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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人情成本 走吧,讓你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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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人情成本 走吧,讓你還債…

“哢嗒。”李達坤扯開易拉罐的拉環,擡起手將冰可樂送下喉。

已經是案發第三天,監控如大海撈針,通訊記錄挨個翻過,案子依舊像一團死結。

嫌疑人只有兩個:一個沈默難纏,一個無跡可尋……

死者的侄子莊澤極度抗拒,盤問兩次,全程冷臉,說的話不超過10句。

莊萍死亡當天和她吵架的男人,唯一的痕跡是鄰居聽見他說——“50塊錢你都不願意出?你真夠可以的。”

李達坤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鋁罐,目光盯著桌上鋪開的資料。

50塊?

不多,不像借款,不是租金,更像是個小額的服務費或者維修費。

來人是修理工?如果是這樣,那現場沒有采到第三人的指紋和痕跡,倒也合理了。

維修工進門一般會戴鞋套和手套。

修了什麽?換燈泡?通馬桶?修水管?還是修電器?

死者的手機沒有預約訂單,也沒有50元的支付記錄,收了現金?還是找熟人幫忙看了看?

他正想著,辦公室門被輕輕敲了兩下,一個年輕刑警探頭進來:“頭兒,莊澤媽媽劉麗新回來了,剛剛打過電話,這會兒人在家。”

李達坤合上桌上的筆記,拿起外套,交代說:“我去趟潤和小區,你把3月18號上午的監控再過一遍,所有進出小區的維修人員,還有——”

“看著像維修人員的,也都再篩一遍。”

潤和小區202室門口——

門開了,一位穿著素凈的女人出現在門後,神情中帶著幾分警覺。

“劉麗新女士?”李達坤亮出證件,語氣溫和,“我是東城分局的,之前和您通過過電話。”

劉麗新低頭掃了一眼他出示的證件,側身讓出門口:“進來說吧。”

客廳光線昏暗,窗簾只拉開了一半,落地窗前擺著幾箱沒拆的快遞箱,上面貼著跨境電商的物流單。茶幾上雜亂地攤著幾沓文件和賬單,劉麗新撥到一邊,擡手示意:“坐吧。”

“我這次來……”

“警官。”劉麗新直接打斷了他,語氣不帶一絲客套,“如果你是想知道莊萍和什麽人來往,我真不知道。我們倆性子不合,我和她說不到一塊兒。她交什麽朋友,和誰聯系,我也從來不過問。”

李達坤微微一頓:“那她和莊澤的關系怎麽樣?”

話音剛落,劉麗新的臉色就沈了下來,她手裏的杯子“哐”地一聲磕在茶幾上,“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們在現場發現了莊澤的指紋和鞋印,只是想排除,是不是平時留下的生活痕跡。”

“當然是了!”劉麗新的語速驟然加快,“我工作忙,不在家的時候,讓她管孩子的早晚飯,去她那兒,這不是很正常嗎?”

“了解。”李達坤點點頭,繼續道:“那他跟他姑姑關系怎麽樣?”

劉麗新捏著杯沿,沈默了一會兒,才道:“跟他姑姑……也就那樣,談不上親近,也沒什麽矛盾。”

她頓了頓,像是想強調什麽:“我兒子很乖的,從來不惹事。”

李達坤問:“您出差是不是挺頻繁的?平時不在家,都是莊萍在幫您照顧孩子?”

“也不能叫‘照顧’吧。”劉麗新語氣裏透出一絲不耐,“孩子又不小了,生活能自理。她不過是多做一頓飯,偶爾收拾一下,有什麽好累的?”

“那……她願意嗎?”李達坤看著她,語氣不疾不徐。

劉麗新神情一頓,像是沒想到會被問這個,她的語調不自覺地擡高:“她為什麽不願意?樓上那套房子是我的,本來可以拿來租的,一直讓她白住,我說過一句話嗎?”

她抱臂靠在沙發邊,語氣低了幾分:“他爸爸走得早,請保姆我不放心,送寄宿學校又舍不得。他親姑姑就在樓上,搭把手不是應該的嗎?”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可尾音卻不由自主地虛了幾分,像是連她自己都沒完全信服,不知道是在辯解,還是在安慰自己。

“現在又出了這種事……”劉麗新擡手揉了揉眉心,語氣低了下去,“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劉女士,您節哀。”

屋裏沈默下來,只有墻上的時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李達坤又陪她聊了幾句,才略帶客氣地開口:“方便的話,我能借用一下洗手間嗎?”

“隨意吧。”劉麗新擺擺手,眼神疲憊,“家裏亂得很,這幾天也沒心思收拾。”

從洗手間出來時,李達坤聽到陽臺方向傳來一陣細微的簌簌聲,他循聲望去,看到一只倉鼠正扒著籠壁蹭來蹭去。

“莊澤養的?”他問。

“嗯。”劉麗新應了一聲,“從小就喜歡小動物。要不管他,恨不得把螞蟻窩都搬回家。”

陽臺空間不大,格局和莊萍家幾乎一模一樣,卻多了幾分生氣。靠墻的位置擺著幾個塑料儲物箱和盆栽,一袋敞口的香蕉片斜斜地靠在花盆邊。

李達坤走過去,拿起一片問:“吃的東西怎麽放在這兒了?”

