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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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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床共枕

簡單的一句話,卻起到融雪潤土的效果,場面驀地回暖。

靳西淮的視線第一時間看向的是身邊的人,但他很快便發現,蒲靈出神了。

從溫情脈脈的甜蜜真意,轉向砭骨錐心的惡言相向,心緒恰似乘坐跳樓機,落差太大。

饒是處變不驚如蒲靈,也不由一時有些恍惚。

谷佳佳率先反應過來,躊躇地看向靳西淮,表情猶疑不定。

“靳……靳總。”

“手機可以給我看一下嗎?”靳西淮紳士問道。

“我……”

谷佳佳還是遲疑,她怕靳西淮看到那些謠言中傷,對蒲靈產生不好的印象,哪怕可能只是她多慮。

兩人對話的動靜,終於將蒲靈游離在外的思緒牽引回來。

她側眸瞧一眼靳西淮,男人臉上表情依舊寡淡,高深莫測,但此刻無端讓她看出一絲緊繃。

又看一眼谷佳佳,小姑娘臉上是平鋪直敘,藏也藏不住的擔憂。

頓一秒,蒲靈唇邊挽笑,眸色覆歸清明澄亮,幫谷佳佳拿定主意道:

“沒關系,反正都是發在網上供大家隨便看的東西。”

當事人都發話了,哪有不從的道理,谷佳佳便將手機給靳西淮遞過去。

靳西淮接過,伏低一雙眸,削白指腹在一方四正屏幕上下滑動,很快便定位到那堆不知是情緒還是惡意宣洩的垃圾。

短瞬後,像是被毒氣熏到了眼睛,一雙清邃的桃花眸瞇了瞇。

因著這動作,天然上翹的幹凈尾睫向下倒伏,布下陰翳。

像是一朵積雨雲,暗藏著暴雨前平靜。

卻在此時,蒲靈突然出聲:“其實也還好吧。”

靳西淮朝她看過去。

“有不同的想法很正常,評價不一更為正常。”

對於蒲靈而言,這篇帖子的高流量屬實是意外之喜。她從未想過,一個簡單的粉絲合照,竟能給她帶來如此多的曝光度。

她半開玩笑道:“我還覺得因為自己太糊,這些網友對我口下留情了。”

靳西淮低下眉眼,沈默地註視著她的側臉。

從她的眉梢,靜靜地,轉向那彎弧度松弛的唇角。

他明白,這一刻的蒲靈已然自洽,不再需要空癟的安慰。

所以,他選擇緘默不語,克己守節地充當著一位合格的聆聽者的身份。

但谷佳佳卻是耐不住性子,急吼吼出聲,為蒲靈打抱不平道:

“可是那些人憑什麽對著一張合照就滿嘴噴糞,明明和她們素不相識,嘴還那麽臟……”

說到後面,她的聲音隱有哽意。

“安啦佳佳,我沒事。”蒲靈揉她腦袋,及時安撫道:“這些傷害不到我的,屏蔽掉就好。”

“現在不是很流行課題分離的說法麽。不喜歡我沒關系的,那是他們的課題。”

“至於我的課題呢,就是讓更多人喜歡我。並且讓喜歡我的人,覺得,喜歡我——”

蒲靈輕輕揚唇,目無掛礙,慧黠又明媚:

“是一件很值得的事情。”

話音落地,靳西淮覆又擡眼,不露形跡往蒲靈身上投以凝註。

眸色清凜,如晦雨候晴。

……

沿途景色幾經變換,車子駛離服務區,朝人煙稀少處邁進。

直至餘霞隱沒地平線,暮色降臨,顛簸一路的車輛終於抵達目的地。

僻靜的鄉下小鎮,生態環境優越,五步一石,十步一水,植株密密匝匝覆地,有種未被現代文明同化的隱世感。

“對,叔,就是這!”

谷佳佳看著手機地圖,弓腰抻頸,極為熱心地給司機人肉導航,“嗷,不對,還要再拐個彎進去,我訂的酒店就到啦。”

青磚瓦石鋪就的羊腸甬道,車輪碾過,發出石板沈厚的回響。

未幾,一棟高樓映入眼簾,外觀跟這裏灰舊樸實的建築物大差不差,也就樓層高了些。

“這……我可是按照攻略定的這地兒最好的酒店。”谷佳佳瞠目:“怎麽跟我想象得完全不一樣?”

