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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命運的錯位 他們如何掙紮,又如何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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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命運的錯位 他們如何掙紮,又如何沈淪……

“陳森, 你見過這個人嗎?”

“沒見過。”陳森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肩膀微微耷拉著。

“沒見過?”羅樂拿起一份打印出來的交易記錄推到他面前,“那這個呢?你通過論壇找到網友大白鯊(ID:shark_chem), 從他手裏買了3升K酮分裝。”

陳森掃了一眼,微微皺眉, 一副認不出的樣子。

“別假裝不認識, 我們已經找到大白鯊, 2月23日你約他線下見面, 當場付的現金。而且, 你在論壇用的那個郵箱, 還註冊了「伴讀熊」兒童英語 App, 綁定的手機號就是你本人,上面還有2019年的訂閱支付。”

陳森擡起頭笑了:“我是買過 K酮, 我做樹脂標本, 拿它當固化劑。這不是很正常嗎?買它難道犯法?”

“用來做標本是正常, ”羅樂壓低聲音俯身靠近,“但把它塗在受害人身上,就不正常了。”

陳森眉頭微皺:“什麽受害人?”

“3月28日晚上22點15分, 裴曉冬在雙柳公園附近燒紙, 因火勢失控燒成重傷。”

照片“啪”地一聲在桌面攤開, 裴曉冬全身纏滿紗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陳森視線下意識閃開:“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裴曉冬衣物殘片裏的助燃劑殘留與你用的這款K酮燃燒後的產物高度一致。”羅樂聲音冷硬。

陳森擡起頭:“這能說明什麽? K 酮分子結構就寫在教材上,燃燒後的產物不就那幾個嗎?任何含羰基的溶劑燃燒,都可能生成類似的痕量離子, 也能跑出差不多的峰圖。”

“看清楚了,大白鯊賣給你的K酮來自 Y氏化學,裏面有廠家用來防偽的標記化合物。”羅樂把報告舉到陳森眼前, “燃燒後它會在檢測圖上留下一個特別的信號點——就在這裏。”

羅樂在報告上點了兩下,將其扔在桌上:“裴曉冬衣物殘留裏也檢出了,這難道是巧合?”

陳森蜷起手指,掃了一眼報告,擡起頭:“就算是同款,也不能證明他身上的和我有關。”

羅樂把另一份打印資料抽出來拍在桌上:“那你解釋一下,你不計成本搞的外賣促銷,偏偏在裴曉冬第一次來店後啟動,他出事後又戛然而止。這也是巧合?”

“警官?”陳森嗤笑一聲,“搞外賣引流也有問題了?”

“引流?你是專門引他吧?”

陳森攤開雙手,語氣裏帶著點譏諷:“一個商業促銷也能和案子扯上關系?我哪知道誰會來?外賣員每天跑那麽多單,他碰到誰、袖子蹭到哪兒,誰能說得清?”

羅樂身體前傾,聲音驟冷:“你怎麽知道是袖子?我從來都沒說過袖子,我一直說的是「衣物」。”

陳森楞住了,迅速別開目光,手下意識扶了下眼鏡:“我……我在視頻裏看見的,從袖子燒上去的。”

他話鋒一轉,急切地反問:“我為什麽要對一個外賣員下手?”

“你不知道為什麽嗎?”羅樂的目光釘在陳森臉上。

“2月14號下午,一個外賣員來你店裏取餐。你認出了他,你兒子交通事故的肇事者--裴曉冬。”

“你情緒失控,失手把水灑到他身上,還硬擠出笑臉送了他餅幹,從那天開始,你就在設計這場報覆。”

陳森低下頭回避羅樂的註視,然而,記憶卻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情人節那天,他提前關了店。街邊音響裏放著纏綿的情歌,情侶們手牽著手,從他身旁說笑而過。

他獨自站在人行道上,手插在口袋裏,下意識攥著孩子留下的鑰匙扣。小家夥那會剛學會騎自行車,車鈴叮當作響,他在一旁鼓掌。可如今,匙齒冰涼,割得指肚生疼。

耳邊忽然傳來刺耳的剎車聲,擡頭就看見一名外賣員騎著電動車闖過紅燈,差點被迎面疾馳的轎車剮翻。車主探出頭,憤怒地咒罵:“找死啊!”

