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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直問動機 答案是,我找了自己和想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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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直問動機 答案是,我找了自己和想走近……

上午十一點, 汽修店卷簾門半敞,周平正拖著地,聽見腳步聲, 他擡頭一瞥,隨即把手裏的墩布往地上重重一撂。

“羅警官, 怎麽又是你?”

“來看看你整改得怎麽樣。”羅樂隨口一笑, 朝四周打量一圈。

“還能怎麽樣?罰款都交了。”周平甩了甩拖把, 不耐煩地問, “你又來幹什麽?”

羅樂也沒廢話, 聲音壓低:“杜彥成, 認識嗎?”

“……不認識。”周平低下頭, 拖把在地上來回推著,似要把那塊拖禿嚕皮。

羅樂把手機掏出來, 點開抖音評論區, 俯身把屏幕懟到他眼前, 指著一個頭像:“那這人是誰?”

周平掃了一眼,長長嘆了口氣,把拖把立在墻邊。

“想否認也行, ”羅樂冷笑一聲, “下次別拿自己照片當頭像。這寫得什麽啊——「兄弟走好……」怎麽, 轉眼就不認識兄弟了?”

周平沈默了一會,嘆氣:“釣魚認識的,前幾天聽說他跳河了。”

“你們平時除了釣魚,還有什麽來往嗎?”羅樂問。

“沒有。”

“知道他在哪兒上班嗎?”

“……不知道。”

“不知道?”羅樂緩緩靠近一步, 眼神淩厲,“那我告訴你吧——雙安化工集團。”

周平避開羅樂的目光,走到工作臺端起杯子灌了一口水。

“現在告訴你了。”羅樂手裏的筆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那你猜猜……他在雙安化工具體幹的什麽?”

“他幹什麽,我上哪知道去!”周平煩躁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擱,“不知道!不知道!”

羅樂卻只是盯著他:“他幹活的那條生產線,過完年因為環保換標停工了,停工之前生產的是——”

“工業清潔溶劑。”

周平喉結滾了滾,咽了口吐沫,想要反駁什麽,卻半天都沒吭聲。

“聽著耳熟嗎?”羅樂瞇起眼,“你上次倒掉的那批溶劑,檢驗報告還在我手裏呢。要不要再對比檢測一下,是不是跟雙安化工淘汰下來的那批一模一樣?”

“警官!”周平擡起頭,眼神裏慌亂和怒意混在一起,“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什麽?”羅樂冷笑,“周平,不如你自己說。你這算不算參與倒賣國有資產?算不算非法儲存危險化學品?”

“警官,你可別給人亂扣帽子!”周平臉色一變,語速陡然快了,“我就買過兩次!加起來才三千多塊錢!他說他有關系能弄來便宜貨,我哪知道是從工廠偷的,還是從哪買的?國有資產這種事兒,跟我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周平咽了口唾沫,嘴硬道:“我就是個修車的。對,我是圖便宜買了點不達標的溶劑,但你能說我這是倒賣國有資產?!”

“能便宜多少?”羅樂問。

“正常得一千多,他賣我五百。”周平慢慢吞吞擠出一句。

羅樂眼神一沈,冷笑道:“原價的二分之一?便宜了這麽多,說沒問題你也信?”

“他說是報廢的,可質量沒問題啊。”周平聲音發虛,卻還在硬撐。

“質量沒問題?”羅樂猛地拔高聲音,壓近半步:“你覺得三千塊不算多,就能當沒事?但我見過因為一桶來路不明的溶劑,車庫爆炸、三個人沒了的案子。違法不是只看多少錢,要看性質、看後果!”

“你想省點錢,但有些便宜不能貪,你可能覺得沒什麽,但出事了,受害的就不止你一個!”

他停了片刻,在紙面畫了兩下,問:“剛說買了兩次,是哪兩次?”

“過年後……買過一次。”周平的聲音低下去,“那會兒他老纏著我,說有貨處理,便宜賣。我一開始就不想要,被他磨煩了,才收了幾桶。”

“過年後是哪天?”

“3月3號。”周平看了眼手機。

“後來呢?”羅樂問。

“後來就是……3月28號。”周平眼神閃躲,硬著頭皮說:“那天我在便利店門口等人,其實就是等他。催了他好幾次,才磨磨蹭蹭拉來幾桶。”

“……就是被你們發現的那幾桶,早知道我就不該要!我哪知道會惹這麽多事。”

“貨是從廠裏運出來的嗎?”羅樂又問。

“這我可真不知道,我沒騙你羅警官,我真不知道他那貨是從哪弄來的。”

“行了,最近不許離開京北。”羅樂把手裏的筆記本合上,裝進夾克口袋,轉身往外走。

“警官……”周平怯怯地在身後喊了一聲。

羅樂腳步一頓,轉過身:“老老實實做生意,高高興興釣魚。別再動歪心思,真要查出你有問題,一並起訴。”