說著,她惶惶然往後方看去一眼,看向蒲靈,隨即又落在亦步跟在蒲靈身後的那抹頎長冷峭身影。

蒲靈瞧出她的不安:“沒事,先進去看看再說。”

幾人進了門,瞧見裏頭的光景,谷佳佳暫時松了半口氣。

雖稱不上別有洞天,但裝潢跟現代化的酒店無異,基礎設施完善,有穿著制服的前臺人員坐在電腦前忙碌工作。

“你好。”工作人員揚起營業微笑:“請問是來入住的嗎?”

“對。”谷佳佳走上前,從隨身挎包裏拿出身份證。

大廳人聲喧闐,前臺人員用電腦登記信息的同時,接了個電話,夾在肩膀和耳側,“不好意思啊先生,我們酒店現在的確已經滿房了,您要不看下鎮上其他家……抱歉哈。”

谷佳佳好奇:“現在也不是旺季呀,怎麽你們酒店那麽快就沒有多餘的房間了?”

“因為我們酒店昨天剛接待了一個旅游團,所以現在都住滿了。”工作人員解釋道。

“不過提前預訂好的房間還是有的。”

“您訂的是兩間大床房,請問房間分配如何,我好依次登記住房信息。”

谷佳佳下意識往後看,征詢蒲靈意見。

“青恪哥,你今晚住哪裏?”前面對話盡數落在了兩人耳中,蒲靈順勢問向“靳青恪”。

靳西淮眼皮輕動,作勢從手機屏幕上擡眼,看向蒲靈,淡哂道:

“助理忘記給我提前訂房了,我也在想,今晚該住哪裏。”

“那要不我和佳佳住一間,青恪哥你……”

“姐,要不你和靳總睡一間,我單獨睡一間吧。”谷佳佳突然打斷道。

蒲靈意外:“可是我記得你前兩天還說最怕形單影只地待在一個不熟悉的地方……”

“沒,姐你記錯了,我這個人獨慣了。”谷佳佳語速飛快:“平時就喜歡自己一個人睡!”

說罷,她越過蒲靈,探頭看向靳西淮,提議道:“那啥……靳總您的身份證給我一下吧。”

對上小姑娘一臉為了絕美愛情而英勇就義的表情,靳西淮心下了然。

但並未應好與不好,無可無不可的態度。

他轉臉朝向蒲靈,雙手置入高階灰的大衣口袋,一切盡在無言中——決定權交由給她。

蒲靈:“……”

一路遍觀彌水鎮實景,蒲靈深知此地路況不佳,況且這家酒店還是這兒最好的一家,“靳青恪”是為了送她們從來到這裏,現在讓他趁著夜色趕去另外一個地方找住處,實在情理難容。

多方因素夾擊,不容她過多糾結。

蒲靈硬著頭皮,應下了谷佳佳的提議。

-

進電梯前,靳西淮讓蒲靈將行李遞給他,說物品太重,讓他來拎就好。

蒲靈想以坐電梯方便來婉拒,但谷佳佳卻在一旁煽風助瀾,“姐,你手裏還有個行李袋呢,也挺重的。”

“不要靳總拿的話,那我身為你的助理……”

“……”

蒲靈這一刻是真有點後悔帶這小助理出來了。

最後,她站在靳西淮身旁,手中只捏著張房卡。

薄薄一張,卻存在感極強地躺在她掌中,輕硌著手心。

目力所及,是一方質感考究的衣料,以及一只提拎著她行李的清健手臂,因向上施力,冷白手背上淡青筋脈隆結,如蒼山負雪。

意識到自己盯著那只手看了太久,蒲靈眨眨眼,被燎燙般,迅速挪開視線。

伴隨著電梯上行,一股失重感襲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兩間房間並不挨著,還恰好坐落在一層的左右兩端。

在出梯廂後,谷佳佳便和蒲靈他們分道揚鑣。

身為一架稱職的僚機,自認為完成了撮合成全小情侶的偉大使命,前往自己房間的路上,她哼著小曲兒,腳步輕盈。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與谷佳佳比起來,雖不至於迥隔霄壤,但蒲靈的心情也確實輕松不到哪裏去。

她和“靳青恪”也不是沒有單獨共處一室過,但這一次與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她需要和一個男人在同一個房間裏睡上一晚上,哪怕這個男人還是她名義上的男朋友。

