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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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司機:“啊?”

“你不就是這個意思麽。”陸祁安聲音松散,看著後視鏡裏,代駕師傅的上半張臉。

“哦謔謔謔,是這個樣子啊......那是我誤會了。”

代駕師傅一句話給打回來,握著方向盤的手抖了兩下。

忍不住扭頭瞥眼後座上,窩在一起的兩個男人,幹笑兩聲後就說:

“抱,抱歉啊。”

陸祁安沒有應他這個,只是繼續垂眼去看趴在自己腿上的男人。

後邊一路上車裏都沒再說話。

直到下高速以後,汽車繼續往城區裏邊開。

原本趴在腿上的人才睜開眼。

先是有些怔怔地看著車頂,再扭開頭。

撐了一下旁邊的坐墊自己坐起來,沒去看旁邊一直盯著他的陸祁安——

只是默默把放在褲兜裏自己的手機翻出來。

發現已經下午三點了......

旁邊人一直在看他:“要不要喝水?”

紀連依舊盯著手機,像是要給誰發個消息。

手指就在屏幕上劃啊劃的,劃半天又沒有真的開開,就繼續擱那兒劃拉。

像是睡懵了。

陸祁安沒有得到回覆,就自己開了瓶礦泉水。

遞給他:“先喝一口,別喝太多。”

“因為是涼的,我們大概還有半個小時就到家了。”

紀連起初依舊跟沒聽見一樣。

但等水遞到他嘴邊,還是下意識快速把瓶子接過來,沒有說話也沒有看身邊人。

噸噸噸喝水。

一口氣就喝了大半瓶。

“很渴麽?”陸祁安問他。

“啊......有點,剛睡醒嘛。”紀連默默把水瓶子拿下來。

還給陸祁安。

結果後者提醒他:“瓶蓋。”

“喔......好。”

紀連看另一只手,立刻把握在裏邊的瓶蓋遞過去。

就又去看車窗外邊。

但其實此時此刻他們剛過一個隧道,車外什麽都沒有,全是黑色的,跟晚上一模一樣。

什麽東西都看不見。

陸祁安就拿起他喝過的那瓶水,給自己也餵了一口。

紀連註意到後突然回身:

“嗳你怎麽......”

作勢要把人手裏的水瓶子接過來。

但其實這兩天在村裏,他倆經常共用一套筷子勺子,一瓶水,這些壓根就不是事兒。

陸祁安沒把瓶子給他,繼續握在手裏:

“怎麽?”

後者撲了個空。

兩人面面相覷,紀連先是看看身邊人這張臉,再去看他手裏握著的東西。

欲言又止了半天,到最後深吸口氣:

“......沒事。”

直到他們快到家。

紀連就把陸祁安打發到他們家隔壁去,去接當了四天寄宿兒童的創口貼。

自己先回家裏煮面。

其實除了第一天穿書到這個世界,這是紀連第二次在屋裏煮東西吃。

鍋裏一碗面煮了快半個小時——

煮的卻比上次還要難吃。

醬油鹽都放多了,湯汁齁鹹齁鹹的,面條因為沒有及時撈開全部坨在一起。

紀連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

創口貼這兩天在鄰居家住著可高興了,好吃好喝伺候著,覺也睡得多,看著還長胖了點。

剛到家就搖著尾巴跑過來,往紀連腳上一坐,

團著尾巴睡成一團。

紀連就蹲旁邊陪著玩了會。

站起來,對著剛走進廚房的陸祁安:“哎哎哎,那個你就別吃了。”

陸祁安扭頭看他。

紀連摸摸鼻子:“......要不就你自己再隨便做點,或者幹脆叫外賣吧。”

“沒事。”

陸祁安走到竈臺旁看眼,頓了一下回頭睨紀連:“你吃了麽?”

“吃......了。”

紀連說到這又彎下腰,低頭把創口貼身上的毛都擼得倒過來,繼續說:“不過我還好,不算餓。”

說著就起身,“那你先看看吃什麽,我......進屋洗個澡。”

陸祁安站在廚房門口沒說話。

紀連就自己往樓上走。

他們就走了幾天,但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間,還是能看到桌上有一層薄薄的灰,應該是從窗外飄進來的。

紀連盯著那層灰看了會——

深吸口氣又呼出來。

有些東西不是說不去看就能當他不存在。

比方說這一層薄得都快要看不見的灰,還比如......

剛才在車裏他聽見的......

他聽見那個司機問陸祁安的問題,也聽見陸祁安說他喜歡男人。

但其實這本身也不算什麽大事。

家裏孩子不管喜歡男的還是女的,日子照樣能往下過。

紀連進了浴室,才想起自己的衣服褲子現在都在陸祁安的房間。

就又退出來,準備去隔壁房間。

結果剛開房間門就見陸祁安手裏拿著他的睡衣,中間夾著條內褲。

“你衣服都在我這。”他說。

紀連看著他手裏的東西。

先是都看一遍,視線再落到自己那條內褲上。

微楞兩秒,再一股腦全部接過來:

“......謝謝啊。”

垂著眼睛。

陸祁安像是沒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只是說:“我剛蒸了臘肉飯,之前胖嬸留下來的。”

“你要不要先換件衣服,吃完再去洗?”

