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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春天是什麽樣子? 微醺、惆悵、桃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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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春天是什麽樣子? 微醺、惆悵、桃子味……

走出書店時,外頭的雨已經大了不少,不至於傾盆而下,也足夠讓城市交通短暫癱瘓。十分鐘過去了,羅樂也沒有叫到一輛車。

雨滴落在傘面,敲出一片細密的節奏聲,羅樂舉著傘往陶律夏那邊偏了偏,側頭看了他一眼:“你讓我來打傘,是考慮到雨滴滑落軌跡,還是風壓系數?”

陶律夏沒吭聲。

「靜電球」怎麽不輸出知識了?羅樂耐不住,又往他那邊湊了湊,一臉“你不輸出,我不適應”的表情,“怎麽不說話?難道是因為我的身高優勢?”

陶律夏擡起頭:“方便我用手機。”

羅樂:“……”

“歪了。”陶律夏掃了一眼傘邊。

羅樂斜了他一眼:“唉!給你當人形傘架,還能被你還挑毛病?”

“你的肩膀弄濕了。”陶律夏擡手,指尖輕輕一撥,把傘柄往羅樂那邊推了推。

傘面輕晃,水滴在空中劃過,羅樂側過頭,肩膀還真被洇濕一片。

這天氣自己抗一抗無所謂,少爺還得上課,可別感冒了。他打開通話記錄,準備找林峴來救場,手指剛點到號碼,就聽見陶律夏的聲音:“我叫到車了。”

陶律夏低頭看了眼手機說:“要不,你先跟我回去吧,60分鐘後,降雨的概率是20%,那時候比較好打車。”

“去……去哪兒?”羅樂的腦子嗡了一下。

“我家。”陶律夏一臉坦然。

“這怎麽合適?”羅樂立馬推脫:“還得跟你家人打招呼,麻煩死了。”

“現在的訂單大概需要40到50分鐘才能匹配到車,而且……” 陶律夏的目光滑到羅樂那件硬凹造型的薄襯衫上——

“你不冷嗎?”

羅樂咬緊牙關,嘴硬到底:“我這叫潮,懂嗎?”

“潮濕的潮嗎?”陶律夏朝駛來的車招了招手,扭頭道:“走吧,我一個人住,你不必有社交壓力。”

羅樂別別扭扭地上了車,腦子亂成一團。

“一個人住”是什麽意思?家長不在家?出差、出國、駐外還是……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直到踏進公寓的門,羅樂才發現——“一個人住”就是字面意思。

眼前是一套超過百平米,但只有一個人居住痕跡的房子。

“隨便坐吧。”陶律夏拎著書包徑直走去了書房。

隨便坐?羅樂站在原地環顧一圈,感覺像誤闖了某個冷感展廳——家具極少,清一色冷調白,客廳裏連個沙發都沒有。

唯一能“隨便坐”的,是一把單人椅,孤零零地擱在橄欖綠的長絨地毯上。

餐廳區域比客廳稍有“人氣”一點,中央是個料理臺,旁邊有一個簡潔的吧臺,高腳椅立在一側,像是唯一可以接納客人的地方。

目力所及,書架上的書、洗手臺的用品、餐吧的擺件……每一件東西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仿佛這個房間的主人對任何「混亂」都難以忍受。

唯一的「異常」,是客廳角落那個半米高的玻璃缸。羅樂走了過去,“砰”地一聲輕響,感應燈自動亮起,柔和的光線灑在生機勃勃的綠意上。

玻璃缸周圍隨意堆放著造型各異的石頭,缸裏種著各式各樣的植物,羅樂認出幾個熟悉的品種:虎耳草、豬籠草、空氣鳳梨。有幾朵迷你的黃色小花點綴其中,葉片下藏著豆米大的假鱗莖,是蘭花。

陶律夏順著羅樂的目光看了過去,隨口介紹道:“微型石斛蘭,依附在樹皮或者巖石上生長,花期7-10天,你剛好趕上。”

“你還有時間伺候這些……嬌貴的東西?”羅樂目露疑惑。

“紫外線燈、控溫器、自動噴淋設備……”陶律夏隨手指道。

“溫差控制在10℃以內,光照強度在8000到12000勒克斯之間,空氣濕度保持在65%-75%,每個月噴施一次低濃度的液態肥。”

“不需要伺弄,它們自然生長,我只是提供一個穩定的環境。”陶律夏走到吧臺,拉開櫃門,頭也不擡地問:“喝點什麽?”

