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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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意思就是說,要不是他今天偷偷跑回來,其實陸祁安已經決定這幾天要讓他回家了麽?

那怎麽不提前跟他說呢。

紀連現在閉上眼,腦子裏都是陸祁安坐在倉庫裏邊的樣子。

壓抑的,像是真要把他關一輩子。

立刻給陸祁安打電話。

第一個沒人接,等到第二個的時候,手機裏的聲音都快響完了,陸祁安那邊才接的電話。

沒等紀連開口他就笑了:

“哥。”

“你走了。”

他的聲音忽遠忽近,這樣聽著像是還帶了一點點回聲。

紀連:“......”

胸口一顫。

不知道陸祁安現在人在哪裏,是在學校還是在倉庫門口,總而言之是對方已經發現了。

但很快紀連就又恢覆成理直氣壯的樣子:

“我不想一直被你關著,我又不是犯人......你這樣關我,是個人都受不了啊!”

“本來這幾天我就一直讓你放我出去,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嗎,是你自己每次都要裝沒聽見,我怎麽求你你都聽不到!”

“你到底想幹嘛啊,啊???你要是個瘋子你就自己瘋去,憑什麽要帶上我!”

“我招你惹你了!!”

他越說越激動。

陸祁安在那邊頓了兩秒:

“所以在你眼裏,我就是那種不顧你的任何想法,會限制你一輩子自由的人對麽?”

紀連:“......”

難道不是麽?

紀連這麽想著,嘴上又不能真這麽說。

怕陸祈安又發瘋。

“不是。”他受不了這人倒打一耙:“什麽叫做在我眼裏,明明就是你把事兒都做到那個份上了!”

“我要是再不跑不就成傻子!”

陸祁安:“你不是因為被關起來才跑的。”

紀連沒好氣道:“那是為什麽?”

手機那頭傳來一陣沈默。

陸祁安的聲音才在對面響起:“因為你從來都沒真的相信過我。”

對面說完最後這句就給掛了。

紀連:“......”

他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

先是盯著手機屏幕發呆,後來幹脆把手機丟沙發上——

不理了。

靠。

有這樣的麽?

分明就是陸祁安先關的他。

把他當個半拉殘廢一樣,限制他的人生自由權,每天床也睡的不舒服,澡也洗不利索,一天天外賣吃的就那幾樣。

雖然......自己的臉這次回來肉眼可見的是圓了一圈吧......

但這主要也是和他天天待在同一個地方,光吃不動有關。

結果現在幾句話說回來,倒成了他的不是,胡攪蠻纏到一定境界就應該是陸祈安這種。

完全把他當傻子一樣,這和生活裏的PUA有什麽區別!

紀連坐在手機旁邊生悶氣,越想越氣,越氣越不能理解。

還什麽不相信他......

就他這個樣子的本來就不該信!

也不該管!

紀連這樣想的,給張叔打了個電話,讓人現在來家裏開車接他。

把他接公司去。

今天姑且算個艷陽天,公司裏大夥都忙。

程卓看到紀連的時候還挺驚訝的。

走過來的時候就在問:“您不是明天才回來麽?”

“今天明天一回事。”紀連揉揉眉心。

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非要這個點回公司。

反正就是在家裏待得煩,看哪兒都不得勁兒,還不如來公司裏邊透透氣。

先是走在他前邊,想到什麽之後又突然回頭:

“陸祁安怎麽跟您說的?”

“是說您這些天暫時不來公司的原因麽?”程卓看著他,第一次欲言又止地皺皺眉:

“您不是不願意拿這件事出來說麽?”

紀連:?

問他:“我不願意什麽了?”

程卓先是沒說話。

等到兩人先後走進辦公室,把門從裏邊關上的時候才開口,以一種父輩對晚輩的姿態:

“紀總,現在的科學手段比以前要發達很多,那種病不是什麽大問題,您把心放寬點,都會好起來的。”

“要是實在不行......您現在也還年輕,等到年底的時候我帶您去我老家那邊看看,那邊有個老中醫專門治這個。”

紀連:??

嗯?!

說來說去——

雖然最後程卓還是沒告訴紀連,陸祁安究竟是怎麽跟他說的。

但紀連也懶得問了。

問了感覺還不如不問,自取其辱不說,八成知道事實以後他還會比現在更生氣。

陸祁安沒有回家。

今天沒回家,後邊連續幾天也都沒有回家。

家裏就剩下紀連、胖嬸,和天天守在門口的創口貼。

創口貼是真的喜歡陸祁安,原本在家的時候就黏。

以前紀連還覺得,傻兒子天生一只舔狗,生來就是一個臉皮厚的,誰越是不理他他就越要黏上去。

但後來才發現壓根不是。

創口貼對其他人真的就不是這樣,對陸祁安的黏糊程度甚至都超過了紀連。

紀連遠遠看著。

嘆口氣,走到他身邊撓了下創口貼的下巴:

“就這麽喜歡他啊。”

創口貼用大腦袋頂了下紀連的肚子,耳朵垂下來,又趴在門下面的那個縫裏一動不動了。

被紀連揉著大臉盤子扯過來,再問他:

“是喜歡他還是喜歡我啊?”

