是個奴隸。

她低著頭不敢說話,就怕這被稱作督主的孤昳青年又送回黑市。

鎮上又起風了,沙塵打的窗扉啪啪作響。

那負手立在窗起的男人微嘆了口氣。

吳裙低垂著眼,看見那暗青飛魚刺金忽明忽暗,像是一把妖冶的刀。

“別送我回去。”

她猶豫一下,低聲祈求道。

那柔軟的聲音像是沙漠裏隨時枯萎的花兒,嬌憐的惹人呵護。

吳裙面前出現了雙黑色的刺金官靴。

面容孤昳的青年伸手捉住那雪白的下頜,他的指尖很冷。

淡淡的薄繭印在嬌嫩的肌膚上帶著些癢意。

吳裙被迫擡起頭來。

遮住面容的兜帽緩緩滑下,露出一雙金藍異瞳來。

那雙眼睛已太久沒有見過光,陡然被燭火映照微微泛起些朦朧的水霧。

吳裙眨了眨眼,便覺那冰冷的指尖輕輕撫摸著眼尾處的濕潤:

“真美。”

男人輕聲感嘆。

他語氣略帶了絲蠱惑的意味,惹得美人面上漸漸浮了層淺紅。

“這龍門的黑市可不簡單,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雨化田微微俯身在她耳邊問。

他知道她是奴隸,自然也知道她是這裏的異客。

那棺材裏躺著的,才是真正的客棧老板。

男人側眸的姿態孤昳如妖,那蒼白的指尖輕輕撩起一捧烏發嗅了嗅。

許是太癢了,吳裙輕輕笑出了聲。

金藍雙曈像是月兒漾出水霧來,在燭火下溫柔妖異:

“我殺了他們,自然就出來了。”

那黑色兜帽已完全滑落,露出一身玲瓏暗羽裙來。

軟劍如銀緞一般鑲嵌在纖弱腰肢上,看著盈盈不堪一握。

她的面上微微染了些胭脂色,像是害羞了一般,可溫柔的軟劍下卻是死了不少人。

雨化田摸著那眼睛,輕輕笑了笑:

“好姑娘。”

不遠處大漠中已經起風了。

黃沙卷起屍骸慢慢消沈,這過途的江湖人不知有多少都死在了這裏。

可總有人貪圖寶藏前赴後繼。

‘大白上國’,穿著黑紗的美人長睫輕輕顫了顫,遮住眼底的流光。

可是只有死人才能拿到寶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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