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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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城飛絮, 正是洛陽好時節。

畫舫之上竹笛悠悠。

自煬帝繼位已有十年,當年裴矩奉先帝之命修建運河,由洛陽至江南一帶愈加繁榮。

運河之事,利於千秋。可奇怪的是運河修成後那位最大的功臣卻自請去了西域, 煬帝亦是默許。

李秀寧說到這兒嘆了口氣:“煬帝昏庸,重用奸佞,那些有才之士反倒得不到重用。”

近年來門閥子弟屢遭貶謫,李閥更是首當其沖。

黃杉女子語氣憂心, 寇仲與徐子陵看了眼, 笑著岔開了話題:“說來那裴太傅倒是可惜, 若是我, 必要享上幾年高官厚祿再走。”

他語畢又喝了口酒,躺在甲板上好不自在。

李秀寧卻是搖了搖頭:“依我看那裴太傅才真是有先見之明。”

她這時停了下來,倒是讓寇仲有些好奇。

“李小姐何必吊著我們胃口, 直接說便是了。”

他皺眉道。

李秀寧以手點唇做了禁聲的動作,又看了寇仲與徐子陵二人一眼,像是下定決心般在桌上蘸水寫道:“二位可曾聽聞過九公主?”

一直沈默不語的徐子陵忽然問道:“可是那位先帝在時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九公主?”

李秀寧點了點頭:“先帝駕崩後那位原本寄養在華山的九公主便不知所蹤,陛下曾動用禁軍滿城搜索亦是毫無去向。”

“可這又關裴太傅什麽事?”

寇仲挑眉。

李秀寧悠悠悵然:“陛下繼位後一日內殺了一千七百八十六人, 其中內廷九百人都是曾經伺候過九公主或與九公主接觸過的。”

徐子陵這時也想起來:“那位修運河有功的裴矩曾任公主太傅一職。”

他說道這兒寇仲已有些明白了,可他還是不解:“煬帝尋九公主不得便如此大發雷霆,若是說是兄長對妹妹的感情,恐怕有些太過。”

李秀寧失笑道:“你若是知道九公主並非皇室血脈而是先帝在隨軍途中撿來的, 恐怕要驚掉下巴。”

便是那樣一個身份不明的美人, 早已成了整個天下的禁忌。

她語氣淡淡, 不經意卻已透露隋宮辛秘。

寇仲與徐子陵心中驚駭,面上卻不動聲色。

“李小姐今日與我們說這些恐怕意不在此。”

徐子陵淡淡問。

李秀寧輕輕笑了笑:“煬帝荒淫無度,如今雖表面太平,但四大門閥皆有再立之心,秀寧於江湖中招攬人才,便是為共謀大事。”

她眼含期待看向寇仲。

早在第一次見面時她便覺這輕狂少年對她有意。若是這情意能換得李閥多兩位俊才助陣亦是未嘗不可。

那目光實在太炙熱,寇仲輕咳一聲卻是笑道:“李小姐所言卻是不錯,我與子陵二人由揚州街頭混混一路至今天,自然也想做番大事。”

他話說到這兒與徐子陵交換了眼神,話鋒一轉嬉笑道:

“不過,男兒自當志為王,恐怕與李小姐不是一路人了。”

他語氣似玩笑,卻透了幾分張揚不恭,李秀寧面上笑容僵了僵,最終卻是嘆了口氣:

“仲少果真是初入江湖,少年意氣。”

不過是初露鋒芒,便敢大言不慚與門閥相對。

她話中語意未盡,寇仲卻似未聽出來般悠閑躺在甲板上。

徐子陵微微搖了搖頭,溫和道:“我與寇仲只是無名小卒,李閥人才輩出,想來亦是不缺我們兩個無用之人。”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畫舫靠岸停泊,李閥眾人已是候在岸邊了。

李秀寧看了二人一眼道:“江湖路遙,仲少與陵少若是改變了主意,李閥的大門永遠為二位開著。”

那黃衫美人已經走了。

寇仲仰頭喝了口酒,洋洋散散地靠在欄桿上。

“你有什麽打算?”

徐子陵突然問。

褐衣痞氣少年挑眉笑道:

“亂世出英雄,誰說我寇仲便不能為王?”

隋宮之中:

煬帝微闔著眼靠在榻上,龍涎香漫上那沈冷眉眼,無端叫人發寒。

這十年來已不知有多少大臣死在這勤政殿上了。

小太監伏在地上的身影瑟瑟發抖:“宇文、”

“宇文貴妃求見。”

他說完幾乎要昏死過去。

煬帝嘆了口氣。

殿內死寂,連香灰落地之聲亦可聽聞。

過了許久才聽那帝王道:“愛妃麽,讓她進來。”

他眼前蒙了層桃粉的帶子,看著有幾分輕慢不恭。

小太監已經出來了。

宇文貴妃微微頷首,慢慢走入了殿中。

煬帝雖然荒淫,卻會給宇文珊幾分面子。眾人都道當年宇文閥有從龍之功,才可保貴妃在宮中一家獨大,可只有宇文珊自己知道煬帝從未碰過她一次。

殿內靜靜地,煬帝隨意靠在榻上支手倒酒。

“臣妾記得陛下愛喝乳/鴿湯,特地跟小廚房學了道,也不知合不合陛下口味。”

宇文珊將食盒擺在案幾上柔聲道。

她特意在衣上薰了些桃香,聞著倒也清新可人。

煬帝終於擡頭看了她一眼。

宇文珊是個美人,可這深宮中女人即便再美,若是不得聖心也是無用。宇文珊心中咬牙便聽了身邊女官建議,今日挑了件粉色宮裙。

楊廣靜靜地看著她喝了口酒。

他面容俊雅肆意,挑眉姿態更是風流。

宇文珊面上紅了紅,便要為他盛湯。

美人精心塗了丹蔻的手指輕顫,湯微微有些灑落在案幾上。

煬帝始終挑眉看著。

在湯盛好時淡淡問:“今日怎麽想起穿粉色宮裙了?”