羅樂擡眼望過去,好家夥!一櫃子的杯子,玻璃杯、茶杯、咖啡杯、馬克杯、酒杯、鋼杯……數量之多,完全可以開一家全時段營業的咖啡館。

這個屋子從裝潢到物品,再到「靜電球」本人,處處透露著一種讓人搞不懂的精致怪誕,羅樂覺得腦子燒得有點厲害——

“……有涼的嗎?”他問。

“冰箱裏,隨便拿。”陶律夏指了指餐吧旁的小冰箱。

羅樂拉開冰箱門,裏面全是飲料,擺放得整整齊齊,堪稱強迫癥福音。

第一排,綠瓶氣泡水,0糖、0脂、0卡,健康到讓人絕望;第二排,維C蔬果汁,包裝精致,貼著手作標簽,一看就是“學神標配”。

第三排,終於見到了點正常的東西:易拉罐。羅樂隨手拿了一罐,“哢噠”一聲拉開,仰頭灌了一大口——

味道不太對勁,有種踩雷的感覺,他看了一眼標簽:果啤……

這小子居然喝這個?!羅樂把罐子放到一邊,重新拉開冰箱門,然後,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果啤旁邊,是白啤。

白啤旁邊,是黑啤。

黑啤旁邊是發酵果酒,柚子限定……

臭小子!夜生活整挺豐富啊?晚上靠咖啡續命,深夜還靠酒精助眠?!

羅樂心態徹底炸裂,恨不得立刻、馬上把那一整排酒倒進水槽,順便把「靜電球」摁在椅子上教育。

你才多大啊?

一個人住也不能這麽放縱吧!

家長不在身邊,就這麽無法無天?

我要是他家長,我早就……

早就……

羅樂的氣焰忽然滅了一半。

自己有什麽資格管?他算陶律夏什麽人?

他只不過是個偶爾對線、臨時撐傘、誤入超話的警察罷了。他有什麽立場去幹預別人的生活?

羅樂沈默地坐著,喝完了一整罐果啤,他沒頭沒尾地開口:“你平時……就這樣生活?”

“什麽……”陶律夏問。

羅樂擡起頭:“你一個人,怎麽生活?”

“就正常生活啊。”陶律夏轉過頭,語氣平靜,唇角勾起一個若有似無的弧度。

“每天怎麽吃飯?”

“生病了怎麽辦?”

“你為什麽一個人?”

“家人為什麽不在?”

“你到底是怎麽長大的……”

這些問題,羅樂都沒有問出口。

心頭的混亂被另一種更深刻的情緒替代,那種感覺無法立刻分辨,迷惑、不解,還是別的什麽東西,沈沈地壓了下來。

他又從冰箱裏拿了一罐酒,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明明甜得發膩,卻又有些苦。

“小夏……”

羅樂把啤酒罐擱在桌上,正色道:“如果你有什麽事兒,需要人幫忙,就打電話給我,隨時隨地都可以。”

“羅警官,你平時的工作就這麽清閑?”陶律夏緩緩側過頭。

“你平時又能有多少需要別人幫忙的事兒?”羅樂毫不示弱地反問。

“買熱可可這種不算,下次自己叫外賣!我說的是那種——”

“你放學太晚了需要人接,或者……你被小狗咬了。”羅樂神色認真。

“被小狗咬了,找你有什麽用?”陶律夏往茶杯裏丟了一個茶包,饒有興趣地望著羅樂。

“我可以陪你去打疫苗。”羅樂一本正經地接話。

熱水浸沒茶包,褐紅色的茶湯在水裏拖出一道細膩的軌跡,陶律夏手指一頓,低笑出聲。

“打疫苗可能不需要。”他擡起頭,眼睛裏帶著點惡作劇的狡黠:“你可以幫我揍它嗎?”