晚飯是在酒店附近解決的,合計完幾人的飲食偏好,谷佳佳點了幾個當地特色美食。

蒲靈和他們一起用餐,但單獨開了個小竈。

食物端上桌,谷佳佳眼放綠光,緊盯著一盤糖醋小排,正準備大快朵頤的時候,餘光掃見蒲靈面前的食物。

她舉筷的動作停住,於心不忍道:

“姐,要不這一餐我們就正常吃吧。稍微放縱一下不礙事的。”

點菜的後半段,靳西淮接到了個工作電話,此刻剛好處理完回來。

聽到兩人對話,他在蒲靈對面坐下,視線往前掃,爾後眉心輕折。

眾所周知,食物要想冠之以健康減脂的美名,基本都得犧牲它的味道為代價。

擺在蒲靈面前的,是一碗極為健康的水煮菜,佐之一小碟油醋汁。

色香味三者,勉強占據一個“色”,但也綠油油得令人食欲全無。

靳西淮斂眉,問道:“在減肥嗎?”

“嗯,打算在進組前減減肥。”

蒲靈解釋道:“因為這次要飾演的角色在前期是一個極具悲劇色彩的孤兒,劇本裏描述她身形孱弱伶仃,瘦削得仿佛一吹就倒,我感覺以我現在的體重還不夠貼合角色特質,所以想在正式開拍前盡可能再掉下秤。”

或許是在日常中聽慣了一些勸人不要減肥的論調,蒲靈已經做好了多費些口舌周旋的準備,但沒想到“靳青恪”聽完她的話,只是點了點頭,並沒多說些什麽。

不過,在她準備動筷前,男人又再一次起身,離開了餐桌。

蒲靈以為“靳青恪”是又臨時有工作要處理,也沒在意。

但沒過多久,男人便去而覆返,但手裏多了一例碗碟。

這家餐館是當地最知名的一家,常見食材當然不缺,靳西淮將那碗讓老板簡單過水去腥後的蝦放在面前,也不為自己的行為多作解釋,戴上一次性手套,專心致志地開啟剝殼大業。

味覺享受不夠,視覺來湊,蒲靈用手機放著一部經典影片,苦中作樂地自碗碟夾起一塊翠白萵筍,正想送進嘴裏,眼前卻遽然平移來一盛著瑩潤蝦肉的藍釉瓷碗。

順著搭在碗沿的修長指節,往上,蒲靈對上靳西淮那張朗眉雋骨的優越皮囊。

男人神色溫和,不緊不慢闡述著做出上述行徑的原因。

“其實搭配適量的蛋白質,掉秤反而會更快一些。”

解決完晚飯問題,時間已至深夜。

和靳西淮前後腳進入同一間酒店房間,蒲靈聽著身後房門關上的聲音,心頭無端爬上難以言喻的滋味。

緊張有,但並不居多,畢竟她和“靳青恪”認識多年,雖稱不上知根知底,但基本的了解還是有的,兩人共處一室,她人身安全肯定是能得以保障的。

但怕就怕在,有不受控的因素出現。

夜晚極易催生暧昧,尤其是在四下無人封閉的環境裏。

蒲靈自行李箱中取出換洗衣物,雖然靳西淮並未朝她的方向看來,但想了想,她還是將貼身衣物裹進外層衣服裏邊。

“那,我先去洗澡了,待會兒洗完換青恪哥你洗。”

靳西淮應了聲好。

蒲靈是走到盥洗池那邊才發現這家酒店的淋浴間是由兩面磨砂玻璃墻圍築而成的,並不透明,但若隱若現的質感還是讓人平添幾分不舒心。

她站在原地,躑躅不前。

正沈吟著該如何應對這一問題時,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道醇然嗓音。

因隔著門,蒲靈聽得並不真切。自然沒聽出男人溫和嗓音失去了一貫從容平穩的調性。

“我出去接個電話。”

“小…小靈你洗完澡後可以發個消息給我。”

“好的。”

問題迎刃而解,蒲靈心弦微松,解衣服的動作都輕快不少。

洗完,兩人位置互換。

靳西淮進來洗澡,蒲靈窩在床頭,肩背並不松弛地側向玻璃窗一側,塞著耳機繼續看晚飯時沒看完的那部電影。

也不剩多少,劇情接近尾聲,浴室裏的水流聲音也漸漸停息。

影片ED的最後一句歌詞漸收尾音,浴室門也被人從裏打開。

哪怕已經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蒲靈在感受到靠近而來的溫熱潮氣,以及旁側柔軟床榻因人體重力微微下陷時,背脊還是不由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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