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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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茲王死了,西域諸國自然不能善罷甘休。

石觀音雖然厲害,可谷中弟子俱是江湖中人,比起一國千軍萬馬來,自然有所不及。

她心知不能硬碰,得找出那個假扮她的人來。

門外輕輕敲了三下,石觀音眼睛瞇了瞇。

“進來。”

進來的卻是個從未見過的生面孔。

“見過夫人。”

她伏了伏身子道。

那聲音粗啞難聽,像是嗓子被燒過一般。

石觀音皺了皺眉:“可有動靜?”

那女弟子搖了搖頭:“曲師姐這幾日一直在石谷內,尚未發現什麽。”

她們說的是誰?

自然是曲無容。

石觀音是個很多疑的人,所以她並不信任曲無容。

即使她已經跟了她許多年,也一直很安分。

可一個女人又怎會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呢?

石觀音是女人,並且是一個很美的女人,所以她自然也知道。

越是如此,才越要提防。

因為懂得隱忍的毒蛇總是藏在陰暗處的,不知什麽時候便會出來咬你一口。

曲無容卻比這毒蛇更厲害些。

因為她親手拔了自己獠牙。

她等了很多年,為得便是有朝一日將這獠牙親手交給能刺進去的人。

曲無容生平見過很多人。

可卻從未看懂過那位妙僧無花。

因為他不但是其中最難以琢磨的,並且也是最為可怕的。

沒有人知道他想做什麽。

既已知裙姑娘不是石觀音帶走的,又為何要哄騙楚留香至此?讓她故意洩露天武神經的消息給柳無眉……

曲無容眼神暗了暗,卻突然有些明了。

這或許只是兩人間的博弈。

一個借她之口禍水東引。

一個不過將計就計罷了。

她想起無花看那裙姑娘的眼神來,不由心下一寒。

這樣的情意實在太瘋狂了些。

可這又關她何事呢?

她要的不過是石觀音的命而已。

西域諸國已聯合出兵攻打石谷。

楚留香此刻卻不在龜茲國內。

他在哪兒?

他在距石谷不過半日路程的月亮洞裏。

楚留香為何在這兒?

因為他原本是要潛入石谷外圍查探地形的,可如今卻又被一件事絆住了。

那洞口處有一具死屍。

沙漠中風沙變幻,這死屍想必已被塵暴掩了很久,只今日才浮出天日來。

她或許曾經是個年輕美貌的女子,可現在卻已被黃沙風幹了。

這沙漠中最可怕的是水分流失。

連屍體也怕。

那幹枯的樹皮緊緊貼在骨頭上。

楚留香嘆了口氣。

他已知道這幹屍是誰。

――偷走天武神經的那個不知名的女弟子。

她又怎會死在這兒呢?

難道是被石谷中人追殺至此?

楚留香想到這兒又搖了搖頭。

因為石觀音那禁關令還在。

說明她想找的人並未找到。

既不是谷中人,那殺死這女子的又是誰呢?

楚留香想起了那個失蹤了很久的人。

自他醒來後便一直未見過他。

無花在這其中到底扮演著什麽角色?

那讓石觀音自亂陣腳的天武神經是否在他手中?

龜茲王死,群龍無首。

率領軍隊攻打石谷的卻是劄木合。

西域內亂,這時候自然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

石觀音叱咤大漠已多年,手中勢力盤更錯結,紮木合早有連根拔起之意。

有龜茲國軍隊相助,不費他一兵一卒之力。

如今豈不是好時機?

他素有沙漠之王威名,自然戰績赫赫。

此刻便已攻到石谷之外了。

石觀音正坐在鏡前梳妝。

“師父。”

曲無容聽著外面喊聲震天,不由叫了聲。

外門守著的弟子已死了大半了。

石觀音輕輕笑了笑:

“劄木合倒無愧這大風刀。”

內門真傳弟子俱在谷內,如今外面守著的,不過是些棄子罷了。

“且讓他殺紅了眼。”

“進了谷中再嘗嘗這斷魂滋味。”

石觀音放下簪子淡淡道。

曲無容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谷口種有大片大麗花。

若是要進谷,必定要經過那花田。

曲無容已見過了太多在那花田裏發瘋的人。

越是雙手染血,越是瘋狂。

到時候不過剩下一群自相殘殺的廢物罷了。

這樣想著不由心下一寒。

石觀音笑看著她,突然問:“無容在想什麽?”