那個外賣員稍作停頓,便旁若無人地騎走了,那件制服的顏色太過醒目,和下午裴曉冬穿著的一模一樣。

他居然又見到了那個噩夢中的人……

兩年前的雨夜,孩子倒在血泊中,鮮血與雨水混在一起,而裴曉冬,那個罪魁禍首,卻只是冷臉站在一旁,任憑警笛聲刺破夜空。

裴曉冬的臉與眼前那個外賣員重疊,同樣的闖紅燈,同樣的無知無覺,輕飄飄地把別人的人生碾碎,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

“果然,都是一個樣……”

胸口的憤怒一點點升騰,壓抑到就快無法呼吸。“時間能撫平傷口”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謊言,仇恨早在心底生根,如今長成荊棘,倒卷著刺穿血肉。

綠燈亮了,陳森邁步走上斑馬線。

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不需要等待正義來審判,如果沒人能教會他代價是什麽,那就由我來……

“我說得沒錯吧,陳森?”

羅樂直起身,眼神冷冽:“你搞了一個月的促銷都沒有讓裴曉冬再去你店裏取餐。可是機緣巧合,他喜歡你送的餅幹,再一次主動到訪。”

思緒被拉回現實,陳森緩緩擡起頭,眼神裏是難以壓抑的痛苦和怒意。

“3月28日的晚上22點左右,他去你的店裏取餅幹,你故技重施,只是這次把水換成了K酮溶液!好歹毒的計劃,如果不是這案子鬧得沸沸揚揚,外人恐怕真會以為,這不過是一場意外。”

羅樂說著把一份筆錄摔在桌上:“告訴你吧陳森,裴曉冬已經醒了。他全供述了,2月14號他去過你的店,3月28號晚上,他又去了你的店,袖子是被你弄濕的。”

審訊室冷白色的光映在陳森臉上,他搖了搖頭:“才兩年啊,他就出來了。每天騎著電動車滿街跑,而我呢?連看見路口都覺得心痛。我兒子才九歲啊……”

羅樂輕嘆了口氣:“你是受害者,但這不代表你可以用私刑審判別人。”

陳森的眼眶通紅,聲音帶上了哭腔:“他毀了我的家,我憑什麽不能毀了他?!”

“我好不容易走出來,為什麽偏偏又遇到他。而他根本不記得我了,我如此痛苦,他卻逍遙自在地活著。走街串巷,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羅樂:“當初你拒絕裴曉冬的民事賠償,也不願意接受道歉,除了庭審現場,你和裴曉冬本來也沒怎麽見過,而且……”

“我第一次去你店裏時,剛巧碰到你的鄰居,她甚至一度認不出你了。你知道你這兩年的變化有多大嗎?”

羅樂停了片刻,翻開檔案攤到陳森面前:“從照片看簡直是……判若兩人。”

“你有沒有想過,他是真忘了以前的事,還是因為他只是認不出是你?”

“夠了!”陳森攥緊了桌沿,嘴唇微微顫抖:“裴曉冬為什麽可以輕輕松松地重新生活?他為什麽還能活著?!”

羅樂靜默片刻,聲音放緩:“裴曉冬並沒有輕松地活著,服刑期間他長期失眠,30歲出頭,就診斷出多項慢性疾病。出獄後一直在打零工,直到最近半年才跑起外賣。”

“而且……”羅樂停了一會,“他沒有親人的忌日是那一天,他燒紙是為了你的孩子。”

“……我的孩子?”陳森的眼神從憤怒變成了空洞,怔怔地靠在椅子上,片刻後他喉嚨艱澀地擠出一句:“可我兒子……”

羅樂:“你的兒子在醫院撐了三周,最終還是離開了。而裴曉冬,每年祭奠的——都是案發的那一天。”

“他記得那場車禍,記得那個路口,可能是冥冥中的安排,他還走進了你的店。你給他的餅幹,想必也是你兒子喜歡的口味吧?”

