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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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陸祁安不想怎麽樣。

他從來對這些所謂的親戚不抱有任何期待,而且非要說,更準確的其實是恨惡,和無感。

對對方擅自把他賣給花姨的事情無感。

也對他們罵他的母親,詆毀他整個人也無感。

反正他從來沒見過他媽,也不知道他們這些人嘴裏說的這些是真是假。

他也從不想知道。

但他不會忘記外公的事。

也不會忘記,那天從山上下來,看到紀連臉上,被水球砸到的那一臉傷。

這件事陸祈安從那時候一直記到現在。

即便紀連自己可能都忘了,卻還是一直刻在他骨血裏,順著他的血肉一直滲透進他的骨頭。

紀連是他的底線。

底線是不能被軋過去的,要是誰敢碰了,那陸祁安就會讓對方從車底板下面完完整整,妥妥帖帖地挨一遍。

到最後非死即殘他也不在乎。

大不了就是解決起來有點麻煩,需要多花一點他的時間和精力。

反正他最後也能把事情處理得特別漂亮。

即便他自己已經十八歲了,也依舊能從所有的罪名當中全身而退。

他就是這麽個人。

骨子裏的血是冷的,只有在特定的人面前才會溶解成溫溫的泉水。

順著地熱不停往中間湧,把人包了個嚴實。

從咖啡廳出去以後。

陸祁安一連穿過了幾條馬路,看到路的盡頭,穿過兩個商鋪之間的那條小巷子。

站在一個下水管旁邊,把剛才沒抽完的煙繼續抽完。

他不喜歡煙味。

尼古丁混著燒焦的火星子,可以輕易麻痹一個人的神經。

被控制的感覺不好受,尤其對於一個總是喜歡自己握著掌控權的人。

陸祁安呼出一口白氣。

看著白氣散在天空,又順著過道往馬路上漂。

這是他來到這個人身邊,過的第二個生日。

還對自己的親舅舅動了殺心。

陸祁安不是因為對方的血脈和自己的連在一起,才會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思考。

而是——

今天的事,紀連知道了會怎麽想呢。

雖然他知道,他是絕對不會告訴紀連的。

但陸祁安同時也清楚,程卓沒有那麽輕易地就完全相信他。

自從他進公司以後,對方明面上是在給他放權,但其實他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是被看著的。

程卓在意紀連,雖然跟他在意的方式不一樣,但這也是對方用來保護自己故人之子的方式。

雖然陸祁安不願意自己時時刻刻都是被監控的。

他也有無數種辦法能擺脫掉這種控制。

但一想到對方這樣做都是為了紀連,又甘願被人這樣看著。

陸祁安還記得之前他用刀砍了餘嘉航,紀連也只是笑著說是幫他報仇了,輕易就把事情放過。

可這次還會一樣麽?

會不會覺得他很恐怖?

或者是一邊覺得他很恐怖,一邊又被迫回應他的感情?

巷子外邊一陣涼風吹過。

吐出去的青煙又從外邊吹進來,散在四周。

被迫就被迫吧。

陸祁安想,反正只要是在一起,紀連想什麽,願不願意根本就不重要。

只要他們一直不分開就夠了。

混亂的火星子被踩到地上。

陸祁安又抽了一整支煙,才從巷子裏頭出去。

路過一個路障的時候彈了下煙灰,把手裏的煙丟進垃圾桶。

華宸今天比以往都要忙。

紀連剛到公司就連續接見了好幾個合作商。

這幾年華宸發展得實在太快。

雖然跟紀連父親那時候比起來還是差不少,可那時候本來就是市場經濟高速發展時期。

現在國家有意地管控房地產市場,已經有好幾個類似規模的公司被洗牌出局,能維持成他們現在這樣已經相當不錯了。

紀連見完合作商又去開會。

中間還得擠時間出來,和資金管理部分的董事討論下半年基金會的問題。

所以說霸道總裁天天閑得慌,只知道買游艇買飛機談戀愛的設定只存在在小說裏。

大多時候都只能是這樣,忙得腳不沾地,而且還不能輕易撂挑子不幹。

“這陸祁安也真是的......該他來的時候就不出來了。”

紀連中途悶下一大杯咖啡。

嘴上還在抱怨,“還不接電話的。”

他給孩子上午還準備了禮物在家裏擱著。

這時候就沒個消息了。

對面程卓也看眼自己的手機,擡起頭的時候就對他說:

“應該快了。”

別說紀連,程卓也是希望陸祁安這個時候也能在公司的。

可紀連現在已經不指望了。

認命地跟著程卓去見下一個合作商。

再次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紀連已經扛不住了,抱怨說:

“叔......你要不還是再陪我兩年吧,別後年就走了。”

哭唧唧的樣子:“我一個人真的搞不定。”

程卓沒直說他答不答應,只道:“到時候陸小少爺會過來幫你。”

紀連卻有他自己的堅持:“那不行,學生就得有學生的樣子。”

“您還可以讓小劉幫您。”程卓接著說。

“小劉啊......不成,現在小劉天天跟著陸祁安呢,哪兒會聽我的話啊......”