調查完回到辦公室,李達坤正被苗川起哄“該請客”。

他一開始還板著臉,但轉念一想,這陣子大家確實辛苦,便同意了:“行,請你們吃個好的。湖北菜,車程五分鐘。”

話一出口,李達坤自己心裏先“咯噔”一下。湖北菜?怎麽就隨口蹦出個湖北菜?更離譜的是,腦子裏竟然自動浮現出「放電耗子」的表盤,又一發不可收拾地想起總裁那張演技高超的臉。

“可恨……”他咬牙低聲罵了一句。

“師父,你說誰可恨呢?”苗川耳朵尖,立刻湊了過來。

李達坤壓根沒理,臉一沈,擡腿就往前走。偏偏這時候,苗川又不知死活地張羅起來:“哎,羅樂,你給「蟲子專家」打個電話,湖北菜他總能吃吧。”

李達坤猛地回過頭:“叫他幹嘛?”

羅樂還沒開口,苗川就先義正言辭地辯護起來:“師父,你這話就不厚道了,上個案子能破,人家幫多大忙?老實說,這頓飯你早該請了!”

“行行行,隨你們便!”李達坤悶聲一吼,板著臉走在前頭。湖北菜、「蟲子專家」、還有總裁的那張臉,全都攪成了一鍋粥,咕嘟咕嘟地在腦子裏翻騰,還沒吃呢就讓人心煩!

「蟲子專家」還真被羅樂喊來了。

人剛一坐下就被苗川捧場:“來來來,陶老師,咱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上個案子多虧你了,不然還得卡著。”

李達坤埋頭扒菜,心裏暗暗翻了個白眼,「蟲子專家」算哪根蔥?怎麽一個個都把他往上捧?

尤其是那個小羅,平時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動不動就對別人的工作指手畫腳。現在倒好,夾菜盛湯殷勤得跟孝子似的。剛才還莫名其妙問他一句:“椅子硬不硬?”

硬個屁!均消三百起的店,還有10%的包間服務費,還能讓你坐硬板凳?果然是總裁請客的店,這桌飯最少得花一千多,真不如請這夥人吃大排擋實在。

“其實我只是提供了一個驗證方向,真正提取出有效證據的是劉瑞警官和隔壁技術組。案子能破,靠得是苗警官和……羅警官一直追查。”陶律夏輕笑著接過了話。

李達坤筷子一頓,目光掃向對面,模樣冷冷淡淡,倒還會說些場面話。不管是對案子的貢獻,還是這副謙卑友好的姿態,竟讓他略略有些刮目相看。

“這是誰點的野菜湯?點野菜也就算了,怎麽還是個湯?”苗川轉著轉盤,嫌棄地嚷嚷。

“我點的,春菜入羹其實古時就有。”陶律夏說。

李達坤剛升起的一絲認同又被這股矯情勁造沒了,果然和那位精英舅舅一個調調,他冷哼一聲:“古人能有口熱面湯喝就不錯了,還挑這口。”

轉盤正好停在羅樂面前,他拿起湯勺和碗接上話:“古人怎麽不挑,蘇軾就寫過--雪沫乳花浮午盞,蓼茸蒿筍試春盤。人間有味是清歡。”

“……“

好嘛,又來了,平時裝裝專家也就算了,現在連吃口野菜湯都要拔高到文人境界?李達坤瞪了羅樂一眼,奈何那小子此時只顧著給「蟲子專家」盛湯,壓根沒註意到他的白眼。

一個端著文氣,一個附庸風雅,配合得像排練過似的。李達坤悻悻地戳了一筷子魚肉,就聽見秦濤問起:“小陶,你來公安局實習能適應不?”

“能。”陶律夏把筷子放下,“科研和勘驗有很多相通的地方。科研為了驗證‘可能’,勘驗為了厘清‘事實’,實驗要確保結果可重覆性,勘驗要能經得起覆核和交叉驗證。”

李達坤往椅背上一靠,拋出一句如在審訊室裏的質問:“你為什麽要來公安局實習?”

“李隊,您這是打算在飯桌上開庭嗎?”羅樂立刻插話,笑裏帶刺。

這小子到底是哪一邊的?李達坤心裏暗罵,正要再開口,就聽到陶律夏接上話——

“沒關系,我也喜歡直問動機。來這裏的初衷是一個私人原因,但伴隨做出這個決定,我發現了自己身上的變化——從純粹的邏輯驅動到學會感受過程、理解意義,並允許變化重新塑造「自我」。”

“所以現在回看這個問題,我為什麽要來這裏實習?答案是:我找到了更完整、更真實的自己,也找到了想要走近的那部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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