劉麗新站起來看了一眼:“那是我兒子餵鳥用的,他說喜鵲喜歡吃。”

*

操場邊的玉蘭樹開得正盛,晚霞染暖了枝頭,風裏帶著一點花香,是個適合吹風的春日傍晚。

孫世傑坐在臺階上,拿著“地獄NPC”送的的奶茶咕嚕嚕地吸了兩口,沒有什麽恐懼是一杯「草莓波波」不能安撫的。

“莊澤畫的這個圈是啥意思?”羅樂悶頭看著筆記本。

“我怎麽知道?”孫世傑從地上撿了一片玉蘭花瓣,在指尖旋了兩圈,一臉無辜道:“警察叔叔,我跟你說了,莊澤這人很怪的。”

“誰是你叔叔?”羅樂眼皮一跳,斜了他一眼,“我看起來那麽老?”

“那、那我該叫啥……”孫世傑眨巴眨巴眼睛,試探著問:“羅Sir?羅……羅前輩?”

“不然叫……羅哥?”孫世傑訕訕一笑,說:“聽著太江湖味兒了。”

“行了,別費勁編了,看筆記。”羅樂點了點畫紅圈的字:“他為啥圈這個?提醒你註意重點?”

孫世傑往前湊了湊,盯著那段話看了一會兒:“……不知道唉,他可能就隨便畫畫。”

羅樂:“……”

“3月19號那天,他來上課了嗎?”羅樂換了個問題。

“來了呀,不過昨天下午倒是沒來。”

“莊澤……他到底怎麽了?”孫世傑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現在還沒到告訴你的時候。”羅樂站起身,把筆記本舉了舉,“這本兒我先借了,註意……”

“保密。”孫世傑條件反射地接道。

“回答正確!”羅樂又沖他眨了眨眼,“等我忙完,請你吃炸串。”

拿到筆記本後,羅樂直奔班主任辦公室,第四次了,終於堵到人。

“這幾天外出聽課去了,你找我有什麽事?”班主任翻著桌上的試卷,改了兩筆,語氣不鹹不淡。

“想了解一下莊澤的情況。”羅樂不動聲色。

班主任的筆尖停了一下,隨即在試卷上打了個勾:“莊澤?他怎麽了?”

羅樂:“他家裏出了點狀況,想了解些他的生活情況。”

“什麽狀況啊?”

“暫時還不方便透露……”

班主任改著試卷,慢悠悠道:“這孩子……平時話不多,成績中上,不算活躍。”

“和同學關系呢?有沒有什麽矛盾?”

班主任拿起另一張試卷,紅筆一頓,畫了個大叉,憤憤道:“動能定理這麽簡單的題,又寫錯了!”

“……”

羅樂等了一會,確認班主任沒有自動切換回“答疑模式”,只好又插了一句:“莊澤和同學之間,有沒有什麽矛盾?”

班主任:“最起碼沒有我知道的矛盾。”

羅樂配合著班主任改卷子的節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試圖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學生形象。

“班級活動也不怎麽參加。”班主任說著,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

辦公室一角,打印機還在嗡嗡作響。站在一旁的年輕老師忽然插話:“學校組織去百花嶺徒步觀鳥,莊澤參加了。”

羅樂的目光微微一頓:“什麽時候?”

“早了,去年的事兒了。”年輕老師掏出手機,翻了翻照片:“11月18號。”

“還有這種活動?我怎麽不知道?”班主任轉過頭問。

“就自然科學的拓展唄,張主任搞的,還請了個自然博物館的講解員。”

走出辦公室時,太陽已經落山了,羅樂在體育館旁那條種滿梧桐的小道上遛彎,繞了幾圈,腦子裏的線索總算清楚了點。

他出了校門,拐進一家便利店,從冷櫃裏拿了瓶冰水。剛要去結賬,眼角餘光一閃,動作隨之頓住——

陶律夏!

那家夥站在貨架前,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食品包裝,眼神專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放大鏡。

羅樂湊近一看,好家夥!拿的居然是辣條……

這姿態,要不是面前放的是兩塊錢的零食,他差點以為這人是在礦物博物館考古。

他往旁邊一站,嘴角一勾,嗤笑道:“呦,你不是喜歡精確計算嘛?怎麽?也來買垃圾食品?”

“羅警官?”陶律夏轉頭瞥他一眼,說:“食物與情緒之間的關系,並不能完全用成本效益分析。”

“簡單點說,就是饞了唄?”羅樂從陶律夏手中抽走了辣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走到櫃臺掃碼。

“哥請你吃。”

“哎——”陶律夏伸手去攔,但羅樂已經神速付款,收銀機叮一聲響,交易顯示完成。

陶律夏沒有再爭,低頭掏出手機,面無表情地發了個紅包。

羅樂看著微信界面,楞了兩秒:“……至於嗎?一包辣條而已,你還要算這麽清?”

“避免債務積累。”

羅樂扶額,忍不住笑了:“……你能不能有點人情味?”

陶律夏:“人情味也有成本。”

“走吧,去那邊坐一會。”羅樂指了指路邊的長椅。

陶律夏挑眉:“做什麽?”

羅樂:“紅包不收,但讓你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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