“行啊。”

紀連先答應一聲,再擡起臉,對上門口陸祁安的視線之後又瞥開:

“啊不是......你就放在電飯煲裏就行,我一會洗完就過去吃。”

“好。”

他這樣陸祁安也沒再多問。

應了一聲就下樓。

紀連瞅著他背影,先是站在門口瞅,後來進了房間門也不關,就站在正中間往外瞅。

瞅到陸祈安下樓,創口貼沖過去往人膝蓋上面頂頂。

頂半天還朝二樓這邊,正在往他們這兒偷看的紀連瞟過來。

後者已經在被發現之前關上門。

捧著自己的睡衣內褲坐床上,後來拎著一塊走進最裏頭的浴室。

紀連的浴室裏有個很長的浴缸。

他躺裏邊,擡頭去看浴室上頭的吊頂。

邊看邊陷入沈思。

陸祈安喜歡男人......是什麽時候的事?

是來這個家裏之前,還是之後。

是天生的嗎?

但在紀連的印象裏,這一本名叫“恨生”的小說,沒有明確寫明陸祈安的取向。

一想到家裏小孩未來可能會領個男人進門,紀連腦仁生疼。

他該怎麽稱呼對方?

是也一塊喊弟,還是直接喊名字,但那樣是不是顯得有些生分了?

所以還是得直接喊弟?

哎不是,他憑什麽呀他!

自己天天捧在手心裏的小男主,長大以後就得給別人送出去?

最後他啥也沒落著,就又得給另一個男的當哥?

紀連想來想去把自己想生氣了。

從浴缸出來的時候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反正他們這個屋裏,進來以後地暖就一直是開著的。

他把浴巾當披風裹著,坐在床邊緣。

拿出手機給程卓發消息:

[家裏有個準考生:叔,新年快樂。]

那邊回的很快。

也是祝他新年快樂。

紀連接著就想跟人探討一下,關於家裏小孩的教育問題。

一句話翻過來倒過去地敲半天,快二十分鐘了都一直沒醞釀好臺詞。

程卓一個註重效率的人,直接電話打進來。

大過年的。

今天還大年初六呢,人那裏還是劈裏啪啦的打字聲。

紀連這段時間被訓練的,聽到都下意識坐直了:

“您還工作呢?”

“有份項目書要看看,公司最近新找的一個代理商不太行,得換。”程卓在那邊開口說。

“呃......你安排就好。”

紀連對他叔的決策沒有絲毫懷疑。

先是繼續坐在床上,後來才“叔”一聲。

這一聲拖得很長很長,尾音還自帶一種像是晚輩對長輩的,自己起了情緒就得把情緒散給身邊的人。

據程卓對紀連的了解,這樣的反應肯定和工作無關。

先是頓了兩秒,再開口時就說:

“您和陸小少爺怎麽了?”

“啊?和他又沒關系......”紀連在這邊摸摸鼻子,打死不願意承認,一句話梗在喉嚨裏半天才說出來:

“我就覺得,我現在總算是有點理解那些當家長的。”

“一塊貔貅盤手裏盤久了,誰願意這麽輕易的就送出去啊,就算是貔貅長腿自己跑了都挺難過的。”

程卓在那邊半天沒接茬,最後憋出一個:

“貔貅本身自己也有腿。”

“我知道知道,就是說.....”紀連頓了一下:

“你說他一個準高考生,怎麽天天凈想著喜歡誰不喜歡誰啊?”

程卓那邊打字聲停下來:“他對您做什麽了?”

“不是對我......主要是,哎,反正早戀就是不對。”

程卓在那邊頓了兩秒,接著說:“我個人認為只要不是傷天害理,您可以試著去尊重陸小少爺的想法。”

“畢竟您也說過,他的很多想法都比同齡人成熟。”

問題是這事兒吧——

他跟成不成熟的沒多大關聯啊。

紀連沒法跟人詳細解釋,面上繼續嘟嘟囔囔:“嗳嗳嗳,我都說這事兒跟我弟沒關系了!”

程卓也不理他這個,只是說:“或者您要是真有這方面的擔心,也可以正式收陸小少爺為義弟,介紹給所有人認識。”

“義弟?”紀連一楞。

“對。”

“其實按照您的身份,這件事情早就該做了。”程卓說:

“這樣您和陸祈安的關系就能完全確立,而且未來您要是想讓他接手您的公司,聽上去也算是名正言順。”

紀連先“啊”一聲,聽了他的話就還是有些猶豫。

但有一點又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他和陸祁安的關系,現在確實是名不正言不順。

雖然他是穿書過來的。

但書裏照樣不也是一種人生嘛?

說是他一直照顧著陸祈安,但自己又何嘗不是被陸祈安陪伴著。

這種同為身處異地,相依為命的感覺,已經不是他當初想傍男主大腿這麽簡單的了。

“可以。”紀連想了想,道:

“我明天跟他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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