紀連說到這酸溜溜的:“他倆現在熟得跟一個人似的,有時候到家了還在打電話。”

程卓無語:“他們說的是公司裏的事,又不是私事。”

紀連:“那要是私事還得了,那不就反了天了!”

他說得厲害。

而站在他們身後三米開外——

劉特助一滴冷汗從額上流下來,舔舔嘴唇後一聲不吭。

覺得自己離死不遠了。

陸祁安是中午快兩點的時候才回來的。

回來以後沒去其他地方,直奔紀連的辦公室。

紀連一直忙到下午兩點。

剛躺休息室的床上,很快背上就多了半扇豬。

他閉著眼,用腳指頭都能想到對方是誰,迷迷瞪瞪地沖他:

“去吃飯去,餓不餓啊你。”

“不去。”

陸祁安上床的目標就是他,好不容易逮到人了就一定要抱著睡。

橫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力氣實在太大,紀連先是往後拐兩下,後來實在受不了就一拳頭過去!

捶在人肩膀上說:

“我暈碳呢,要睡覺!”

陸祁安重覆之前的話:“我抱著你睡。”

紀連不會讓他抱的,這回直接坐起來。

臉上的表情是帶著起床氣的巨龍,半瞇著眼,一下拽住陸祁安的肩膀把人往房間外推。

跟他第一次帶人來辦公室,陸祈安把他推到窗戶旁邊的力氣差不多。

撂了一句:“再不吃面就要坨了。”

說著就把門從裏邊關上。

陸祁安確實沒吃飯,但他此時此刻也確實不餓。

心裏知道紀連惦記他就走到桌前,坐在紀連平時坐的椅子上。

桌上依舊放著長壽面,旁邊還有一份蛋糕。

和紀連去年給準備的那個不同。

這個是昨天晚上,兩個人對著手機一塊選的。

選的時候也很隨意,就是其中一個對著另一個:‘這蛋糕是海南那邊的,奶油據說全是椰子冰淇淋。’

‘不知道真的假的。’

他看得入迷,當時陸祁安正在幫他把搓澡毛巾掛在架子上。

順嘴一接:

“買回來試試。”

最後就這麽給定下來了。

對於他倆這情況,在還沒有說開的時候,生日蛋糕其實就跟禮物一樣,是驚喜,講究的是一個心意,說開以後——

蛋糕就是用來吃的。

當然要挑他們都喜歡的口味,陸祁安對甜食一直都一般,那就肯定得選紀連喜歡的了。

陸祁安只吃了一口,剩下的就都給紀連留著。

轉頭去吃桌上的面條。

這樣的面條,因為怕坨了,面和湯汁是分開放的,被放在不同的碗裏。

陸祁安自己倒在一起。

嘗了一口以後就覺得味道熟悉,勾一下嘴角。

這時候剛好程卓推門進門,本來是有事情要跟紀連說。

現在看到陸祁安到了,反而把心都放下來,走到人對面坐下。

陸祁安只是朝他點點頭,表示自己來了。

多的表情也沒再給。

打對面坐著。

像老狐貍和小狐貍。

程卓什麽都沒說,沒說自己知不知道上午陸祁安去哪兒了,也沒問他怎麽開會不來。

因為知道即便說了也沒用。

兩人現在的關系,其實有點像是老師和學生。

只是程卓從不會擺老師的架子,陸祁安也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討人喜歡的好學生。

現在坐在對面。

程卓就往人桌上的碗裏擡擡下巴:“這個是紀總中午去公司食堂自己煮的。”

“我知道。”陸祁安說。

說著繼續吃碗裏的面。

陸祈安現在展現出來的能力——

一碗面吃多久,看著華宸走過兩代人的程總就得陪他多久。

而且人還剛剛從高中畢業,真正做出來東西,對於未來的他自己其實還是冰山一角。

有時候看著對方,程卓也會忍不住想起一開始紀連問他,身邊有沒有遇到過“天賦異稟”的人。

那時候程卓說的是紀連的父親,現在卻忍不住要說是陸祁安。

而且這倆人又全都和小紀總有關。

想到這程卓又忍不住感嘆,世界上有些人就是這樣,生來就是富貴命。

來到這個世界就是享福的,壓根不需要自己努力

但凡事都有正反面。

得到了太好的東西,就一定有與之相悖的事情等著他。

就跟越是能遮風避雨的大樹,底下落下的陰影就越大,也很容易過於木秀於林,成了別人的靶子,泯滅在飛沙走石之間。

程卓第一次在個孩子面前分神。

回神的時候是陸祁安喊了他一聲“程叔。”

程卓就看向他。

陸祁安已經吃完了,把手裏的餐盒闔上。

像是看出程卓在想什麽——

直接迎上對方的目光:“您可以對我放心。”

“我能護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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