陳森垂下雙手,露出一張被淚水沖刷過的臉,他像是想否認,又像想開口,最後卻只剩下一聲喑啞的嘆息。

羅樂看著他,低聲問:“你看過那個視頻,有沒有在某個瞬間閃過一絲的疑惑,他為什麽偏偏去那兒燒紙?”

“……”陳森的肩膀垮了下去,他像被抽幹了力氣,眼淚從臉頰滑到了桌面。

“出事故的丁字路口視野狹窄,這些年沒少被投訴,這次路政改造終於重修,而雙柳公園是距離案發地最近的十字路口。”羅樂說完拿過一盒抽紙放在陳森面前,轉身走了出去。

陶律夏從隔壁觀察室出來,遞給他一罐熱可可,問:“裴曉冬什麽時候醒的?”

羅樂: “也許明天,也許是未來的某一天。”

陶律夏反應過來:“你在詐他?”

“不算詐,”羅樂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陶律夏:“我們推理還原出的真相能夠擊潰他的心理防線,是因為他本身就矛盾脆弱。我不相信,他會是完全冷血無情地去布置這一切。”

3月28日夜,光譜咖啡

裴曉冬會來嗎?陳森盯著瓶中的液體,微弱刺鼻的氣味讓他胸口隱隱發悶。

他不是沒有想過失敗的可能——

裴曉冬會不會抽煙?會不會開火做飯?要是火勢失控呢?會不會波及到無辜的人?

混沌的不安盤旋在腦海,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清脆的鈴鐺聲。

他擡頭看向門口,牽出客套的笑容:“我都準備關店了,以為你不來了。”

“路上耽擱了。”裴曉冬走到櫃臺前,店裏只開了一盞射燈,昏黃的光打在他身上。

“你這是要?”陳森的目光落在他拎著的黃紙上。

“有個重要的人,今天忌日。”裴曉冬低下頭,不想多說。

“哦……”陳森垂下眼,居然要去燒紙?原本他還在猶豫,甚至一度遲疑該不該繼續。但現在,連老天都在給他機會。

“老板餅幹多少錢?”

“做多了不要錢。”

“那怎麽好意思,您已經送我一次了。”

“拿去吃吧,沒什麽成本。”

“那也不行啊,怎麽能老是拿您的東西?”

“我還想找人到鴻谷大廈取東西,也許你可以幫我跑一趟?”

“當然可以啊,我免費給您跑腿。”

“那請收下。”

“謝謝您,謝謝您等我。”

“呃……”

“抱歉抱歉,快關門了,省事沒開大燈,剛這是被什麽絆了一下……”

“沒事,吹吹風就幹了。”裴曉冬接過抹布擦了擦袖子,拎起裝餅幹的紙袋,“那我先走了。”

“唉……”陳森下意識地叫了一聲。

“還有事嗎老板?”裴曉冬回頭。

陳森望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麽,可腦海中閃過的卻是另一張面孔——

“爸爸,松果的排列是斐波那契數列嗎?”

“是呀。”

“我如果數學競賽能得獎的話,你會帶我去吃披薩嗎?”

“會呀。”

“爸爸,這把傘好看嗎?”

“你挑的,當然好看。”

“那以後我也可以像你一樣,給別人擋雨啦。”

眼底的猶豫一閃而過,陳森輕輕地點了點頭:“騎車註意安全。”

裴曉冬微微一怔,又想起兩年前的那個夜晚,模糊視線裏那個孩子的臉,他短暫停頓,在清脆的鈴鐺聲中走進了夜色裏。

命運將兩個原本無關的人扭轉進彼此的軌道,用精心編排的錯位與糾纏,等待著他們如何掙紮,又將如何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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