創口貼依舊一臉呆萌。

紀連也就不勉強他了。

就靠在他身上,一起往大門外邊看。

剛才那一問別說問創口貼,他也想問問他自己。

喜歡......

類似的話陸祁安這兩天其實問過紀連無數次。

問他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

問他到底喜不喜歡他。

有當著他的面問的,也有晚上以為他睡著了,又或者是裝作不知道,貼著他耳朵問他。

紀連沒法回答他。

但他也不可能真的什麽都不懂。

活了兩輩子了,真的要他一臉單純地問身邊人喜歡是什麽,他也問不出口。

畢竟在原來的世界裏,他都大學畢業工作好幾年了,要這麽點事都琢磨不明白那也不像話。

又不是什麽低智兒童。

所以這種感覺他還是知道的,但就是因為知道才迷茫。

也許要等一個契機才能真的想清楚。

從現在到後面一段時間紀連都沒有和陸祁安聯系。

還有半個月就暑假了。

經歷了之前的事,紀連覺得家裏孩子主意大著呢,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原本沒想管,直到王國棟一個微信發進來。

說是保送名額下來了,學校這邊要監護人過去簽字。

通知紀連明天過來一趟。

紀連看著手機陷入沈思。

不知道這件事陸祁安他知不知道——

但總而言之,他明天去學校的時候肯定會碰見對方。

紀連感覺自己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回了個:

“一定要我本人去麽?”

王國棟就打了個電話過來。

跟他詳細說明了這件事情的重要性。

“現在學校都看重這個,尤其是好學校,不僅要看學生,有時候也會關註學生和家裏人之間的關系。”

“雖然不是一定要的,但就跟背調一樣,他們會認為這個跟學生本身的品性掛鉤。”

可陸祈安的人品......

紀連現在一點也不想深想,嘆口氣:

“好吧。”

他嘴裏說著是挺委屈的,而他現在也確實不想和陸祈安見面。

可等到第二天上午九點——

紀連在公司的時候就推了後邊所有的會,早早就在辦公室裏換衣服。

一件件的,比之前去參加商展還認真。

畢竟保送啊......

這不比高考還值得高興麽?

紀連對高考有超乎想象的執著。

他來的時候還西裝革履,現在又拿了套中山裝在辦公室裏邊換。

把稍顯嚴肅的領帶也扯下來,換了個休閑的馬甲在身上。

“叔,你快幫我看看這一套,這顏色配這條褲子是不是太土了。”

“哎這個行麽,穿著會不會有那種,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家裏出了個保送生的樣子?”

他記得之前陸祁安說過他這樣穿好看。

程卓:“......”

坐在門口沙發上,放下手裏的合同:

“紀總,您這換的是衣服,不是把成績單貼在衣服上。”

“我知道知道,就是還想整個氣質嘛。”紀連說。

老實說雖然之前就知道陸祁安保送是板上釘釘的,但真的到眼前了還是會高興。

紀連真的打扮了很久。

早早就從辦公室出發了。

今天馬路上有點堵,他坐上車以後拍拍衣服上邊的褶子,還不忘讓催張師傅開快一點。

程卓坐在副駕上,聞言回頭問他:“您這麽想見陸小少爺,可以直接讓他回家。”

紀連:“......”

“叔,你想多了......”

他還真的沒有這個想法。

紀連現在很多東西自己都沒想明白,擅自把人叫回來他們肯定又得吵。

倒不如像現在這樣,各自冷靜。

反正他覺得以陸祈安的性子——

不用他找,人自己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

張叔把車開到大門口,就對後邊的他們紀總說:“到了。”

紀連立刻接著後邊:“還是往側門開吧。”

都過去這麽久,門口那群小黃鴨肯定都長成野鷺了!

他一個怕尖嘴小動物的人實在扛不住。

結果程卓突然指指外邊:

“那是不是陸小少爺?”

“恩?”

原本縮回位置的紀連又湊上來,往車窗外邊看:

“在哪呢?”

但很快他自己就看到了。

從保安室裏。

陸祁安和一個男生從裏邊一起出來。

兩個人手裏此時都抱著書。

那個男生比他矮一點,側臉遠遠看著很清秀,白白凈凈的,骨架子也小,頭發長到耳尖那裏。

看起來綿綿軟軟的。

兩人手臂挨得很近,一起往教學樓的方向走。

中途陸祁安甚至還停下來,把原本摞在男生手裏的書接了一部分過來,自己抱著。

又低聲對他說了句什麽,再往前走。

被挪走書的男生隨後也仰起頭,朝他笑一下。

臉頰被頭頂的太陽照著,泛著淡淡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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