他聲音沈肆惹得宇文珊心跳的又快了幾分。

低聲羞怯道:“春日甚好,瞧著東邊林子裏桃花不錯,便著奴婢新做了條裙子。”

煬帝輕笑了聲:“裙子不錯,發髻不錯,可卻少了支簪子。”

他伸手擡起美人下巴,微微笑了笑。

宇文珊從未與他離得這麽近,只覺心中歡喜難言,任由那年輕俊美的帝王將她拉到鏡前。

妝臺銅鏡上清晰映著美人眉眼,依稀與已成為宮中禁忌的九公主有幾分相似。

楊廣手中拿了支簪子:

“好看麽?”

那是支鑲了粉絮的,與今日衣裙倒也相配。

宇文珊輕輕點了點頭。

便聽那俊美帝王微嘆了口氣。

“我也覺得好看。”

楊廣溫柔道。

他修長雙手輕輕穿過那烏黑的發間,宇文珊面目暈紅地看著鏡中。

那個俊美癲狂的男人啊,正溫柔地看著她。

楊廣微涼地指尖輕點在她眼尾處輕挑的胭脂處,低聲笑道:“你這裏像她。”

“這裏也像。”

他指節暧昧地點上那朱唇。

宇文珊看向鏡中男人指尖輕點的地方,心中暗恨,卻還是柔聲問:

“陛下覺得我像誰?”

煬帝“噓”了聲,微微搖了搖頭。

他雙手拂過美人面頰,溫柔道:

“你誰都不像。”

宇文珊面上尚未綻開笑意便僵住了。

她的脖子已經被那雙溫柔的手扭斷了。

楊廣嘆了口氣,淡淡道:“你不該學她的。”

他語氣癲狂肆意,說到這兒時忽然笑了起來。

“來人。”

殿外候著的小太監打了個哆嗦連忙滾進來。

看到妝臺前陛下與貴妃時心中微微松了口氣。

“你叫什麽名字?”

楊廣突然問。

小太監後背已經濕了:“奴才,奴才叫左士。”

“左士啊,貴妃想家了,朕今日便著你帶人送貴妃回家吧。”

他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來。

小太監慢慢爬到貴妃面前:“娘娘跟著奴才走吧。”

他低喚了聲。

那靜坐在妝臺前的女人一動不動,似未聽到一般。

左士偷偷看了眼年輕帝王,卻見他已揚袖躺在榻上喝起了酒,玉壺順著龍袍滑下,肆意的很。

“娘娘?”

小太監又喚了聲,終於察覺不對。

顫抖著伸出手去在女人鼻息間探了探。

楊廣的酒已喝完了,嗤笑道:“還不快送你家貴妃回宇文閥。”

左士眼前一黑,在看到帝王眼中淡淡寒意時卻突然清醒了。

連忙背著死人往外爬。

走到門外時,聽得玉壺摔碎的聲音,楊廣輕笑道:

“告訴宇文化及,皇陵中位置擠地很,貴妃就葬在宇文閥了。”

他語氣淡淡,卻讓左士心中生寒。

‘陛下這是要與宇文閥撕破臉面了啊。’

南郊小院中:

青衣美人靜靜地給院中花草澆著水,微側的眉目柔和的像畫一般。

她最終還是沒有和宋缺一起走。

那日後男人便在旁邊也落了個院子,那些殺手便也很少來叨擾了。

吳裙靜斂著眉眼將花漏置於一旁,拿起剪刀來修剪院中花草。

九公主長在隋宮,自幼錦衣玉食,這種事卻是從未做過的。

不一會兒那原本還算漂亮的花葉便已被剪的淩亂。

吳裙微微蹙眉卻覺身後多了雙手。

“我來吧。”

宋缺淡淡道。

那是一雙用刀的手,幹凈,淩厲。

吳裙長睫輕輕顫了顫,任由男人握著雙手慢慢修剪。

男人身上味道很清冽,像是冷冷修竹,那樣的刀客懷抱卻很溫暖。

青衣美人低垂著眼,細頸間漸漸染了層薄紅。

夕陽映照在窗前一對璧人身上,宛如仙眷。

林中竹葉簌簌。

楊虛彥吐了口血,跪在地上。

石之軒緩緩皺眉:“看來是我高看你了。”

他語氣淡淡,卻讓楊虛彥心中一冷:“請石師再給我一次機會。”

負手而立的男人嘆了口氣:“你殺不了侯希白,如今竟也連個女人也殺不了,我要如何再給你機會呢?”

風吹衣袖翻飛,石之軒眼中似笑非笑已有了殺意。

楊虛彥咬牙道:“弟子也未想到那屋中竟藏了位刀客。”

他擡頭看了眼面前人小心道:“那刀客武功不在石師之下,補天閣多數弟子竟連一招也接不住。”

“哦?”

石之軒輕笑了聲。

楊虛彥低頭不語。

林中風聲沙沙,負手疏狂的男人悵然道:

“若是宋缺的話,那我自然得親自走一趟了。”

他心中不知懷著何種期待,眸光漸漸暗沈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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