“多大點事兒!”羅樂揚起臉,“我順便再給它做個心理輔導,讓它以後看見你都得繞道走。”

陶律夏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他走到音響前,指尖落下,柔緩的音樂在空間裏流淌開來。

兩人一南一北,各坐一隅,一杯茶的時間,卻像是待在一起許久……

久得不像是第一次進門,久得好像彼此間,原本就該留下些沒說完的話。

窗外的雨聲漸漸從急促的鼓點轉為若有若無的輕拍。羅樂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終於起身:“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他拎起包,走到玄關,卻沒有開門,而是回頭望了過去:“剛才說的不是玩笑,真有事兒,你就給我打電話,隨時隨地都可以。”

語氣篤定,目光真摯,像是不容推辭的命令。玄關的感應燈亮了,又滅,陶律夏終於點了點頭:“好。”

門“砰”地一聲合上……

陶律夏站在原地,那句”隨時隨地“還在腦中震蕩。他本該拒絕,換作往常,任何人試圖建立超出「合理交互邊界」的連接,他都不會點頭。

可他卻說了「好」,出現這種程度的語義混亂,大概是因為對方突然轉變的互動邏輯,讓人一時無法反應?

羅警官為何會這樣?

嘗試回溯變量,雨天、陌生環境、低光源,還是?陶律夏的目光緩緩落在桌面那幾只被捏癟的果啤罐上——

他喝了酒……

#幹擾變量引入記錄:酒精攝入#

創建時間:23:17

研究編號:R.L-β-beer

【偏好:甜口酒類(桃子味),酒精度3.2%】

【酒精耐受度:中偏高(3罐無醉態,語義完整,肢體協調)】

【酒後主要癥狀】

1. 註視時長超標,眼神過於黏人;

2. 情緒表達系統輕度脫控,關照型語句高頻出現,

附典型樣本→偽命題式誘導:“小狗咬你”;

3. 行為決策延遲,臨走前三次回頭。

【補充附錄· R.L酒後情緒語言對本人幹擾分析(加密)】

1.樣本語言→ “我可以陪你去打疫苗。”

a.類型判定:日常型關照話語,攜帶情緒投射;

b.幹擾幅度:情緒觸發值超標,已突破愉悅性表達邊界,笑出聲(判定為嚴重);

c.附帶效應:觸發模擬,陪同畫面生成3秒,強制中斷。

2.樣本語言→“我順便再給它做個心理輔導,讓它以後看見你就繞道走。”

a.類型判定:幽默型掩飾話語·情緒縱容成分過高

b.幹擾幅度:★★★★☆(極高)

陶律夏將記錄默默歸檔,走到陽臺上。雨已經停了,他朝遠處望了望,街燈落在水窪裏,碎成一片迷離的橘色,夜色寂靜,空無一人……

*

羅樂站在小區門口吹了一會風,才坐進車裏。他覺得自己,有點醉了。

不是那種會胡言亂語的醉,是“情緒上了頭”的那種,頭腦發脹,耳尖發熱,冷風往臉上撲了兩下,沒能把他吹清醒,反倒撩起了心裏的……惆悵。

他靠在座椅裏,有些迷惑地想——陶律夏,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超話裏粉絲爆棚的學神,住在內環高檔公寓的富二代,一開口就是知識暴擊,把人懟得沒脾氣的「小靜電球」。

時而高冷如月球表面,時而軟得像棉花糖,時而強得讓人不敢靠近,時而又菜得令人發笑……

羅樂以前覺得,他是某種奇怪又漂亮的矛盾體,但那種“奇怪”也都在可以理解和最終理解了的範圍內。

直到今天。

他進了陶律夏的家,看到那冷清得像實驗室展廳的客廳,還有……冰箱裏的酒。

一個中學生,喝什麽酒?

是靠酒入睡?靠酒熬過沒人提醒穿秋褲的倒春寒?還是想靠酒把安靜得發毛的房子灌出一點氣氛……

而自己呢,又幹了什麽?

為什麽不當場把那些酒全倒了,再按著他寫三頁檢查?為什麽連一句“你怎麽能喝酒呢”都沒問出口?

連個眼神都不敢狠一點,就坐在那裏,像個沈默的同謀,裝傻似的喝了三罐果啤,還特麽是桃子味的!

這輩子喝的甜兮兮的果啤都沒今天多!

——太失敗了。

該說的話一句沒說,該做的事一件沒做,就看著他泡茶、開燈、聽歌,歌裏唱著“Let me see what spring is like on Jupiter and Mars…”

羅樂看向窗外,水窪裏盛著隱隱綽綽的光,像碎掉的月亮。

春天是什麽樣子?微醺、惆悵、桃子味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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