曲無容不敢擡眼,只是道:“弟子在想那劄木合此刻在谷外,我們倒可以派人偷襲他老巢,如此……”

她話未說完便被石觀音打斷了。

“未想到無容竟比為師胃口還大。”

她笑道。

曲無容面色一變,已跪在了地上。

石觀音深深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下去吧。”

曲無容應了聲,走出院中後才發覺自己後背已經濕了。

微微斂下了眼。

原隨雲在宗祠跪了很久。

天已經暗了下來。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

原東園微微皺眉,卻有些疲憊。

原隨雲面上淡淡的:“我自然知道。”

“蝙蝠島已浮出海面,緊要關頭,你竟要為個女人……”

他話未說完便被原隨雲打斷了。

“蝙蝠島的計劃不會終止。”

原隨雲淡淡道。

原東園嘆了口氣:“我已經老了。”

他只說了一句便不說了。

因為他知道他說什麽也是沒用的。

沙漏慢慢地流著。

最後一粒順著管口落下。

已到了十二個時辰。

原隨雲慢慢站起身來。

“與萬福萬壽園的婚事我自會處理好。”

他頭也不回的出了宗祠。

此時已至深夜,山莊裏靜悄悄的。

高雲鬢臺上似乎也更清冷些。

吳裙倚在塌上玩著五珠。

那五珠是薛衣人傍晚送過來的,取自西域琉璃制成。

昏黃的燭火下,那指尖映著琉璃竟有幾分旖旎。

“阿玉。”

吳裙輕喚了聲。

門外站著的守夜婢女卻並未應聲。

夜裏似乎更靜了。

丁峰不知何時出現在房間裏。

他的背緊繃著,眼神也緊緊地盯著門外。

自成名以來他很少有這般如臨大敵的時候。

這種壓迫感,竟比原隨雲更甚。

門慢慢被吹開了。

月光灑在庭前,染了些清冷的白灰。

順著月色走進來的是一位白衣僧人。

他的手中提著一把刀,一把染血的刀。

皎華照在那面容俊美的僧人身上竟有些妖異。

丁峰瞇了瞇眼:“妙僧無花。”

他的聲音很平靜,因為他向來是個沈穩的人。

他雖不在江湖中出名,可武功卻也不低。

甚至比那些一流高手還要好上一些。

白衣僧人並不答話。

因為他的刀已出手了。

真正的迎風一刀斬是什麽樣的?

沒有人清楚。

因為即使是當年的天楓十四郎也沒有練到極致。

那是很平淡的一刀。

刀尖劃過男人的脖頸。

燭火停滯著,風也靜靜的。

似乎什麽都沒有動。

血滴順著手指滑落。

在高臺上格外清晰。

丁峰慢慢倒在了地上。

露出了身後勾魂攝魄的美人來。

“大師生氣了?”

吳裙站慢慢起身來看著他。

她赤著腳踩在地上,白嫩的指尖微微瑟縮著,顯得有些可憐。

她並未解釋,只是輕聲問他是否生氣了。

這場景倒有些像那日海島宮殿上。

可他卻不會再放了她了。

無花笑了笑。

那刀尖上還滴著血。

吳裙順著血滴一步步走過來。

她走的很慢。

氣息卻很平穩。

她的武功也不錯。

無花目光深沈地看著她。

“我不想傷你。”

他淡淡道。

清冷的眉目在燭火下有些寒意。

吳裙已走到了他面前。

那刀尖上的血緩緩滴落在白嫩的指尖上,似染了層丹蔻色。

她輕輕舔了舔唇瓣,就那樣目光瀲灩的誘/惑著他。

“那大師想要如何?”

她柔聲問。

這世上男人都得在她的溫言軟語中敗下陣來。

可無花知道。

若是想要完全得到她,心就得再狠一些。

因為這美人生來便是帶著毒刺的。

吳裙已經動了。

那飛袖輕揚束舞,恍惚間似有萬千天女。

妙曼姝麗間步步殺機。

這便是天武神經中的招式。

她的掌心已觸到了那僧人跳動的心臟。

無花嘆了口氣。

他的刀突然動了。

那是很溫柔的一刀。

似攜著枯榮之色自天際而來。

雲袖斷了錦輕輕落在高臺上。

吳裙的身子已經軟了,連唇上也染了胭脂血色。

只能被迫無力的靠在男人懷中。

“別怕,阿裙。”

他輕輕嘆了口氣。

伸手輕拂過她額上發絲,溫聲安慰:“馬上就不疼了。”

那白衣僧人的目光還是那樣溫柔。

月色下風姿攝人,可他卻親手傷了她。

“你……”

吳裙只說了這一句便又疼得微微半闔著眼。

無花笑了笑:“阿裙定是不知這迎風一刀斬和天武神經不能同練的。”

“正是如此,我才不懷疑石觀音啊。”

吳裙長睫輕輕顫了顫:“你算計我。”

她似是難受極了,連聲音也有些瑟瑟的。

輕蹙著的黛眉孱弱的讓人心折。

無花嘆了口氣,點上懷中美人睡穴。

“阿裙,很疼吧。”

他說著眼中一片深沈之色:

“睡吧,睡了便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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